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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云岫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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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守道录·第三部:王权烽烟
第五章帝都暗流
黑松谷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周乐遥带着弟子模样的青玄宗修士,将谷中幸存下来的流民、樵夫一一松绑。这些被抓来炼制魂傀的凡人大多心神耗损严重,他取出安神丹药一一分发,又布下安魂小阵,驱散萦绕在他们身上久久不散的怨气。谷里上百具废弃魂傀的躯壳,被就地以净火焚烧,杜绝怨气再度凝聚成型。
三皇子被陆烬以缚灵锁锁住经脉,一身修为尽数封禁,再也无法催动任何邪术。几名黑衣护法全部被擒拿,一一收押。
“雁门关守将知情不报,暗中给三皇子提供人手与物资,一并拿下。”陆烬淡淡开口,溯影一脉昨夜已经查清,守将早就知晓黑松谷炼傀之事,收了皇子府重金,一直替他封锁消息,扣押送往帝都的急报。
处置完边关一众从犯,几人商议之后,决定亲自押解三皇子南下,奔赴大靖帝都。一来将人交给朝廷三司会审,当众公示私炼魂傀的全部罪证;二来顺着苏清禾星象的指引,查清楚皇宫深处潜藏的那股暗流。
青玄宗宗主主动派人接管雁门关后续事宜,安抚受惊百姓,清理山间残存的邪秽气息。
一行五人押着三皇子,沿着官道向着大靖帝都出发。一路之上,三皇子极少开口,面色阴沉,偶尔抬眼看向林砚几人,眼底藏着不甘。行至中途驿站歇脚,四下无人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你们以为,抓到我,一切就结束了?”三皇子端着驿站粗瓷水杯,指尖微微用力,瓷杯出现细密裂纹,“我私炼魂傀的粮草、药材、禁术典籍,全部都是皇宫之中送出。我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那个人,想要大靖天下大乱,皇子互相厮杀,皇室血脉尽数凋零,他好坐收渔利。”
“是谁?”沈惊寒目光一凝。
三皇子缓缓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我只知道传信之人是皇宫内侍,从来不曾见过主上真面目。对方只许诺,待到我借魂傀大军入主东宫,便会全力扶持我登上皇位。直到黑松谷被你们破去,我才慢慢醒悟,自始至终,我只是一枚弃子。魂王一旦大成,下一个要除掉的,便是我。”
苏清禾星盘轻轻转动:“皇宫星霾遮蔽极重,那人修为极高,擅长掩去自身星命,连星轨推演都看不清他的真身,只能确定,常年居于大内深宫。”
一路不停赶路,数日之后,大靖雄伟的帝都城墙终于映入眼帘。高大的城墙绵延无尽,城门之下车马川流不息,往来百姓、商旅络绎不绝,一派繁华盛景,谁也想不到深宫之内,正酝酿一场倾覆王朝的阴谋。
入城盘查的时候,守城禁军见到戴着枷锁的三皇子,全都大惊失色,连忙快马入宫禀报。不多时,一队身披银甲的禁军统领匆匆赶来,神色恭敬,口传帝王口谕,将一行人接入馆驿暂住,三皇子交由禁军临时看管,等候大殿之上审讯。
皇宫之内,年迈的大靖帝王卧病在龙床之上,面色枯黄,气若游丝。御书房屏风之后,一道黑影静静伫立,听完内侍传回云岫一行人押解三皇子入京的消息,衣袖之下的手指轻轻攥紧。
