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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接生婆   线接好 ...

  •   线接好的第二天,楚兆瀛开始着手查施工队的事了,小陈那边早前已经查过一轮,但身份、手机号、□□全是假的,线索全断。

      楚兆瀛没放弃,把魏丢那辆二手面包车的行车记录调了出来。车上的记录仪被拆过,储存卡空了,但从他车上的导航缓存数据里恢复出一条半年前的导航记录,目的地是城东老街一条巷子,标注名称是“周家巷”。

      楚兆瀛盯着那个地名看了几秒。

      周家巷,离纸钱街不远,和沈家老宅隔了两条马路,花婆的寿衣店就开在隔壁那条街上。

      这一片像一张网,每条线都往同一个方向收。

      “明天去周家巷。”他把地址发给乔之雾,附了一句:上午九点出发。

      乔之雾回得很快:“你查还是我查?”

      楚兆瀛回他:“一起,那片老巷子快拆了,住户不多,白天去正好。”

      乔之雾放下手机,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乔之澜在旁边瞥了他一眼,“呦,聊完了?”

      “吃饭就吃饭,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乔之澜放下筷子,“做什么?我才要问你吧,前几天晚上连家都不回了,怎么又扯上新案子了?”

      乔之雾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故意添油加醋,装出一副没想插手但又实在运气太差的样子,“可能我就是天选之子吧,落星湖底下的东西被人动了,师傅叫我去看看,结果呢,我一去就看到一具尸体浮在上面,只能报警处理了,我哪知道最后来的会是楚兆瀛,怎么我也算第一发现人,楚兆瀛又是我朋友,你弟弟我就为兄弟两肋插刀,无偿帮忙去了。”

      “是兄弟还是其他的你自己知道,还两肋插刀,到时候谁插谁还不一定呢。”乔之澜其实心里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悬念,看体型就能看出来,但还是给弟弟留了点面子。

      乔之雾一口水呛出来,“你再这么说话我让大哥削你信不信?”

      “你去告状呗,看到时候大哥帮你还是帮我。”乔之澜抽了几张纸塞到乔之雾的手里。

      乔之雾接过去,没再说话。

      乔之澜慢慢蹙起眉头,“说正事。落星湖?那地方挺邪乎的,我听说过,有人说晚上会有孩子被拽进湖里。”

      “不只是孩子,底下的东西压不住了,现在连成年的也能被拖进去。”

      “底下有什么?”

      “孩子,许多孩子。”

      乔之澜了然,没再问,“小心点,多跟家里报备,要不然大哥那边我没办法交代。”

      乔之雾点头,“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乔之雾和楚兆瀛就到了周家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老式砖木结构的矮房,有些已经拆了半面墙,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梁和碎砖堆,巷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拆迁告示牌,日期是三年前,有几户还住着人,门口晾着衣服,煤炉上坐着烧水壶,其余的都搬空了,门窗用木板钉死,墙根长满枯黄的杂草。

      乔之雾沿着巷子走了一圈,灵识铺开。

      这片老宅没有阴气残留,至少表面上看不出问题。

      但他注意到巷子最深处有一户人家门口收拾得格外干净,门前扫得连片落叶都没有。门板是新换的,门缝里透出一股极淡的艾草味。

      “这户人家还住着。”他朝那扇门抬了抬下巴。

      楚兆瀛走过去敲门,过了十几秒,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半张脸,戴着副老花镜,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找谁?”

      “阿姨您好,我们是刑警队的。”楚兆瀛亮了证件,“想跟您打听点事,半年前有没有人在这一带招过工?说是修水管的,穿橙色马甲,开白色面包车。”

      老太太把门拉开了些,打量了楚兆瀛两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乔之雾。

      她“哦”了一声,抬起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有,就在巷口那棵梧桐树底下,当时招了好几个人,说是市政的活,我隔壁老陈头还去干了几天,回来说挖树根,挖完给现钱,一人三百。”

      “老陈头现在住这儿吗?”乔之雾问。

      “住,就前面那间。”老太太往巷子另一头指了指,“不过他最近腿脚不好,不怎么出门,你们要问话直接去敲门,他白天都在家。”

      老陈头是个精瘦的老头,六十来岁,走路拄着根拐棍,但精神头不错,见楚兆瀛亮证件,倒也没紧张,搬了两把竹椅让人坐下。

      乔之雾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角落里堆着几把旧铁锹,锹头上沾着干透的黄泥。

      “叔,半年前您跟人修水管,挖过落星湖边的树根?”楚兆瀛开门见山。

      “挖过,就干了三天。”老陈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了想又塞回去,“来招工的是个年轻人,瘦高个,戴个帽子,说话客客气气的,他说是市政派来的,湖边的老柳树根把地下水管挤裂了,要把树根修一修,挖出来的土让我们别乱扔,装进他带的编织袋里,说统一运走。”

      “您记得那人的长相吗?”

      “记不太清了,他老戴着帽子,帽檐压得低,脸看不全,干活的时候他从来不伸手,就站旁边指挥。”老陈头想了想,又补充,“对了,他左手中指上好像有个东西。戒指还是茧子?我隔远了看不大清。”

      乔之雾和楚兆瀛对视了一眼。

      左手中指,和花婆的描述一模一样。

      “他让你们挖了几棵树?”楚兆瀛问。

      “本来让我们挖北岸那棵,后来又说旁边那棵也碍事,一起挖了,最后我们挖了三棵,但第三天那棵特别大的,他让我们别动根,只把底下的土扒开,好像拿出来一个盒子,又往里面塞了个什么东西进去,最后让我们把土填回去。”

      “放进去了什么东西?”

