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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仲冬十六 婚期定在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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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京中的消息传到北境。
皇帝大婚,定在仲冬十六。
谢蘅听见时,正在看都督府送来的军报。
“亲王是谁?”
闻雪道:“安国公府嫡长子,邵伯温。”
谢蘅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竟真是他。
当初那几份名册,她也曾替沈昭宁看过。邵伯温家世、性情都挑不出什么大错,她那时甚至觉得,这个人做亲王很合适。
如今果然定了下来。
谢蘅垂着眼,过了片刻才道:“知道了。”
她重新低头看军报。
看了两行,又抬手翻回上一页。
方才写了什么,竟一点也没记住。
“让府里备一份贺礼,按规制送去京城。”
闻雪应声退了出去。
谢蘅独自坐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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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易之府上
北境宗室这几个人本是经常来往,这日又在赵府上小聚。
赵明修和韩朔也在席间。
酒过两巡,席间的气氛渐渐松下来。
赵易之放下酒杯。 “她回来这么久了,你们怎么看?”
席间安静了一瞬。
韩朔先开了口。
“还能怎么看?天天称病不见人。我倒听到些小道消息,说她根本没病,不过就是日日待在府里饮酒、看书、逗猫。”
赵明修接道: “该干的事倒也没耽误,兵籍、粮册、换防这些,还是照常过问的。可跟从前比起来,确实像换了个人。”
“从前她哪有这样的闲工夫?”
“如今倒好,成日里清闲自在。”
有人笑了一声。
“看来这辅政大臣当不当,对她来说也没那么要紧。”
赵易之没有笑。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才道:
“你们真觉得,她只是失意?”
众人看向他。
赵易之将酒杯放回桌上,“她在京城待了近一年,宫里出了多少乱子,朝中又有多少空隙,她若真有心,哪一次不是机会? ”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当初我就说过,这个女人城府太深,不能轻信。你们还不信我。”
“现在倒好。”
他看了一眼众人。
“姓沈的还好端端地坐在龙椅上,她自己却灰头土脸地回了北境,看着成日清闲自在,也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演的。”
赵明修皱了皱眉:“叔叔的意思是……”
赵易之看向他。“我的意思是,她的心,恐怕早就不在北境了。”
赵明修沉默片刻。“可若她当真已经投了京城,又何必把自己弄成如今这副样子?”
赵易之冷冷道:“做给人看的。”
“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赵易之没有回答。他其实也看不透谢蘅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赵明修端起酒杯,却没有喝。想了片刻,才慢慢道:
“以我对谢大人的了解,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韩朔在一旁嗤笑。“呵!你了解她?”
赵明修没有理会,只继续道:
“她这个人野心大得很,当年在北境的时候,多少人劝她收敛些,她什么时候听过?”
旁人点头附和。
“我也觉得奇怪。”
“除非京城发生了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赵明修眉头越皱越紧。
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些烦躁,索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也是。谢大人的心思,怕是比海底针还难捞。”
这句话一出,席间有人大笑起来。
韩朔却没笑。他看着赵明修,淡淡道:
“既然想不明白,又何必非要想明白?”
韩朔放下酒杯。
“她到底是真心归了京城,还是另有打算,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有一点总是真的,她手里握过二十万北境军,知道的东西太多。这样一个人,只要活着,便始终是个祸患。”
赵明修的神色微微变了。“你的意思是……”
韩朔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赵易之。
赵易之沉默了一会儿。他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只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说出口。
“韩朔说得没错。当初她应召进京,我们盼的就是她趁沈昭宁根基未稳动手。皇帝一死,京中必乱,她手里又握着北境军,我们再从后面推上一把,这龙椅未必坐不上去。她若登基,我们这些人自然都有拥立之功,也能跟着享些富贵。谁知道她去了京城快一年,沈昭宁还好端端坐在龙椅上,她竟连自己的辅政之权都保不住,灰头土脸地被送回北境。”
他冷笑了一声。
“管她是真投了京城,还是当真斗不过姓沈的,都已经是颗废棋。这样的人,留着做什么?”