“云岫的人,竟然插手到大靖皇室的纷争来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原本只想借三皇子之手挑起诸位皇子厮杀,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五个变数。不能任由他们继续往下查。”
“主人,要不要派人去馆驿,悄悄除掉三皇子,杀人灭口?”内侍躬身低声请示。
“不急。”黑影缓缓走到窗边,望向馆驿的方向,眼底藏着幽光,“直接动手太过扎眼,容易引来整个修行界的注目。我有别的法子。大皇子、二皇子一直不和,我可以放出消息,说是二皇子暗中勾结云岫修士,擒拿三皇子,想要铲除兄弟独夺储君之位。再向大皇子暗中递消息,挑起两位皇子府的争斗,让帝都先乱起来。趁着他们互相攻伐,再想办法除掉那五个云岫来客。”
馆驿之中。
五人围坐在屋内长桌之前,桌上摊开大靖皇室的谱系图。
“当今陛下重病卧床,早已很少上朝。大皇子掌南方边军,性情暴躁;二皇子主管帝都禁军,心思深沉;其余几位皇子年纪尚幼,无力夺嫡。三皇子倒台,眼下储位之争,主要是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较量。”苏清禾指尖点在图谱上两个名字,“深宫幕后之人,就是想要挑起二人血战,皇室自相残杀。”
话音未落,馆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陆烬神识向外一扫,眉头一蹙:“外面不少市井流言传开了,都说二皇子勾结云岫修士,构陷三皇子,目的扫清竞争对手。现在大皇子府的人已经信了传言,府中私兵正在调动。”
沈惊寒猛地起身:“是深宫那人放出的谣言,想要借皇子之间的争斗,把水搅浑,转移我们的视线。”
周乐遥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窗缝向外看去,街道之上,两队府兵擦肩而过,彼此怒目相向,剑拔弩张。
“再这样下去,两大皇子府兵冲突爆发,帝都之内就要爆发流血内乱,无辜百姓会被战火波及。”周乐遥神色焦急。
林砚眉心朱砂印记微微亮起:“我们必须面见帝王,当面把三皇子私炼魂傀、深宫藏着幕后黑手的全部实情禀明。只有帝王下旨,制止两位皇子府的冲突,才能稳住帝都局势。”
“陛下重病卧床,寻常外人根本无法进入皇宫面圣。”苏清禾轻轻摇头,“皇宫戒备森严,大内之中高手如云,若无圣旨,我们根本踏不进内宫。而且,给帝王治病的太医,也是那幕后之人的心腹。陛下病重,未必是身体自然衰败。”
林砚心头一动:“陛下的病,是人为造成的?”
“星象之上,帝王命星被一股阴邪之力缓缓侵蚀。”苏清禾望向皇宫的方向,星盘投影出皇宫星图,帝王本命星辰外围缠绕一层淡淡的黑雾,“并非剧毒,是一种极缓的蚀神术,日复一日损耗帝王神魂,让他长久卧病,无力掌控朝堂,任由朝中暗流肆意生长。”
就在几人商议对策之时,馆驿房门被人叩响。门外站着一名身着二皇子府锦袍的侍从,躬身行礼。
“诸位云岫高人,我家二皇子听闻各位来到帝都,特意备下薄宴,想要登门拜访,向诸位请教修行之事。”
几人对视一眼。
“来了。”陆烬低声道,“幕后之人散播谣言,二皇子急于澄清,主动前来接触我们。这倒是一个机会。”
林砚缓缓点头:“请他进来。”
侍从退下,不多时,一身月白锦袍,面容温文尔雅的二皇子走入房间。他屏退所有随从,屋内只剩下他们几人。二皇子脸上没有半点皇子的傲气,拱手向五人一一行礼。
“久闻云岫守道一脉大名,今日有幸相见。”二皇子叹了一口气,开门见山,“近日市井传言,说我勾结诸位,构陷三弟,完全是凭空捏造。三弟在雁门关私炼魂傀之事,我此前一无所知。如今流言四起,大皇兄已经认定我要夺他储位,府中兵马随时可能和我的府兵开战,帝都一旦内乱,遭殃的是全城百姓。”
沈惊寒看着他:“二皇子来找我们,想要我们做什么?”
