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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初次会面 楚兆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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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兆瀛没有急着去抢铜匣,随便来个人都能看出来是陷阱,他退了半步,把桃木剑横在身前,目光紧盯着对面那人的肩线。
那人轻笑一声,而后像没有重量似的靠在柳树干上,看向楚兆瀛的视线里满是挑衅,他左手掂着铜匣,右手垂在身侧,手指间夹着那根缠红绳的指骨。
“不抢?”他笑了一声,把铜匣在手里翻了个面,“楚队长,你倒是比我想的沉得住气,你爸当年也是这个脾气,明明急得不行,面上却还端得住。”
楚兆瀛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人想激他。
一急就乱,一乱就容易出错。
楚兆瀛往左侧移了一步,把那人堵在柳树和自己之间,乔之雾那边还在施阵,前几次只能眼睁睁看着乔之雾在自己面前受伤,甚至帮不上一点忙,这次至少得拖住眼前这个人,不能让他去打扰乔之雾。
楚兆瀛挪步地同时用余光扫了一眼地面,第五棵柳树根旁的朱砂线被割断了一股,但还有两股没断,回阳阵是靠七根线串起来的,断一根还能撑一会儿,但断两根,阵就明显有了缺口。
“你爸当年也站过这个位置。”那人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不咸不淡,听着像是在和老友叙旧,“就在这棵树底下,他拿着剑指着我,跟你现在一模一样,你猜后来怎么着?”
“后来你没敢跟他动手。”楚兆瀛说。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楚兆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往外说,“你只敢等他出了事再出来收拾残局,你这种人我见过很多,只敢对没有还手之力的人下手。”
那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眼底的游刃有余也完全褪去,他把铜匣往袖子里一收,手指一转,那根指骨在月光下转了个圈,动作快得楚兆瀛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楚兆瀛忽然眼前一道红影闪过来,那人手上的指骨已经朝他面门刺来,他侧头避开,握着桃木剑横斩那人手腕,长衫男人撤手后退,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薄刃短刀,刀身上泛着幽蓝色的冷光,上面看着像是淬了东西,楚兆瀛脑子里闪过乔之雾说过的话,他说淬过尸水的刀能割断朱砂线,砍在人身上,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他不敢让那刀碰到自己。
桃木剑比短刀长,他利用距离优势把那人逼退了两步,不让他靠近柳树根,那人被他逼得往后退时,脚后跟踩到了地上那根断掉的朱砂线,线头“呲”地冒了一缕白烟。
长沙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你在护线?楚队长,想学你爸吗?但他最后人没了,线也没护住,你至少应该要比他聪明点吧?”
楚兆瀛根本没听那人说话,无论他到底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想打碎楚兆瀛的戒备,只要楚兆瀛足够清醒,那这些话打在他身上根本不痛不痒。
楚兆瀛趁着那人说话分神的几秒,骤然往前一冲,桃木剑直刺那人小腹,这一下又快又狠,那人没完全躲开,剑尖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去,割开一道口子。
布片裂开,露出里面一层灰白色的里衣,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行,不跟你玩了。”他说完,手一翻,指骨被他朝落星湖那座桥抛出去,外面还包着一张符纸,照常人的力气不可能抛到那么远的距离,但大概是那张符纸起了作用,指骨直直朝着桥头飞过去。
楚兆瀛心里一紧,那根飞向桥头的指骨如果真的落进中央水区里,可能会干扰传音阵,他来不及多想,转身一剑劈向朝桥头飞的那根骨头,桃木剑的剑风把指骨打偏了几寸,落进了湖边的浅水里,没砸到桥。
可就在他转身挥剑的瞬间,那人动了,短刀无声无息地递过来,楚兆瀛听见背后风声时已经晚了半步,他侧身避开心口要害,刀尖扎进了他的左肩。
一阵剧痛从伤口炸开,紧接着是一股阴寒的冷意从刀口处蔓延,不出几秒,那股寒意就窜到了身体各处,他右手的桃木剑差点脱手,但还是咬着牙攥住了。
“刺中了。”那人抽刀退开,笑着退了两步,“楚队长,你还是差了点。”
楚兆瀛没去捂伤口,他知道尸水淬的刀伤,越按毒越往里走,他把桃木剑拄在地上,用剑撑着自己的体重,挡在那人和湖心桥之间,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月光底下泛着暗红色,他的左臂已经发沉了,半点都抬不起来。
“你过不去。”他说。
长衫男人直直看着他,这时候桥那边传来丁老太太的声音,她还在一个接一个念名字。
现在已经念到第八十几个了,而且念得越来越快,一个接一个,石板的红光隔着半片湖面都能看见,一明一灭。
长衫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桥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楚兆瀛,他皱了一下眉头,像是在算时间。
