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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素兰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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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乔之雾是被手机震醒的,他闭着眼摸过手机,是师傅打来的电话,昨天晚上处理完之后,乔之雾就赶紧把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无名法师。
乔之雾接起来,那头无名法师的声音不紧不慢,“小雾,今天你带着那缕头发,到湖心桥正下方偏北三步的位置,用灵力探一探,那底下应该还有个东西,顺便试试能不能感应到那孩子。”
“什么东西?”乔之雾从床上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拿着手机在房间里四处望了望,楚兆瀛已经起了,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卧室门虚掩着,外面传来咖啡机的嗡鸣声。
“四十年前那老道长种树的时候,在湖心桥底下埋了一根‘定阴桩’。我当年参与封印的时候见过一回,桩子有三尺长,柳木芯子,外面裹了一层铜皮。铜匣是阵心,定阴桩是阵骨,铜匣被挖走了,桩子应该还在。”
“柱子?”
“嗯,你把桩子找出来,把他妹妹的头发缠上去,再用回阳符烧一道,能补一个临时镇核,再加上阵法,应该能更稳固一点。”无名法师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桩子底下压着的东西比铜匣底下的凶,你探的时候小心。要是桩子已经被人动过了,别再下面多留,回来告诉我。”
“知道了。”乔之雾应得干脆。
挂了电话,他趿着拖鞋走出卧室。
楚兆瀛站在厨房里,正在往两个杯子里倒咖啡,见乔之雾出来,把其中一杯递过去,“你师傅?”
“嗯。让我们去湖心桥底下找一根桩子。”乔之雾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苦得龇了龇牙,“你放糖了吗?怎么还这么苦?”
“没放,苦才提神。”楚兆瀛自己端起另外那杯喝了一口,正好掩住了他勾起的唇角。
“咦,那你自己喝吧,我觉得我不需要提神了。”乔之雾嫌弃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洗漱。
楚兆瀛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盒牛奶出来,跟咖啡兑了兑,又放了些糖。
出门前,乔之雾把老冯给的布包揣进贴身的口袋,素兰的头发用红绳扎着,布包轻得根本没有存在感。
乔之雾从师傅给的檀木盒里抽出一支定阴香,仔细用油纸包好,和朱砂笔、空白的黄符纸一起放进防水袋。
楚兆瀛出门前又在车里多放了两条干毛巾和一件厚外套。
有了前几次的合作经验,两人的默契上来了不少。
乔之雾站在桥头,闭着眼感应了一下回阳阵的七个节点,昨晚布下的七根柳木签全都稳稳地立在原位,朱砂线上的金光还在,但看上去比昨晚暗淡了几分,毕竟已经撑了一夜。
“阵没事。”他睁开眼,看着桥下那片灰绿色的水面。
楚兆瀛把外套脱了放在岸边,蹲下乔之雾身边听他说话,乔之雾看了一眼他结实的腰线和手臂,飞快地把目光挪开,小声嘀咕,“你这人怎么穿什么都跟要去走秀似的。”
“没办法,天生的。”楚兆瀛歪头看他。
“你……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谦虚。”乔之雾撇撇嘴,把防水袋系在腰上,又把一根新红绳的一头递给楚兆瀛,“规矩跟上次一样,我拽三下绳子,你拉我上来。”
楚兆瀛捏着绳子,眼底盛着担忧,“这次大概多久?”