“想请诸位随我入宫,一同面见父皇,当众洗刷我的冤屈,同时将三弟罪证呈上。”二皇子目光诚恳,“我手中持有一部分暗中查到的线索,皇宫里面有一位深藏的内侍总管,势力盘根错节,很多朝中大臣都是他的党羽。父皇病重,多半和此人脱不开干系,只是我一直抓不到确凿证据,不敢轻易动手。”
苏清禾星盘微光一闪,悄悄推演二皇子的命星,他身上干净,没有沾染炼傀的黑气,星命之中也没有掩星的暗影。
“二皇子所言属实,他并非深宫幕后之人。”苏清禾传音给其余四人。
林砚微微颔首:“我们愿意随你入宫面圣。只是皇宫之内危机四伏,那位幕后之人定然不会坐视我们见到陛下,途中恐怕会设下埋伏。”
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早有预料。我麾下可靠的禁军,会悄悄在外围接应诸位。入宫路线,走御花园侧门,避开大部分值守禁军。”
约定好入夜之后,由二皇子引路,悄悄潜入皇宫面见帝王。
夜色笼罩帝都,皇宫重重宫阙灯火点点,侍卫沿着宫墙来回巡守。二皇子换上一身普通内侍服饰,带着五人借着夜色,穿过御花园僻静的花木巷道,向着帝王养病的寝殿缓步前行。御花园静谧无声,只有虫鸣,空气中却弥漫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气息。
陆烬走在最前方,暗影神识不断探查四周,低声提醒众人:“不对劲,这片庭院里面,值守的侍卫太少,安静过头了,像是一个圈套。”
话音刚落,四周花丛、假山之后,忽然冲出数十名身披黑色劲装的大内死士,手中短刃泛着幽蓝淬毒寒光,将一行人团团围在庭院正中。
庭院深处,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自海棠树后面走出来。一身总管官袍,面容苍老,一双眼漆黑没有半点温度,正是皇宫内侍总管,也是藏在深宫的幕后主使。
“二皇子,真是辛苦你,把云岫这五位贵客,亲自带进我的包围圈。”内侍总管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本来还需要多费一些功夫,没想到你主动送上门来。今晚,你们所有人,都要葬在这座御花园里面。明日对外宣称,一伙歹人擅闯皇宫,全部就地格杀。”
二皇子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内侍总管:“果然是你!”
“是我。”内侍总管淡淡一笑,抬手一挥,所有大内死士齐齐迈步,朝着众人冲杀过来,“大靖皇室的皇子,一个个都太过碍眼。等你们全部死掉,大靖没有皇子可以继承皇位,这万里江山,便是我的。”
云岫守道录·第三部:王权烽烟
第六章御花园死士大战
数十名黑衣死士脚步整齐划一,淬毒短刃映着宫灯冷光,从四面花丛合围而来。这些大内死士自幼受训,悍不畏死,身上没有魂傀那种生人怨气,却是以禁术封住自身痛觉,就算身受重伤依旧能够向前冲杀。
“诸位小心,刀刃之上淬有蚀灵毒,一旦划破皮肉,灵力会被毒素阻滞。”陆烬目光一扫,立刻出声示警,身形一晃隐入庭院的暗影之中,率先迎上侧面冲过来的数名死士。短刃相撞,刺耳金鸣响起,他游走腾挪,专挑死士关节、经脉要害出手,转眼间两名死士闷哼一声倒落在地。
沈惊寒长剑出鞘,青白剑光纵横铺开,正面拦住迎面冲来的大半死士。凌云剑法行云流水,剑光掠过之处,黑衣劲装纷纷裂开,只是这些死士不知疼痛,伤口淌血依旧举刃前冲,一批倒下,后面一批紧跟着补上来。
“杀不完,他们前赴后继。”沈惊寒手腕一转,长剑划出一道半月剑弧,逼退身前三人,目光望向海棠树下静静伫立的内侍总管。
二皇子抽出腰间随身佩剑,护在苏清禾身侧。他常年执掌禁军,一身皇家武学扎实,剑光沉稳,将两名绕后偷袭的死士挡下。