“你一个人,一条胳膊,还想拦我多久?”他问。
“不久,但够了。”楚兆瀛说。
那人脸上的表情忽然怔住,他看了一眼桥头,又看了一眼楚兆瀛,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往前逼了两步,楚兆瀛硬撑着挥剑,剑势比之前慢了,但还是挡住了他的前进路线。
长衫男人侧身闪开剑锋,一脚踹在楚兆瀛受伤的肩膀上。
楚兆瀛死死咬着牙,往后踉跄了两步,靠在一棵柳树上才稳住身形,咳了两下,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那人又往桥的方向看了一眼。
丁老太太还在念。
“吴家女,南岸芦苇荡,三斤八两。”
“赵家小女,北岸柳树,四斤二两。”
每念一个,湖面上就散一缕白烟,桥墩周围的光团已经少了大半,剩下那些也在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浮。
长衫男人眯了眯眼,他手里的短刀还举着,可迟迟没有砍下来,楚兆瀛看得出来,他是在犹豫。
他本来以为可以趁乔之雾布阵抽不开身的时候去把回阳阵破了,以此来逼传音阵中断,可算漏了楚兆瀛,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剩下的名字也没几个了,现在去扰乱传音已经于事无补了。
“下次吧。”男人忽然收了刀,退了一步,“楚队长,你这条命先留着,告诉他,我很期待下次和他见面。”
他说完,身形往柳树后面一缩。
楚兆瀛挥剑劈过去,剑锋斩在树干上,剥下一片树皮,柳树后面已经没人了,只剩下地上几滴不知道是谁的血。
楚兆瀛撑着剑站了几秒,确认那人真的走了,才慢慢蹲下来。
他的左肩膀已经完全没知觉了,整条胳膊像灌了铅,他用右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小陈发了条消息:“北岸柳树底下,来个人。”
发完消息后他靠着柳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
桥那边,丁老太太的声音还在继续,最后三个名字了。
乔之雾听见老太太的声音都带着颤。
“张捡女,湖心桥北,四斤整。”
“陈来弟,北岸第一棵柳,四斤半。”
最后一条,“吴招娣,南岸柳树下,四斤三两,没哭,放下去就沉了。”
桥那边忽然安静了几秒,一切声音静止。
而后过了几秒,传来老冯的声音,沙哑但清楚,“丁婶,都念完了。”
丁老太太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了,
紧接着,楚兆瀛感觉到脚底下的湖岸微微震了一下,湖面上那层银白色的月光像被什么东西搅碎了,大片大片的涟漪从桥底往外扩散开去。
剩下的那些蓝白光团,从湖的各处一齐涌上来,它们在水面上方半尺处停了一瞬,然后被一阵夜风吹散了。
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楚兆瀛靠着柳树,眼睁睁看着湖面上那些光点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肩膀上的疼这时候才真正开始往骨头里钻,冷得他牙关发紧,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看见一个人影从桥头往这边跑。
跑得很快,步子都乱了。
乔之雾蹲到他面前时,额头上挂着汗珠,眼睛里满是倦意,但还是强撑着抬手扶住楚兆瀛。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楚兆瀛肩膀上那个还在往外渗黑血的伤口,脸色刷地白了。
“我不是说拖住就行吗!你这叫拖住?”他声音都劈了,手抖着从包里掏药粉和绷带。
楚兆瀛看着他急得冒火的样子,忽然说,“名字都念完了?”
“念完了!都送走了!”乔之雾把药粉往他伤口上倒,手底下没轻没重的,疼得楚兆瀛倒抽了一口凉气,“你别说话!省着点力气!”
“那人走了。”楚兆瀛说。
“我知道,他走了就走了,回头再找他算账!”乔之雾把绷带缠上去,绕了两圈,又觉得缠得不好,拆了重来,他的手指头一直在抖,缠了好几次才勉强打上结。
楚兆瀛按住了他不稳的手。
“乔之雾。”
“干嘛?”
“我真的没事。”楚兆瀛说,“你手别抖了。”
乔之雾抬起头瞪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鼻尖上全是汗,瞪了他两秒才把脸别开,恶狠狠地抹了一把眼角,“谁抖了!我这是累的!我吃了回灵丹,这是后遗症!”
楚兆瀛没戳穿他。
小陈带人赶到的时候,看见自家队长靠在柳树上,肩膀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绷带,旁边蹲着乔之雾,正一边骂人一边往楚兆瀛左肩拍符纸。
小陈犹豫了一下,问:“楚队,要不要叫救护车?”
“叫。”楚兆瀛说。
“不用叫!”乔之雾同时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楚兆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乔之雾狠狠瞪了回去。
最后还是楚兆瀛先开口,“他吃了回灵丹,等会儿药效过了会直接睡下,叫一辆车,到时候把我们两个人一起拉走。”
小陈“哦”了一声,摸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乔之雾把物证袋往小陈手里一塞,是他刚在地上取的血样,不知道能不能匹配上DNA数据库的信息,他张口还想说什么,被楚兆瀛按住了手腕。
“你跟我一起上救护车。”楚兆瀛说,“别犟。”
乔之雾张了张嘴,最终没顶回去。
乔之雾蹲在楚兆瀛旁边,把药粉和绷带收拾好,闷闷地说了句,“还总是说我,你自己不也这么会逞强?”
楚兆瀛靠在树上,闭着眼笑了,没力气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