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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除煞 警车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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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停在旧工业区外围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这一片的路灯年久失修,隔三差五的灯都灭着,亮的那几盏也蒙着厚厚的灰,光线浑浊,照不出三步远。
厂房像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轮廓比白天更加压抑。
乔之雾推开车门的一瞬间就蹙起了眉头,阴气扑面而来,带着股熟悉的腥甜味,和白天闻到的完全不是一个浓度。
他打了个寒颤,把楚兆瀛那件外套的领口往上拽了拽,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去。
“你确实该穿厚点,这么怕冷?”楚兆瀛从驾驶座绕过来,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筒。
“我不是怕,我就是体寒。”乔之雾嘴上不饶人,手却诚实地插进了外套口袋里,“你这外套也就一般般,不怎么保暖。”
楚兆瀛撇撇嘴,把手电打开,“凑合穿吧大少爷。”
“说起来,你外套上怎么没有烟味儿?”
楚兆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反应过来之后才回答,“我又不抽烟。”
乔之雾歪头,“你们警察办案都不用抽烟?我看电视上……”
楚兆瀛被他逗笑了,“对我们别有刻板印象。”
“那你衣服上怎么有味道,我今天闻到了。”
楚兆瀛愣了愣,“队里确实有人抽,应该是味道粘上了。”
“哦。”
楚兆瀛打开了手电筒,强光照亮了厂房口那截被踩烂的警戒线。
“从哪儿进去?”
“不走正门。”乔之雾往旁边看了看,朝厂房侧面的一扇小铁门指了指,“正门正对冲煞位,走那边。”
两人绕到侧门,铁门半掩着,门锁锈的不成样子,挂着半截断裂的封条。
乔之雾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黑灰。
他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凝, “它今晚出来过,至少在这附近活动了一次。”
楚兆瀛警觉地环顾四周。
夜色里的旧工业区空无一人,远处有几只野猫蹲在坍塌的矮墙上,眼珠子泛着绿光。
“那些猫……”楚兆瀛压低声音,“我印象里野猫不会这么安静。”
乔之雾瞥了一眼,“那不是猫,是煞留的“耳目”,用死猫的魂魄炼的小玩意儿,谁靠近这里它都能看到。”
楚兆瀛只觉得寒意绕着全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那不就是……鬼吗?我也能看到?”
乔之雾歪头,用胳膊撞了撞他,“你怕鬼了?”
“……有点。”楚兆瀛没说谎,这很少有人不怕吧?
乔之雾笑了笑,“好了,不逗你了,这东西也不能说是鬼,只能叫灵,只能监视,不会伤到人。”
楚兆瀛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它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它早就知道了。”乔之雾的声音很轻,像漂浮在夜风里的羽毛,“从你的车拐进这条路开始,它就闻到活人的味道了,不过没关系,它忌惮我,不会主动撞上来,我们得把它从地下逼出来。”
他伸手推开门,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夜色里传得老远,像有人用指甲划黑板。
厂房内部比外面更黑,强光手电照进去,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四周都是浓浓的暗,空气中悬浮着大量的灰尘,在手电光束里翻滚,像无数细小的活物。
乔之雾站在门口,闭了闭眼,他生来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普通人说的“黑暗”,在他眼里从来不是空的。
那些灰色的、黑色的、纠缠的雾气,还有漂浮的人脸和断裂的肢体,这些被遗忘在光明之外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
此刻的厂房里,比白天多了至少三倍的阴气,从地面的缝隙里不断往上翻涌,这些阴气中央,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路线,从厂房深处延伸出来,穿过他的脚边,没入身后的土地。
那是煞的“血引”。
“找到了。”乔之雾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幽微的红光,“在地下一层,跟我来。”
他打开手电,和楚兆瀛并肩往里走,越往里,温度越低。
楚兆瀛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这不是该在夏末出现的气温,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现在还觉得我是疯子吗?”乔之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楚兆瀛沉默了一下,“我从来没觉得你是疯子。”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楚兆瀛实话实说,“不好说……但你的能力真实存在。”
乔之雾轻轻笑了一声,“所以你现在开始改变认知了对吧,怕不怕?”
