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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暖 楚兆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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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兆瀛把乔之雾塞进后车座，开了空调的暖风。
车里后座上放着一条薄毯。
“先用毯子过一下，我给你拿毛巾。”楚兆瀛翻出毛巾递给乔之雾。
乔之雾裹毯子和楚兆瀛刚才披上来的警服，正缩在座位里打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白里泛青。
“先擦头发。”
乔之雾点点头，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你车上怎么什么都有。”
“知道可能会用到，提前准备的。”楚兆瀛又把保温杯拧开，塞到乔之雾手里，“喝点热的，暖一暖。”
楚兆瀛翻了翻后面的包，里面有件短袖，可能是几个月前还暖和时候值班落在车上的。
楚兆瀛也没犹豫，脱了身上已经穿暖的毛衣，自己套上了个短袖。
乔之雾正拿着保温杯吹凉，楚兆瀛从乔之雾手边拿过毛巾帮他擦了擦头发，然后把毛衣递给他，“先穿这个吧，暖和一点。”
乔之雾攥着毛衣，从掌心传过来的温热一下子暖到心底，“楚队长，这么体贴？”
楚兆瀛对上乔之雾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快回过了神，“先换上吧，别感冒。”
乔之雾也没矫情，三两下换好了上衣，身上逐渐回暖，舒服了不少。
“队长，我裤子也是湿的。”
楚兆瀛知道乔之雾是在故意闹他，笑着摇摇头，“好了，拿毯子盖一盖，我把空调温度再调高一点。”
乔之雾看到了楚兆瀛红透的耳尖，哦了一声安安静静坐好
楚兆瀛坐回驾驶位，把暖风调到最大。
热烘烘的空气吹出来，乔之雾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从后视镜里看楚兆瀛。
“你刚才拉我的时候，还挺稳的嘛。”他说，“是不是练过？”
“没有。第一次。”
“那挺有天赋，以后我要是再下水，还让你当岸上的桩子。”乔之雾一边擦头发一边说。
虽然他的语气轻快了不少，但楚兆瀛还是从他微微发颤的尾音里听出了那种浸透骨头的冷。
“最好还是别有下次了，回家还是去我那儿？”楚兆瀛问。
乔之雾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你那儿？楚队长，你是在邀请我半夜去你家吗？”
“我那边离这儿近。”楚兆瀛这次每跟他打趣的心思，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了一秒，“你这一身水，回乔家得折腾半小时，我怕你冻感冒。”
抛开这些，乔之雾又想了想自家二哥那张嘴，立马做了决定，“去你那儿。”
“好。”楚兆瀛发动车子，驶离了落星湖公园。
深夜的街道空空荡荡，红绿灯孤零零地跳着。
乔之雾蜷在后座，把车窗降了一条小缝。
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半干的刘海轻轻浮动。
楚兆瀛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面，把窗户关上了，“风凉，乖一点。”
乔之雾想反驳，但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脑子里全是楚兆瀛嘴里“乖一点”三个字。
他靠在座位上，身体慢慢暖和上来，整个人像一块被丢进温水里的冰，正在一点点化开。
车子拐进一个看着环境还不错的小区，整洁干净，绿化也好，虽然大晚上的乔之雾看不太清，但总觉得这个地方确实很像楚兆瀛会呆的地方。
乔之雾裹着毯子跳下车，踩在地上，脚上还穿着那双湿透的黑色短靴，鞋底每走一步就“咯吱”一声。
楚兆瀛走在他后面，手掌虚虚地悬在他后背，像随时准备接住什么。
两人站在电梯口，乔之雾下了车才发现楚兆瀛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大了不只一点，袖子能完全盖住的自己的手指了。
乔之雾回头说了句，“你家住几楼？”
“六楼。”
“哦。”乔之雾按了电梯。
楚兆瀛家不大，两室一厅。
屋子收拾得出奇整齐，几乎没有多余摆设。
乔之雾站在玄关打量了一圈，目光被鞋柜上一张全家福吸引去。
照片里的小男孩约莫四五岁，被一个年轻女人抱在怀里，旁边站着个穿警服的男人。
那男人眉目英挺，和现在的楚兆瀛有七八分相似。
“先去洗个澡，我给你找套衣服。”楚兆瀛没多作停留，转身进了卧室。
乔之雾“哦”了一声，钻进卫生间。
热水淋下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像有无数根被冰冻住的神经一起解了冻。
乔之雾站在花洒下面，仰着头，让热水从脸上浇下去。
湖底那些蓝白色的光团、那个空掉的木盒、那个孩子呜咽的声音，都从脑子里面被冲远了。
洗完出来，楚兆瀛已经煮好了一锅姜汤，还简单煮了碗汤面，盘子上还有两个提前准备好，刚刚热好的菜。
乔之雾穿着他的睡衣，袖子卷了好几道。
他盘腿坐在椅子上，捧着一碗面，吃得不快，但一口没剩。
“你做饭的手艺还可以嘛。”乔之雾喝掉最后一口汤，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
“材料有限，改天给你做别的。”楚兆瀛坐在旁边，面前也放着一碗，但吃得比乔之雾快多了。
楚兆瀛放下筷子，抽了张纸擦嘴，侧过头看乔之雾：“你在水下到底看到了什么？”
乔之雾捧着姜汤，拇指无意识地沿着碗口打圈。
“白骨，很多，都是婴儿。”他说，“骨头都碎了，被水泡了几十年，有些已经化得差不多，但还有东西在。那些孩子的魂魄没散，都聚在湖底，镇纹没破的时候，它们睡在老柳树的根下面，现在根被挖断了，阵核也被人拿走了，它们全醒了。”
“阵核是什么？”
“一个木盒，放在湖底最中央的坑里，应该是当年封印婴灵的关键法器，我去的时候，盒子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乔之雾说，“拿东西的人很专业，没有破坏外围，只取走了最核心的那件。”