赵明修许久没有说话。
当年军中那么多人,谢蘅偏偏把他从下面挑了出来。后来几次调任,也是她点的头。
这些年他一直记得。
可如今坐在这里,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谢蘅绝不会有二心,他没有把握。
真要让他为了谢蘅,站起来同赵易之、韩朔翻脸,他也做不到。
赵易之没有再看他,只端起酒杯。
“她如今毕竟还是北境都督。之后的事,要仔细些,不能留下首尾。”
韩朔也端起酒杯。
“自然。”
两人杯盏相撞,发出轻轻一声。
赵明修面前那杯酒,直到席散也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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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北境几家宗室陆续启程赴京。
皇帝大婚,按例,各地有爵宗亲都要入京朝贺。赵易之,赵明修与韩朔也在其列,赵府的车马天未亮便出了城。
谢蘅自然不在其中。
那道“无诏不得回京”的旨意还摆在那里,礼部送来的朝贺名册上,也没有她的名字。
赵易之等人离开北境后的第三日,一封加急军报送进了都督府。
青石关军械库出了问题。
半月前,一批新制军弩自军械司拨往青石关,账上共计八千具。几日前例行复核,库吏重新清点,才发现库中实际只有六千。
整整少了两千具。
奇怪的是,押运文书、沿途关牒、入库验收一样不少,数目也全都对得上。
东西却没了。
这些年青石关的军械账目一向由几处经手,偶有数目对不上的时候,也总有人在下面先把账补平,从未真正闹到都督府来。偏偏这一次赵易之等人刚刚离境,负责复核的官员又不敢替两千具军弩担这个干系,消息这才一路递到了谢蘅案前。
谢蘅看完,将军报放到桌上。
“两千具?”
站在下首的军务主簿答道:“是。青石关已经重新清点过两遍,数目没有错。”
“这么多东西,不可能凭空没了。”
谢蘅将军报翻过来,又重新看了一遍末尾的几处签押。
“把近半年拨往青石关的军械账册、押运文书,还有沿途各驿的车马记录,都拿来。”
“是。”
东西陆续送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谢蘅这一看,便看了将近一个时辰。
账面做得极干净,从出库到入库,每一道手续都齐全,连签押和数目都对得上。
可几份记录放在一起,还是露了破绽。
那批军弩根本没有完整抵达青石关。
有人在押运途中截走了其中一部分,又重新补齐了后面的关牒和入库文书,硬生生把少掉的两千具军弩,重新做回了账上。
谢蘅靠在椅背上,盯着案上的几本账册看了一会儿。
有人在偷偷转运军械。
而且绝不是第一次。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军务主簿忙应了声是。
“青石关那边照旧,该查的继续查。若有人问起,就说军报已经送到都督府,我还没有回话。”
她顿了顿。
“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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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退下,谢蘅才重新坐回案前。
这些日子她虽然闭门不见客,北境军中的事却一件也没有真正放下。
赵易之近来同哪些人走动,几个旧部先后登门的时日,军中几处不合常理的人事调动,还有几笔数目看着不起眼、去向却始终说不清的军械拨付,她都让人暗中留了副本。
有些只是名字。
有些是一张抄下来的调令。
还有些,是几份单独看起来毫无关系的账册。
之前都只能算零零碎碎的线头。
如今青石关少掉的两千具军弩一出现,其中几根终于接到了一起。
谢蘅将挑出来的几份文书理好,又从书架最里侧取出一个不起眼的薄匣。
这是她回北境以后第三次往京中送东西。
路线是离京前便定好的,不走官驿,也不经都督府。东西出了谢府,几经转手,最后只会送到一个地方。
长宁宫。
沈昭宁从未回过一句。
谢蘅也从不问。
她将青石关的几页记录一并放进去,合上匣盖,叫来一个一直跟在谢家多年的亲信。
“还是照原来的路送。”
那人接过木匣。
谢蘅又道:“这一次要快。”
“是。”
人退下以后,她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在那封军报上。
青石关出了两千具军弩这样的大事,封库、扣人、查账,哪一样都可以先做。偏偏青石关报了军械失踪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她这个都督。
何况从这里去青石关,出了城以后还要走一段狭长山道。道路不算难走,却只有这一条最便捷。
赵易之前脚才离开北境。
后脚,就有人急着把她往青石关请。
谢蘅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用意未必是在青石关。
甚至未必真冲着那两千具军弩。
可有一点,她已经看明白了。
有人想让她出城。
她想了一会儿,又叫闻雪进来。
“去备车马。”
闻雪一怔。
“殿下要出门?”
“明早去青石关。两千具军弩不知去向,既然已经查到这里,总得去看看。 ”
闻雪知道劝不住她,只好问:“带多少人?”
“照平日的规制,不必太多。”
“那刘大人那边呢?”
谢蘅顿了一下。这个人天天跟着自己,真是想到那张脸就心烦。
“让人知会他一声。他去不去,是他的事。”
闻雪应声出去。
门重新合上以后,谢蘅独自坐在案后。
是不是冲着她来的,还不好说。
可她等了这么久,总算有人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