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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落星湖 周景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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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明的案子结了以后,乔之雾在家里整整躺了快半个月。
倒不是伤的多重,是乔之渊和乔之澜难得站在了统一战线上,把他按在家里,哪里都不让去,连乔之雾自己的那栋房子都不让回去。
乔之雾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着厨房里变着花样做的补品,闲的差点要跟阳台上那只鹦鹉吵架。
楚兆瀛倒是隔几天就来一次。
有时候给他带些好吃的,有时候就是来陪他聊会儿天,俩人见面的频率反倒是比查案的时候还勤。
现在只要家门一响,鹦鹉只要看到人,就会绕着乔之雾头顶边转圈边叫道,“来了,来了。”
有次乔之澜靠在门边看着楚兆瀛进门的背影,回头对乔之雾凉凉地说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已经定亲了。”
乔之雾当场抓着一包零食朝乔之澜砸了过去。
这天早上,乔之雾正盘着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翻一本聪师傅那里顺来的古籍,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上写着:小老头。
乔之雾立刻接起来,语气下意识乖了几分,“师傅。”
“小雾,落星湖那边你现在过去一趟 。”无名法师声音不疾不徐。
乔之雾正愁没理由出门,立马合上书,“落星湖?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湖底镇纹裂了一道,有人在动那棵老柳下面的东西,我离得远,具体看的不真切,你在城里,先过去瞧瞧。”
“湖底镇纹?”乔之雾皱眉,“师傅,你说的是不是四十多年前那……?”
“对,就是那个。”无名法师顿了一下,“小雾,这趟不比之前,湖底地东西有些年头了,而且是一群,你务必小心,有问题就收手,直接回来就行。”
“我知道了,放心吧师傅,我找个帮手。”乔之雾语气翘着。
“你心里有数。”无名法师笑了笑,挂了电话。
乔之雾点开和楚兆瀛都聊天框,聊天记录停在凌晨一点。
楚兆瀛发了一句“到了家,你也早点睡”,他回了个“哦”。
乔之雾打了几个字:“你今天忙吗?”
犹豫了一下,又删了。
从地毯跳起来去换了身衣服,出门的时候在玄关抽屉里拿了把车钥匙。
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万一没师傅说的那么严重呢?
楚兆瀛在处理周家后面那条河里那些尸体的事,昨晚也不知道几点才睡下,真叫过来了,也是蹲在岸上看他游水,还不如多休息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乔之雾把车停在落星湖公园附近的停车场。
落星湖很大,环湖步道把整片水域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椭圆。
这里是本区最大的一个观景湖,沿湖种着不少老柳树。
即便叶子已经掉光了,但柳枝垂进水面,风一吹就轻轻再水面搅处波纹。
湖边有晨练的,遛狗的,看上去和这座城市任何一处休憩地没什么不同。
可乔之雾没走出几步,就停了下来。
他站在南门入口都树底下,望着一片平静的湖面,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湖面上浮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白雾。
阳光直直照着,那雾却散不开。
那层雾贴着水面缓慢流动,从湖心偏北的方向往外扩,像水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湖面的柳树全都无风自动,纸条齐刷刷地朝着湖面的方向弯,像被看不见的手拽住了衣摆。
乔之雾听到了一种极细极细地声音,从水下很深都地方传上来。
像很多个孩子在远方哭。
那哭声太微弱了,混杂在风声和人群喧闹中,普通人的耳朵根本捕捉不到。
但乔之雾听的一清二楚。
乔之雾慢慢往前走了几步,鞋底踩在步道的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
越靠近水边,那股阴冷感越重。
他低头看过去,岸边的浅水处,有几条死鱼翻着肚子浮着。
鱼眼都是黑的,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他绕着北岸继续走。
经过湖心公园入口时,一阵风从芦苇荡深处吹来。
风里裹着一股气味,杂着腐臭、鱼腥和淤泥的味道。
他侧过身,剥开几根倒伏的菖蒲。
视线透过密密匝匝的芦苇,落在了水边。
一具男性尸体。
面朝下,半截身体搁浅在泥潭上,半截还泡在水里。
灰白色的皮肤被泡的发胀,轮廓变形。
他的腰间拴着根绳子,乔之雾猜那头应该绑着一块石头。
乔之雾都瞳孔缩了一下,没再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快速扫了一遍周围。
地上没有拖拽痕迹,水面上的浮草也没有被大面积搅动的迹象。
这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底“送”↑水面的。
他掏出手机,翻出楚兆瀛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很久接通。
“乔之雾?怎么了?”楚兆瀛都声音从听筒传来。
“楚兆瀛。”乔之雾开口,“落星湖北岸的芦苇荡里,有一具男尸,有些怪,你带人过来看看。”
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响。
“你在现场?”