“是那个穿长衫的人干的？”楚兆瀛问。
乔之雾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八成是他，这一带能认出阵核的人不多了，他选在冥婚案之后动手，不早不晚，正好卡在我不方便下水的那段时间，这个人对我们的行动节奏很熟，敌人在暗处，我们很被动。”
“咱们这边有内鬼？”楚兆瀛的声音冷下来。
乔之雾对楚兆瀛话里的“咱们“两个字没有反驳，“不一定，他只需要知道一些基本信息，比如我受了伤，比如师傅不在城里，但这些不算秘密。”
乔之雾把碗放下，正色道，“湖底那些婴灵现在还没散开，是因为它们本能地守着那个空掉的坑，但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发现那个坑已经没用了，到时候，成千上万的婴灵会从湖底涌出来，到时候整个市区都得出事。”
“有办法补上吗？”
“有。要找到合适的镇物，重新入水，把阵核放回去，光靠我一个人的灵力不够，得借助四十年前那个游方道士留下的柳树阵。七棵柳树，每一棵的根系都连着湖底一条阴脉，把阵核放回去之后，七棵树同时激活，就能重新封住。”
乔之雾边说边把今天在湖边发现的情况讲了一遍，“北岸那棵老柳已经被挖了，还剩六棵，如果那个长衫的再动手，麻烦更大，所以你要派人守着。”
楚兆瀛点头，“我让小陈联系公园管理处，明天开始，那几棵老柳树周围拉上施工围挡，理由就说根部有腐坏，需要加固。”
“这个理由不错。”乔之雾笑了一下。
“阵核你知道长什么样吗？”楚兆瀛问。
“不知道，我师傅应该知道。”乔之雾说着，起身去拿自己的包，从里面摸出手机。
他扫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师傅应该还没睡……吧。
乔之雾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片刻后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字：“等。”
乔之雾把手机一丢，倒进沙发里。
他扭头看楚兆瀛。
楚兆瀛正在把碗筷收拾去厨房。
他穿着黑色长袖T恤，宽肩窄腰，动作不紧不慢。
乔之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挺奇怪的。
深更半夜，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他的沙发上，喝着他煮的姜汤，怎么……这么怪？
“我今晚睡哪儿啊？”他朝楚兆瀛的方向拖长声音问。
楚兆瀛从厨房出来，指了指卧室，“次卧我当书房了，只有主卧能住人，床给你，我在客厅睡沙发。”
“这怎么好意思。”乔之雾嘴上这么说，人已经站起来了。
“你休息好了，明天才能办事。”楚兆瀛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放在沙发上。
乔之雾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他，“楚兆瀛，你今天一点都不困吗？你昨晚不是也熬夜了。”
“习惯了。”
“你这个‘习惯了’真够万能的。”乔之雾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两秒，忽然说，“要不你睡床，我睡沙发。就你这身高，睡一夜沙发起来脖子都折了。”
“不用。”
“我叫你睡床就睡床。”乔之雾走过去，把沙发上的被子抱起来，一股脑塞进楚兆瀛怀里，“快点，别磨蹭，再磨蹭天都亮了。”
楚兆瀛被他的霸道劲儿弄得有些无奈。
他站在客厅里，和乔之雾隔着一步远。
乔之雾刚洗过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穿着他宽大衣服的模样，让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近乎奢侈的温度。
“好。”他低声说，“那你也别睡沙发。”
乔之雾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抬起头，楚兆瀛的目光像一张沉默的网，兜头罩下来。
乔之雾忽然有点不会说话了，只能“啊”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甩下一句，“那就一起睡，你睡右边，半夜不许抢被子。”
他进了卧室，“砰”一下把门带上，过了一秒，又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只眼睛，“你还不进来，愣在外面当门神吗？”
楚兆瀛笑着摇摇头，推门进去。
不大的双人床，两个人平躺下来，中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乔之雾背对着他，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暖气烘得整个房间暖洋洋的，像把落星湖的寒气都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外面。
“楚兆瀛。”乔之雾忽然轻声叫了一句。
“嗯？”
“你刚才在水边等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
楚兆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从很远很静的地方传来，“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乔之雾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耳尖在黑暗里悄悄红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来，像偷吃了颗糖，甜得心尖发颤。
窗外夜色沉沉，这座城市的千万盏灯亮着。
在这间六楼的小房子里，乔之雾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像听着这世上最有效的安眠曲，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跌进了一片沉眠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