苏清禾抬手托起星盘,漫天细碎星光自星盘流淌而出,在空中结成星罗锁阵,星光锁链凌空飞出,捆住数名狂奔的死士,死死锁住他们四肢,令他们动弹不得。
周乐遥迅速自药囊取出数枚清毒丹抛给众人,同时双手翻飞撒出大片金色安魂粉,粉末落在死士身上,封住他们体内压制痛觉的禁术。几名死士动作猛地一滞,迟滞片刻,方才感受到身上剑伤传来的剧痛,攻势顿时乱了几分。
林砚眉心朱砂灵光缓缓浮起,白金柔光一圈圈向外扩散,并不主动杀伤死士,而是净化他们体内被强行种下的禁术邪力。不少死士接触到柔光之后,眼中麻木死寂的神采慢慢恢复一丝活人神智,手中短刃“哐当”落在青石板上,茫然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不再继续上前搏杀。
短短片刻,大半死士或是被星光锁住,或是禁术被灵光破除,停下进攻。庭院之内,只剩下寥寥十余死士,依旧靠着最后的禁术执念,向着众人冲锋。
内侍总管静静看着眼前一幕,苍老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他缓缓抬手,宽大总管官袍衣袖滑落,露出干枯嶙峋的手掌,掌心悬浮着一枚漆黑的骨笛。
“一群没用的废物。”他低声轻叹,将骨笛凑到唇边,悠长、低沉的笛声缓缓响彻整座御花园。
笛声入耳,人心神不由自主一阵发昏。庭院地下,青石板缝隙之间,丝丝缕缕漆黑阴气缓缓向上涌出,无数深埋皇宫地底、历代枉死宫人的残魂,被笛声唤醒,自地底飘了出来。一张张苍白凄苦的人脸浮在半空,密密麻麻,怨气遮满月色。
“不是炼出来的魂傀,是皇宫千百年来积攒的宫怨阴魂。”林砚眉头一皱,白金灵光再度升腾而起,护住众人神魂,隔绝笛声的迷魂之力,“你执掌大内数十年,一直在收集宫中枉死者的魂魄。”
“大靖立国两百年,深宫之中,多少宫女、内侍、获罪嫔妃悄无声息死去,尸骨埋在御花园之下。”内侍总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世人只看见皇宫繁华,谁知晓地底埋了多少冤魂。我耗费数十年,一点点收拢这些阴魂,便是等到今日。只要阴魂吞掉你们几人,再侵入帝王寝宫,吞噬帝王残存神魂,大靖皇室血脉,就此断绝。”
笛声骤然急促,漫天宫怨阴魂嘶吼着,一齐朝着五人扑来。阴魂无形无质,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到分毫,穿过沈惊寒的剑光,径直朝着众人面门扑来。
“剑光斩不到阴魂!”沈惊寒收剑后撤一步,青白剑意只能短暂逼退阴魂,却无法彻底击溃。
陆烬暗影短刃划过阴魂身躯,刀刃直接穿了过去,阴魂毫发无伤,转头朝着他脖颈咬来。陆烬连忙向后闪身避开。
“阴魂只能以安魂之力安抚,蛮力打散只会激起更深怨气!”周乐遥飞快铺开随身携带的安魂香阵,数十支香烛同时点燃,温暖的金色烟气升腾而起,稍稍拦住阴魂前进的势头,可漫天阴魂数量太多,香阵的烟气很快就要被阴魂黑气吞没。
苏清禾迅速转动星盘,星辰光华升起,结成一片星光护罩,将所有人护在里面。无数阴魂撞击在星光护罩表层,护罩不停震颤,蛛网般的裂纹飞快蔓延。
“撑不了多久。”苏清禾气息微微不稳,“星阵抵挡不住这么多怨魂持续冲击。”
所有人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只有守道灵根的白金道芒,可以净化这层层叠叠的深宫怨气。
“我来稳住漫天阴魂,你们拦住内侍总管,不能让他继续吹奏骨笛。笛声不停,阴魂会源源不断自地底涌出。”林砚向前踏出一步,眉心朱砂灵印大放光明,耀眼的白金光华冲天而起,柔和的光芒铺满天际,笼罩整片御花园。