“嗯,我没碰,也没让人靠近。”乔之雾说,声音很稳,“这湖很不对劲,你过来以后,先别让太多人站到水边上,尤其是你们刑警队里属相偏阴的。”
“好。”楚兆瀛说,“你站到路边等我,别靠近湖边,注意安全,我马上到。”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乔之雾没去路边。
他往后退了几步,靠在离岸最近的一棵老柳树旁边。
他仰头看了一眼那棵柳树,又转头看看其他几棵。
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所有柳树的枝条都朝着湖心偏北的方向倾斜,唯独离他最近这一棵,垂得很低很低,像是在护着什么。
树干底部有一圈新翻上来的泥土,很松,颜色比旁边深很多
他蹲下去,用手指拨了拨。
土里有东西,几粒褐色的香灰,一段断掉的红绳,还有半个锈得发黑的铜钉头。
他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镇纹的一部分,有人把埋在这棵树下的“根”挖了。
湖底的东西,就是这么被放出来的。
楚兆瀛来得很快。
他的车停在湖心公园的便道上,人从车上下来时,已经换上了深色的出警外套。
隔着半条步道,他看见了站在柳树下的乔之雾。
乔之雾脸上表情不太好,但他的神色异常清醒,像只已经嗅到危险的猫。
楚兆瀛快步跑到他面前,抬了抬手,又停在半空,上下看了看乔之雾,“没事吧,受伤没有?”
“我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楚兆瀛说。
“尸体在芦苇荡里面,这个,”乔之雾指了指地面,“是另外一回事,有人挖了这棵树下的镇物。湖里的东西,已经醒了。”
楚兆瀛叫人拉了警戒线。
小陈和法医很快到了。
打捞和取证有条不紊地进行,楚兆瀛站在水边,指挥着一切。
乔之雾没凑过去,他靠在柳树旁,看着小陈他们把尸体拖上岸,指了一下死者腰间那块缠满红线的石头,“那个东西,等会儿拿来给我看看。”
小陈看向楚兆瀛。
楚兆瀛点头。
尸体被带走后,天开始暗了。
湖边最后几个围观的人也被劝走了。
小陈拿着装在物证袋里的石头过来,乔之雾接过来,隔着袋子翻看了一遍。
红绳的绳结他认识。
像师傅笔记里记载过的“锁魂结”,和当年旧书上画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师傅。
很快,师傅回复了一段很长的语音。
乔之雾点开,音量调小,把手机凑到耳边听。
楚兆瀛就站在他旁边,能隐约听到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锁魂结,八个结对应八字。这是把人当活祭往下沉,不是杀给他自己,是给湖底的那群东西群。湖水阴,柳树镇,底下埋的不止骨头。你刚才说,北岸的镇纹破了。这个人的死,就是在给湖底那群小的开胃口。小雾,你记着,别一个人入水,楚小子在你旁边没?让他站在岸上牵一条红绳,绳头系在你腰上。只要他不松手,你就出得来。”
“你听到了。”他抬眼看了看楚兆瀛。
“听到了。”楚兆瀛的脸色沉沉的。
“我回去收拾东西,等你晚上下班之后再过来。”乔之雾的声音轻下来,像怕惊动湖面上那层不散的白雾。
楚兆瀛沉默了一下,问,“我需要准备什么?”
“不需要,站在岸边,牵着绳子就行。”乔之雾比了比自己的腰,“这湖底下有阵法,是当年镇婴灵用的。现在破了一道,估计底下乱成一锅粥了。我下去看看情况,不一定动手,到时候如果半小时内没上来,你就拉绳子,不管多重、多沉,都别松手。只要是这条绳子,回来的就一定是我。”
楚兆瀛凝视着他,“你又把这些事说得很轻松。”
“因为本来就不难。”乔之雾冲他笑了笑。
乔之雾又交代了几句就先回去了。
两个人再到湖边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点光没了,路灯和警戒线边的小射灯亮了起来。
乔之雾的脸在暖黄的光线里显得多了几分柔气,眼里却像盛着两颗很亮的星。
“楚兆瀛,别苦着脸,给我去买瓶水,我渴了。”他说完,拿了根绳子开始往自己身上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