“在改。”楚兆瀛的声音很稳,“怕,但不影响我办案。”
乔之雾愣了愣,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这人倒是诚实。
楚兆瀛的侧脸在手电的余光中照的半明半暗,下颌线条紧绷着,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这个男人好像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逃跑。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乔之雾小声嘟囔了一句,没等楚兆瀛听清,就加快脚步往前走。
栅栏上缠着粗重的链条,挂着老式的挂锁,但乔之雾发现链条是松的,只是虚虚地绕了几圈,有人为开过的痕迹。
“这里是案发后封起来的?”他问。
楚兆瀛点头,“第二天查封的,钥匙在队里,没申请过开锁手续。”
“那有人动过。”乔之雾把链条取下来,动作很轻,“或许也可能不是人动的,是煞自己。”
他指着锁扣上几道极细的划痕,看着像是被指甲刮出来的,“它把自己的一部分藏在这里,晚上靠吸食人血喂养,白天缩回这里休眠补充体力。你们的人来搜查过,什么都没找到,因为它躲在下面的阴穴里。”
“阴穴?”
“一种天然形成的阴气聚集点,这厂房建在一条废弃的地脉上,位置又不好,几个巧合凑在一起,就成了阴穴。”乔之雾推开门,手电光照下去,台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渍。
他迈步往下走,忽然身体一歪,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楚兆瀛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
乔之雾的体重比想象中轻得多,隔着外套也能感受到那截手腕细的惊人。
“看路。”楚兆瀛沉声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这台阶有古怪!”乔之雾站稳身体,挣开他的手,“你把手电照低一点,这楼梯的台阶每个都不一样高,是故意砌成这样的,阴穴旁边哪有正常的路。”
楚兆瀛照了下两人脚下,果然发现台阶之间的高度极不规则,走起来容易失去平衡,他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实了才下去,偶尔伸手在乔之雾身后虚虚护着。
乔之雾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怕你摔。”
“我才不会摔,你先担心你自己吧,这下面……”
他说到一半突然噤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楼梯尽头,地下室的门敞开着,那扇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呼吸声很慢但是极重,像是从地底深处挤上来的,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潮湿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手电照过去,光束落在门口,像被什么东西吞掉半截,照不进去。
“楚兆瀛。”乔之雾的声音压得极低。
“在。”
“等会儿不管看见什么,记住我说的,别跑,别喊,别动。”乔之雾伸出手,指尖快速在半空划了七道符,每划一道,空气就微微震荡一下。
符成的那一刻,一道极淡的金光向四周扩散开去,将两人笼罩其中。
楚兆瀛感觉周围的温度回升了一些,让浸入他骨子里那股发寒的压迫感减轻了不少。
“这是护身符阵,你站在里面,他碰不到你。”乔之雾朝前走了一步,背对着楚兆瀛,“我现在要把它引出来,他虽然怕我的血,但更想喝我的血,只要看到我单独出现,它就忍不住。”
“你……”楚兆瀛皱眉。
“我这个体质,天生就是钓鬼的饵。”乔之雾回头一笑,那笑容在阴森森的地下室里艳得惊人,“楚队长,等会儿见识了之后,可别到处跟人家说,我还想过几天清闲日子。”
他说完,咬破自己的中指,将一滴血弹向地下室深处,血珠在空中划了条弧线,被金色的微光包裹着,直直没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刹那间,所有呼吸声都停了,黑暗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猛地翻涌起来。
一股巨大的、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腥风从后门冲出,吹得乔之雾的头发和衣摆猛烈翻飞。
楚兆瀛站在符阵里,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后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光,像两个烧红的碳球。
寂静几秒后,那东西出来了。
楚兆瀛当过这么多年刑警,出过无数次凶杀现场,自认为见过了人性所有能制造出来的恐怖。
但此刻地下室爬出来的东西,超出了他全部的认知。
“煞”像一个被剥了皮的人型,身体表面是一层暗红色的、湿漉漉的粘液,四肢细长,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缓缓从门框缝里“流”出来。
没有脸,只有头部的位置有两个凹陷的洞,洞里是那两点红光。
楚兆瀛没看到它的嘴,但能听到他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尖叫,声音被揉碎了硬塞进人的脑袋里面。
煞。
这就是活煞。
楚兆瀛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符阵发出轻微的金光,将那股逼人的阴气隔绝在外。
乔之雾站在他前面,背脊挺得笔直,外套被他脱下来扔在地上,他右手还在滴血,血珠因为重力惯性落在地面,发出“嗤嗤”的响声,像强酸腐蚀液。
“看够了没有?”乔之雾声音冷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你就是靠吃这些人的血,蜕了三次皮?炼你的人倒是舍得下本钱,但很可惜,你今晚吃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