接触到白金柔光,扑在星光护罩外的阴魂躁动的嘶吼声慢慢弱了下来,痛苦苍白的脸上戾气缓缓褪去。可内侍总管骨笛一吹,新的怨气又不断注入阴魂体内,刚刚安定下来的阴魂,再度发狂撞击星罩。
“必须打断吹笛!”沈惊寒足尖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踏着层层飘荡的阴魂缝隙,直扑海棠树下的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抬眼,干枯手掌一挥,数道浓稠黑气化作长鞭,狠狠抽向沈惊寒。剑光与黑鞭不停相撞,爆炸声接连响起。内侍总管深藏多年修为远远超出众人预估,黑气长鞭变幻莫测,沈惊寒一时之间,难以靠近他身前。
陆烬抓住空档,身形隐入浓重的黑影,绕到内侍总管身后,短刃直刺他握骨笛的手腕。就在刀刃距离总管手腕寸许之时,总管身后猛地翻涌出一层厚重的黑色怨力气墙。“铛”一声脆响,短刃撞在气墙之上,陆烬被反弹出去,踉跄落地。
二皇子提着佩剑,从侧面上前夹击,皇家长剑劈向黑气长鞭,却被鞭身巨大力量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没用的。”内侍总管一边吹奏骨笛,一边淡淡开口,“这一身怨力,是我数十年搜集深宫亡魂凝练而成,就算是当年三皇子的魂王,力量也远不及我。你们拦不住我。等到阴魂撕碎守道灵根持有者,天下便是我的。”
林砚一边持续释放白金灵光安抚漫天阴魂,一边留意缠斗的几人。他目光一闪,看见了内侍总管脖颈处一枚贴着皮肉、小小的血色魂符。那枚魂符源源不断吸收四面八方飘来的怨气,正是他容纳、操控万千宫魂力量的根基。
“他力量的根源,是脖颈上那枚血魂符!”林砚高声提醒众人,“怨气全部汇聚在魂符之中,毁掉魂符,他便再也操控不住这些阴魂!”
沈惊寒眼睛一亮,长剑猛然一变剑路,不再和黑气长鞭硬碰硬,剑光灵巧辗转,不断虚晃,逼迫总管分出黑气防御正面。陆烬抓住总管注意力被沈惊寒吸引的刹那,再度隐入暗影,悄无声息贴近他后背。
苏清禾立刻催动星盘,一道极细的星辰流光精准落在内侍总管眼前,短暂晃住他视线一瞬。
就是这一瞬空档。
陆烬暗影短刃全力刺出,直奔总管脖颈的血色魂符。
“噗——”
短刃正中魂符。血色符纸瞬间碎裂,萦绕在内侍总管周身滚滚翻腾的黑色怨力气墙,如同潮水一般飞快消散。骨笛之中的笛声戛然而止。
漫天躁动的深宫阴魂失去怨气供给,悬浮在半空,茫然四顾,再也没有攻击的力量。
内侍总管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碎裂的魂符,干枯的手掌微微颤抖,脸上从容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不可能……我苦心经营几十年……”
林砚眉心白金灵光尽数铺开,柔光铺满整片御花园。万千宫怨阴魂脸上的痛苦与戾气尽数消散,一道道淡淡的白色魂影,顺着白光缓缓升空,去往轮回。御花园地底源源不断翻涌出来的黑气,慢慢沉寂下去,再也不见踪影。
没有了怨力支撑,内侍总管一身修为尽数散去,苍老身躯一晃,直直跪倒在海棠树下,骨笛从手中滑落,摔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两截。
“全部结束了。”二皇子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立刻对着宫外吹响一声短促哨音,预先埋伏在外围、属于他麾下可靠禁军,迅速向着御花园赶来。
林砚收去白金灵光,眉心朱砂印记光芒慢慢淡去,连续释放大量灵力,脸色微微发白。
苏清禾望向帝王养病寝殿的方向,星盘之上,缠绕帝王命星的黑雾,随着内侍总管落败,正在快速消散。
