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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保证    下午 ...

  •   下午三点多,无名法师到了医院。

      老头儿手里拎着个竹编的小药箱,在护士站问清了病房号,推门进来时,乔之雾正靠在床头跟楚兆瀛下棋。

      棋盘是乔之雾在黄色袋鼠点的同城递送,正下到一半,楚兆瀛被乔之雾悔了四步棋,楚兆瀛刚要说话,乔之雾却摊开手,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师傅。”乔之雾看见师傅进来,眼睛一亮,胳膊碰到了棋盘,棋子撒了一被子。

      无名法师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乔之雾的脸色,伸手在他脉上搭了搭,又看看他的舌苔,放下心,点点头,“恢复得还行,灵力空了,但根基没伤着,养几天就能回来。”

      他说完转头看向楚兆瀛,目光落在他左肩的绷带上,“你那伤,医院怎么处理的?”

      “清创缝合,打了破伤风,没伤到骨头,医生说养两周就能正常活动。”楚兆瀛答。

      “尸水淬的刀,光打破伤风不够。”无名法师把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瓶瓶罐罐塞得满满当当,里面有瓷瓶也有木盒,标签上的字全是手写的,笔迹苍劲。

      他在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卷纱布,走到楚兆瀛床边,“衣裳解开,我看一眼。”

      楚兆瀛把病号服领口往下拉了拉,解开纱布,露出肩上那道刀口。

      无名法师凑近看了看,伸出两根手指在伤口的青印边缘按了按,问了句“疼不疼”,楚兆瀛摇头。

      老头儿从瓷瓶里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粉,撒在楚兆瀛的伤口上,药粉沾肉就化,楚兆瀛能感觉到一阵温热从伤口开始蔓延,不出几分钟,肩上的钝痛感一下子消了大半。

      “这药粉一天换两次,连换三天,等青印子退了就没事了。”无名法师把瓷瓶放在床头柜上,又坐回乔之雾那边,上下打量了徒弟两眼,“你俩倒好,出警一起出,连进医院也要成双成对。。”

      乔之雾嘿嘿笑了一声,无名法师无奈,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哟!师傅!”

      “这一下替你哥弹的。”无名法师收回手,语气淡淡的,“你哥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你让他急成那样,该不该弹?”

      乔之雾捂着脑门,不敢吭声了。

      无名法师又看了他两眼,从药箱里摸出两个纸包搁在床头,“这包是给你补气的,一天一包,开水冲服。”

      另外一包无名法师对着楚兆瀛嘱咐,“这包你掺在粥里吃,连吃三天,你那伤在肩上,气血运行比平时慢,光靠外敷不够。”他说完站起来,把衣服上的褶皱拍平,“行了,我先走了,落星湖那边我还得去一趟,把回阳阵再加固加固,你俩好好养着。”

      乔之雾啊了一声,“这么快就走?”

      “等所有事都结束之后,你俩都闲下来了,到时候来山上陪我住一段时间。”

      “好。”乔之雾应下。

      等到无名法师关上门离开,乔之雾才撇撇嘴,“这小老头来的快走的也快,精神这么好。”

      楚兆瀛没应声,但在心里也赞同乔之雾的话,这小老头来去匆匆,风尘仆仆。

      第二天一早,乔之澜带着司机来了医院。

      “出院手续办好了,你俩都回乔家住一段时间。”乔之澜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两张出院单,语气不容商量,“崽崽需要人照顾,楚队长肩膀有伤自己也不方便,我们家人多,有人照顾也方便养伤,房间给你收拾好了。楚队长住二楼客房,崽崽住自己那屋,隔了两道墙,夜里各睡各的。”

      最后那句补充得格外刻意,乔之雾翻了个白眼,“二哥,你故意说给谁听呢。”

      “说给该听的人听。”乔之澜面不改色。

      楚兆瀛倒是坦然,说了句“麻烦了”,就开始收拾东西。

      乔之雾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你怎么这么好说话,那是我二哥,又不是你二哥,你干嘛这么听他的话?”

      “因为你哥说的有道理呗。”楚兆瀛把手机充电器拔下来,递给他。

      乔之雾接过充电器,气得笑了,“行,你们都厉害,我成了重点看护对象了是吧。”

      一路上乔之雾想喝冷饮,被乔之澜驳回。

      想吃路边摊,被乔之澜驳回。

      想把车窗打开吹风,被乔之澜以“容易着凉”为由再一次驳回。

      乔之雾气鼓鼓地靠在座位上,小声跟楚兆瀛抱怨,“你看看,这就叫寄人篱下。”

      “什么寄人篱下,那不就是你家嘛。”楚兆瀛提醒他。

      “不一样,我在家里就是个需要被管着的小孩。”乔之雾叹了口气,头一歪,靠在了楚兆瀛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楚兆瀛没动,只是把右肩微微放低了些,让他靠得更舒服,乔之澜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俩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到了乔家,乔之渊在客厅等着,面前摆着一套茶具,他正在慢条斯理地烫着茶壶,见人进来,抬起头,先看了乔之雾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确认完人确实气色还可以,视线就转向了楚兆瀛。

      “楚队长,肩膀怎么样了?”