      “没看清。用一块红布包着的,不大,跟个砖头差不多。”老陈头说,“填完土他就让我们走了,工钱给的现金,一人三百,后来再没找过我们。”

      乔之雾的呼吸轻了几分,红布包着,砖头大小,那很可能就是铜匣,这个人在半年前就已经拿到了铜匣,却一直没动阵。

      他等了半年,等到周景明案结束,等到他们在活煞和冥婚案里耗费了多数精力之后,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才把铜匣挖走,这个人做事极其有耐心,每一步都掐着时间点来。

      “叔,最后问一句。”楚兆瀛站起来,“那个年轻人,说话有没有什么口音?或者特别的用词?”

      老陈头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他说话文绉绉的,有回我喊他老板,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说‘别叫老板,叫先生’,还说他这个人,最讲究规矩,别的没了。”

      从老陈头家出来,乔之雾一直沉默着。

      走到巷口那棵梧桐树下时,他停住脚步,仰头看了看树冠,梧桐树很老了,枝叶在半空散开一大片,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斑。

      “半年前就拿到了铜匣,硬是等到了现在。”他开口,声音有点闷,“楚兆瀛,这人做事太稳了,稳到让人发毛,他不急着动手,是因为他不缺时间,可我们缺,每拖一天,湖底那些孩子就不安生一天。”

      楚兆瀛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他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个对手和之前碰到的任何犯罪分子都不一样,没有情绪驱动,也不是冲动犯错,甚至连试探性的攻击都做得干净利落。

      割线那一刀精准到了极点,割完就走,不恋战,这种人比疯子难对付一百倍。

      “走吧。”乔之雾拍了拍梧桐树的树干,“回湖边看看。”

      两人回到落星湖时,南门花坛旁多了个不认识的身影,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坐在老冯平时坐的那张石凳上。

      她跟前放着一个搪瓷盆,盆里烧着几张黄纸,火苗不大,烟却冒得直,老冯站在旁边,手里提着竹筐,没摆纸船,只是看着那老太太烧纸,表情复杂。

      乔之雾脚步一顿。

      老太太烧完一叠黄纸,又从兜里摸出一把香,点上三根插进盆边的土里,她做这些事时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声音很小,但乔之雾听清了几个字,“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冯师傅,这是?”乔之雾走过去。

      老冯把竹筐换了个手拎着,低声说,“她姓丁,以前是这一带的接生婆,这几天天天来,烧完纸就走,今天我看她站都站不稳了,扶她坐会儿。”

      乔之雾在老太太旁边蹲下来,视线平齐地看着她,老太太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皮肤蜡黄,眼窝深陷,她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眼皮看了乔之雾一眼,那目光混浊,带着一种熬干了精气神的疲倦。

      “丁奶奶。”乔之雾轻声叫她,“您在给谁烧纸?”

      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乔之雾,落在他身后那片平静的湖面上,渐渐涌上一层水光。

      “给那些孩子。”她终于开口了,嗓音又干又哑,像砂纸磨过砖头,“我接了一辈子的新生儿,男娃女娃都接,可有些人家,女娃落地不要,就喊我……喊我把孩子抱走。我抱走了,有些送到别人家养了,有些实在没人要的,我……”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乔之雾干脆坐在石凳边沿,和老冯一左一右陪着这老太太,他没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等老太太自己把气喘匀了,才开口,“丁奶奶,那些年您送走的孩子,您都记得吗?”

      “记得。”老太太的手在膝盖上慢慢绞着衣角,“每一个都记得,哪天生的,哪家丢的,丢在湖哪块地方,我这本子上,全记着。”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旧得发黑的软皮笔记本。

      本子边角都磨圆了,纸页泛黄发脆,一翻就簌簌掉渣。

      乔之雾接过来翻了翻。

      上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日期。

      “北岸第三棵柳,丁家女,三斤六两”

      “南岸芦苇荡,赵家女,四斤二两”

      ……

      四十年前的,三十年前的,最近的一条停在二十多年前,那之后湖就正式建成了公园,溺婴的事渐渐绝了。

      他合上本子,还给老太太,然后他看向楚兆瀛。

      楚兆瀛站在几步外,点了点头,老冯蹲在老太太另一边,把手里的竹筐搁在她脚边,轻声说了句,“丁婶,往后我来烧,你腿脚不好,别天天跑了。”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把那个软皮本子抱在怀里,望着湖面出神。

      阳光照在她全白的头发上,亮得晃眼。

      乔之雾站起来,走到楚兆瀛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本子上每一个名字,都是湖底的孩子,她记得全,如果要让那些婴灵散掉,光靠阵法不够。得让她到湖心桥底下,亲口念这些名字,念一个,走一个。”

      楚兆瀛低头看了一眼那老太太佝偻的背影。

      她烧纸的灰还留在石凳旁边的地上,被风吹着,薄薄地铺了一层。

      “她会愿意吗?”楚兆瀛问。

      乔之雾看着老太太怀里的本子,“她天天来烧纸,应该就是在等有人来问她这句话,等了二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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