“陛下身上的蚀神术,失去了源源不断的怨力供给,很快便会慢慢消退。”苏清禾轻声道。
沈惊寒收剑入鞘,低头看着跪倒在地的内侍总管:“他图谋倾覆皇室,搅动皇子夺嫡之争,借三皇子之手炼制魂傀,以蚀神术困住帝王神智,所有罪证确凿。”
周乐遥走上前,取出缚灵锁,牢牢锁在内侍总管双手经脉之上,封禁他残存的邪术力量。
内侍总管缓缓抬起头,望向皇宫的重重殿宇,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藏着一辈子积压的怨愤。
“我自小便入宫为奴,一辈子活在深宫最底层,见惯皇室之人随意践踏下人生命。凭什么他们生来便是皇子帝王,掌控无数人的生死?我只是想要把这高高在上的皇室,拉下神坛而已。”
“你心中的不甘,我能懂。”林砚望着他,语气平静,“可世间万千无辜之人,不该成为你泄愤、夺权的牺牲品。雁门关那些被炼魂傀害死的百姓,御花园之下枉死的宫人,他们本不必卷入你的仇恨。以万千性命换来的王座,从来不是救赎。”
很快,禁军冲入御花园,将内侍总管全数收押。二皇子立刻带领众人快步向着帝王寝殿赶去,要去面见大病卧床的大靖帝王,把整件事情前因后果,一一禀明。
寝殿之内,卧于龙床之上的年迈帝王,面上萦绕的灰败气色正在一点点褪去,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云岫守道录·第三部:王权烽烟
第七章大靖定局,归山
一行人快步穿过连廊,走向帝王养病的寝殿。殿门虚掩,淡淡的药香飘在空气里,先前困住帝王神魂的蚀神怨力已经随着内侍总管败亡彻底断绝,整座寝殿再也没有阴冷压抑的气息。
守在殿外的几名贴身内侍早已是二皇子提前打点好的心腹,见到一行人前来,躬身悄悄推开殿门。
龙床之上,年迈的大靖帝王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数月蚀神术的侵蚀耗空了他大半精气神,脸色依旧苍白,可眼底浑浊的迷雾已经散去,目光重新变得清明。他望向走入殿中的二皇子,再扫过林砚五人,声音虚弱沙哑。
“皇儿,方才御花园之中的厮杀,我远远听见动静。事情,都查清了?”
二皇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娓娓道来:北疆雁门关三皇子私炼魂傀、深宫内侍总管暗中布局,借皇子夺嫡搅动朝堂,暗中施展蚀神术困住帝王神智,想要等到皇室尽数内斗消亡之后,夺取大靖江山。黑松谷抓获的罪证、御花园擒下的内侍总管、死去的黑衣护法、被解救的流民人证一一禀明。
帝王静静听完,枯瘦的手掌紧紧攥住锦被,眼底满是寒意与怅然。
“朕执掌大靖两百余年江山,竟不曾想到,日日侍奉在侧的大内总管,藏着这样滔天的野心。老三……朕一向待他不薄,却为储君之位,不惜残害边关百姓,炼制魂傀。”帝王长长一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林砚,目光带着感激,“若非云岫诸位出手,大靖不出半年,便会陷入皇子血战,天下烽烟四起,万民流离失所。这份恩情,大靖永记。”
林砚微微摇头:“护佑世间凡人免受无妄苦难,本就是守道一脉的本心。我们所求并非皇室酬谢,只愿大靖往后朝堂安稳,百姓安居乐业,不再有人以苍生性命,作为争夺权柄的筹码。”
帝王缓缓颔首,当即下几道口谕,吩咐殿外禁军速速执行。
第一道旨意,三司立刻会审三皇子、内侍总管以及一众党羽,罪证确凿,按大靖律法定罪公示天下,雁门关知情不报的守将一并问罪。
第二道旨意,解除大皇子府调动私兵的权限,传诏大皇子入宫觐见,当面澄清市井流言,告知全部真相,制止皇子之间的争斗。