“湖心桥底下水深大概五米,不算深。我把桩子找出来就上来,不碰别的,应该很快。”乔之雾说着,已经脱了鞋,卷起裤腿。
他走到桥栏边,手在栏杆上撑了一下,回头冲楚兆瀛笑了笑,“放心,今天水底下那些孩子挺安静的,估计被阵法压住了,不敢乱动,好了,我下去了。”
乔之雾翻过桥栏,这次没让楚兆瀛转过身去,直接一跃入水。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很快又平了。
楚兆瀛攥着红绳,站在桥头,面朝着湖面,晨光从对岸照过来,把桥洞下面的水照出一片浑浊的亮色,他紧紧盯着那片水面,眼睛一眨不眨。
水下,乔之雾已经沉到了桥墩附近。
湖心桥的桥墩是水泥浇筑的,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螺蛳壳,他顺着桥墩往下摸,灵识贴着湖底铺开,湖底的淤泥太厚了,乔之雾把手插进去都能没到手腕。
他闭着眼,靠着灵力的触感在泥里摸索,大约探到桥中心偏北三步的位置时,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那东西埋得不算深,表面裹着一层滑腻的水藻,乔之雾用手掌把周围的淤泥拨开,露出一个圆柱形的轮廓。
柳木芯子,外面确实包着一层铜皮,铜皮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和他在空木盒上看到的不一样,木盒上的纹是封印婴灵的,这根桩子上的纹是“定界”用的,用来划定湖底阴气的活动范围,不让它往岸上漫。
桩子还在,没被人动过。
乔之雾心里松了一口气,从防水袋里取出素兰的头发,他把那缕枯黄的头发缠在桩子顶端,缠了七圈,每一圈都对应回阳阵的一个节点。
缠完后,他又取出一张空白黄符,就着湖底的阴气在符面上画了一道“引灵符”。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准备上浮,可就在这时,灵识忽然捕捉到桥墩另一侧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动静。
声音很小,像有东西在水底慢慢翻了个身,乔之雾转头看去,桥墩的阴影里,隐隐约约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游过去两步,看清了,是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穿着红布裹成的“衣服”,蹲在桥墩的凹槽里,她没有脚,下半身是一团模糊的灰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青白,瞳孔是正常的,黑白分明,正抬着头看着乔之雾。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好奇,乔之雾没有动,他知道这是谁。
素兰。
那个被亲哥哥抱到湖边丢下去的那个小女孩,她的头发被乔之雾缠在定阴桩上,感知被引灵符唤醒了。
她仰着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乔之雾听见了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哥哥说,他会来接我,他来了吗?”
乔之雾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他慢慢地蹲下来,和素兰平视。
在水里说话他张不了嘴,但他可以用灵力传递一个极简单的意思,他伸出手,指尖朝上,朝桥面的方向指了指,然后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来、了。在、岸、上、等、你。”
素兰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理解他的话,过了一会儿,她那张青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个浅笑,伸出那只没有血色的手,轻轻碰了碰乔之雾的指尖,触感凉得像湖底的石头,却出奇地轻,碰完后,她的身形开始慢慢变淡,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从边缘往中间一点点化开。
乔之雾看着她在水里消失,最后只剩一小团灰雾在桥墩凹槽里转了个圈,缩回了泥土里,他等了几秒,确认素兰的灵体暂时安定下来了,才拽了三下绳子。
楚兆瀛在桥上几乎是立刻开始收绳。
乔之雾从水里冒出头时,他三步并两步冲到桥栏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提了上来。
乔之雾浑身湿淋淋地坐在桥面上,水顺着衣摆往下淌。他抬头看楚兆瀛,笑得眼睛弯弯的。
“找到了,桩子还在,素兰的头发缠上去了,我还看见她了。”
“看见谁?素兰?”
“对,老冯的妹妹。”乔之雾接过楚兆瀛递来的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把水下的情况说了,说到最后那个小女孩轻轻碰了碰他指尖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来,“她在等老冯,她问我,哥哥来了没有。”
楚兆瀛蹲在他旁边,沉默了几秒,“人和鬼,能通话吗?可以的话,能不能让两个人说说话。”
“不行,活人跟鬼说话,中间得隔着东西,不能直接对话,否则老冯的阳寿会受影响。”乔之雾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肩上,想了一下,“不过我可以做个‘传音阵’,让老冯说几句话,通过阵传下去,素兰能听见,她听了,也许就肯走了。”
楚兆瀛点头,他站起来,伸手把乔之雾也拉起来。两人收拾好东西,从桥头往回走。经过南门时,乔之雾远远地看见老冯又蹲在花坛边摆纸船。
乔之雾走过去,蹲在老冯旁边,轻声说,“冯师傅,素兰的头发我缠到桩子上了,她还在桥底下,晚上您来一趟,我帮您跟她说几句话。”
老冯的手停住了,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好,我晚上来,再带几只新折的船给她。”
乔之雾拍了拍他的肩,站起来,和楚兆瀛并肩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低声说了句,“楚兆瀛,你觉不觉得,这个案子查到现在,最让人难受的不是那些鬼,是人。”
楚兆瀛偏头看他。
乔之雾的侧脸被上午的日光照得有些透明,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汽,他抿着唇,嘴角微向下压着,像在忍什么情绪。
“是。”楚兆瀛说,“所以我才要做警察。”
乔之雾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勾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动作很快,像蜻蜓点水,勾完就松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楚兆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乔之雾快步走在前面的背影,快走两步紧跟在他身后,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那个人随时回头就能看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