      “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能动。”

      乔之渊点了点头,把茶倒进杯里,往对面位置推了两杯,“坐,喝杯茶,午饭还有一会儿,先暖暖胃。”

      乔之雾想往楚兆瀛旁边坐,被乔之澜拉住了胳膊,“你跟我上楼,你房间收拾好了,跟我先去把药吃了。”

      “我茶还没喝……”

      “你的茶我等会儿给你端上去。”乔之澜不由分说地把人往楼梯方向带。

      乔之雾被拽着走了几步,回头朝楚兆瀛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见招拆招”。

      楚兆瀛微微点了下头,在乔之渊对面坐下来。

      客厅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了。

      乔之渊说话丝毫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楚队长,我弟弟跟我说了你的事,关于你父亲和沈家,还有你正在查的案子。这些事我管不了,乔之雾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有些话我们当哥哥说太多他听着烦,你的话他还有可能会往耳朵里进。”

      楚兆瀛没有马上回答,他握着茶杯喝了几口茶,沉默几秒后开口,“小雾的本事比我大,很多场合我帮不上忙,他下湖底,我只能在岸上等,他布阵,我只能站在旁边看,我能做的,就是在他不需要我的时候退到后面,而在他需要我的时候第一时间冲上去。乔先生,我承认我不能对你们保证能让他不受伤,但我会尽我所能的去护着他。”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乔之渊端起茶壶,给楚兆瀛续了一杯。

      “我弟弟从小被宠坏了。”乔之渊的语气比刚才松了些,“脾气大,嘴又毒,一点委屈都受不了,你跟他相处这些日子,应该也领教了。”

      楚兆瀛嘴角微动,“领教了,但……还挺有意思的。”

      “可这孩子能吃苦,他们这一行,不好干,危险太多,我们爸妈以前工作忙,是我和澜澜一点点带着他长大的,后来他跟着师傅常年待在山上,虽然现在长大了,但我们还总觉得他是个孩子,澜澜也总爱跟着他一起胡闹。”乔之渊说着,语气里带着迷茫,他也反思过很多次,当年让乔之雾跟着无名法师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楚兆瀛安安静静听着,乔之渊就像很多家长一样,担心弟弟飞不高,又怕弟弟会摔疼,楚兆瀛从很早就对“亲情”这个概念没有印象了,但他在学着理解。

      “他以前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回家从来不自己主动说,忍着,忍不了就炸,你俩的事,澜澜从医院回来也跟我提过,小雾自己昨天在电话里跟我坦白的时候,说了你不少好话。”乔之渊说到这里,嘴角竟然浮起了一点笑意,“他说你这个人虽然脸臭,但心细,虽然话少,但靠谱,他说你给他煮过姜汤,陪他看过电影,大大小小的事情还念叨了一堆。”

      楚兆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乔之雾昨天打电话跟他大哥说了这些?

      那个在他面前从来不肯服软的人,背地里跟他大哥说的却全是好话。

      “他就是嘴硬心软。”乔之渊看着他,“越是在意,越不想让人看出来,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比以前要放松,我这个当大哥的看得出来。”

      乔之渊把茶杯放下,语气正式起来,“楚队长,我不管你家里是干什么的,也不管你在查什么案子,我就一条要求,乔之雾在你身边,至少不能比他一个人时更危险,你做得到,我不会拦你们,做不到,就跟他好好当朋友。”

      楚兆瀛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对上乔之渊的视线,“我做得到。”

      乔之渊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

      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乔之雾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朝下面喊,“大哥!你是不是在为难他!”

      “没有。”乔之渊头也没回,“下来吃饭,你药吃了没有?”

      “吃了!”乔之雾蹬蹬蹬跑下楼,走到沙发旁边,看看楚兆瀛又看看他大哥,一脸狐疑,“你们聊什么呢?”

      “聊你睡觉打不打呼噜。”乔之渊面不改色地说。

      乔之雾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大哥!”

      楚兆瀛端起茶杯,遮住了上扬的嘴角,乔之雾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拖鞋一甩,把腿盘在沙发上。

      乔之澜从楼上跟下来,手里端着乔之雾的药碗,看见弟弟已经坐在客厅里了,叹了口气,“让你在楼上吃药,你跑下来干什么。”

      “我盯着我大哥,怕他欺负人。”乔之雾接过药碗,仰头灌了一口,苦得直皱眉。

      午饭摆在餐厅的大圆桌上。

      乔家平时人少,今天为了招待楚兆瀛,厨房特意多做了几个菜。

      乔之雾想挨着楚兆瀛坐,被乔之澜安排在了他旁边。

      乔之雾抗议无效,只能隔着一张桌子眼巴巴和楚兆瀛对望。

      “行了,想过去就过去,别一副委屈样。”乔之渊开口。

      乔之雾咧嘴一笑,趿上拖鞋抱着碗筷挪到对面挨着楚兆瀛坐下。

      乔之澜抬起头,看看盘子,又看看弟弟,什么也没说。

      饭吃到一半,乔之渊放下筷子,看着楚兆瀛,“楚队长,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那个穿长衫的男人,有眉目了吗?”

      楚兆瀛放下碗,正色道,“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这个人和沈家灭门案有直接关系。他知道我父亲当年查案的细节,甚至和我父亲正面接触过,我怀疑他要么是当年沈家案的在逃嫌疑人,要么也至少是当年的知情者,我打算把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重新梳理一遍,重点排查当年和沈家有过往来但后来消失不见的人。”

      乔之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乔之雾在旁边扒着饭,耳朵竖着听,听到“沈家”两个字时扒饭的速度慢了些。

      “乔之雾。”乔之渊忽然叫他。

      “嗯?”

      “你师傅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提醒你,如果敢不按时吃药,下次就回山上加练。”

      乔之雾应了一声,但觉得这顿饭吃得比自己预想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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