第三道旨意,大赦北疆受到魂傀之乱牵连的无辜百姓,官府发放钱粮安抚雁门关,修缮被损毁的村落。
几日之间,大靖帝都风云渐渐平息。
三皇子、内侍总管一干人等的罪状张贴在帝都城门之外,全城百姓哗然。大皇子得知全部内情,心中对二皇子的猜忌烟消云散,入宫向帝王请罪,二人摒弃嫌隙。帝王大病初愈,虽精力不复从前,却重新临朝,整顿朝堂,清退不少早已暗中依附内侍总管的朝臣,朝堂风气为之一清。
帝王想要重金厚赏五人,黄金、封地、大靖无上的爵位一一摆在面前,全都被林砚几人婉言谢绝。
“我们不属于大靖朝堂,不需要俗世的爵位金银。”沈惊寒对着前来传旨的官员轻声说道,“只要大靖往后少一些苛政,百姓能够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答谢。”
离开帝都前一日,二皇子专程来到馆驿送行。几日操劳,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神色却沉稳了许多。
“父皇身体一日好过一日,接下来朝堂的担子,多半要交到我与大皇兄手上。”二皇子望着远处皇宫连绵的飞檐,轻声开口,“往后北疆边关,我会多加留意,严查一切禁术邪修,绝不会再让炼傀这样的祸事重演。若是将来大靖再有祸乱,诸位若是路过,还请多多照拂这片山河。”
“愿大靖国泰民安。”林砚点头应答。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五人辞别二皇子与帝都一众官员,踏上返程的路途。来时帝都暗流汹涌,危机四伏;归去一路风和日丽,官道之上商旅往来,百姓面带笑意,再也没有紧绷压抑的气息。
一路南行,穿山越岭,数日之后,远远望见了云岫连绵的青山。
静心崖依旧如从前模样,青松挺立,山风掠过枝叶发出沙沙声响。几人回到崖上的石台,卸下一路风尘。
周乐遥把药囊放下,将一路炼制剩下的安魂丹、解毒丹分门别类收纳进木屋药柜,笑着开口:“人间王权纷争总算落幕,我还以为这一趟要不停大战,好在最后没有酿成帝都大乱。”
“人间的纷争,不同于归墟暗影、山中精怪。”沈惊寒将长剑搁置石桌上,指尖轻轻抚过剑刃,“没有天生的魔头,只是人心之中的欲望、不甘、野心,一点点推着人走上歧路。”
陆烬倚靠松树干,目光望向山下连绵林海,淡淡开口:“只要世人心中还有权与利的执念,这样的争斗,便永远不会彻底断绝。我们能做的,只是遇上的时候,出手护住无辜之人。”
苏清禾托起星盘,星轨缓缓流转,大靖帝都上空的灰色霾雾已经尽数消散,帝王、大皇子、二皇子的命星安稳明亮。她嘴角浮起浅浅笑意:“大靖星象安稳,接下来数十年,应当是一段太平岁月。”
林砚静坐石台之上,眉心朱砂灵印轻轻一闪,白金灵光柔和地拂过整片云岫群山。神识顺着地脉,传到镇渊山谷深处。渊底的浊渊感知几人归来,一缕温和神识遥遥送出一声道贺。
“第三条大道,便是如此。山河地脉要护,山野精祟要除,凡人世间的苦难,遇见了,也要伸手扶一把。”林砚抬眼望向远处层叠的云海,“世间众生,各有自己的道路。我们不必替世人走完一生,只在灾祸将至、无辜之人将要受难之时,挡上一挡。”
秋风吹过静心崖的松枝,几片松针缓缓飘落。四人看向林砚,相视一笑。
归墟之祸平息,大靖王权烽烟落定。世间两处灭世危机尽数化解,往后的岁月,大抵会是长久的安宁。只是天地广阔,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远方的山河之间,还藏着什么样的际遇与风波。
(第三部·完)
第四部,古老的修行秘境现世,各路修士纷纷前往寻宝,秘境之中藏着上古时代被封印的古神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