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怕吗? 从地道 ...
-
从地道里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青色。
周家后院的枯草上凝着夜露,乔之雾从井口翻出来的时候,鞋底在井沿上打了个滑,楚兆瀛从边上拖了他一把。
那只手稳稳地撑在他的后腰上,热乎乎的。
“腿软了?”楚兆瀛把他拉出来,两个人坐在地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谁腿软了。”乔之雾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脸不红心不跳,“倒是你,爬个井磨磨蹭蹭的,跟个老年人一样,差点把我堵在下面。”
楚兆瀛帮他拍着衣角上的灰,开口调侃,“不是你拉着我衣角喊累的时候了?”
“切!”
乔之雾头发上沾了一缕蛛网,鼻尖上不知道在哪儿蹭了点灰,整个人看上去像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脏猫。
可那双眼睛凉得惊人,像把一整个黎明都装了进去。
“走吧。”乔之雾把外套紧了紧,“林满应该醒了,我想去医院看看她。”
楚兆瀛点头,给守在外面的人打了个电话,让车开过来。
几分钟之后,一辆车停在了后巷拐角。
小陈从副驾驶探出头来,看见乔之雾和楚兆瀛都没事,明显松了口气,“楚队,小乔哥,你们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我就要带人冲进去了。”
“你带人冲进去,一个都出不来。”乔之雾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声音懒洋洋的,“放心吧,里面的东西清干净了,周景明已经没了,不过那栋老宅阴气太重,最好让特殊部门来封一段时间,别让人进去。”
小陈缩了缩脖子,不敢细问。
乔之雾见他这副样子,身子往前凑了凑,“喂,你看起来比我年纪大唉,为什么叫我哥,我看起来很老吗?”
小陈赶紧摇头,“哥就是一个称呼,你的本事我们都见过的,叫名字太生疏,叫小乔又不太礼貌。”
乔之雾退回去,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上了车,楚兆瀛坐在乔之雾旁边。
车子驶出巷子时,天光已经大亮。
清晨的阳光从楼房的缝隙里斜射出来,映在乔之雾脸上。
他眯了眯眼,整个人都都松了下来,但藏不住眼底的疲惫。
“你困不困?”
“还好,就是有点饿。”乔之雾用指尖抹了一下鼻尖的灰。越抹越花。
楚兆瀛从车的侧边里摸出一包湿巾,抽了一张递过去,“擦擦,都蹭成花猫了。”
乔之雾接过来,边擦边抱怨,“我昨晚忙了一夜,就为了你这案子。你今天必须请我吃顿好的,大早上也不许拿豆浆油条糊弄我。我要吃虾饺、蟹黄包、流沙包、糯米鸡,还要喝艇仔粥......”
“行。”楚兆瀛应得干脆。
“我还想吃上次你给我带的桂花糕。”
“行。”
乔之雾见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反而狐疑起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楚兆瀛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有,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乔之雾擦脸的动作顿住,换了副揶揄的眼神看他,“啧”了一声,把湿巾往楚兆瀛身上一扔,扭过头去看窗外,耳朵尖又开始发红。
“你少来这套,我知道我厉害,用不着你说。”乔之雾话说的硬气,语气却发虚。
小陈在前排听的眉眼弯弯,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自家队长的表情。
楚兆瀛正侧目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不少。
到医院的时候,林满已经醒了
她姐姐林小荷一直守在床边,尖乔之雾进来,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乔之雾把手里的果篮和粥放下,走到床边,朝林满笑了笑,“怎么样?好点了吗?”
林满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很差,但眼睛里有神了,她看了看乔之雾和楚兆瀛,轻声开口,“谢谢你们。”
乔之雾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温和,“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周景明不会再来了,以后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你都不会再见到他了,我保证。”
林满红着眼眶,肩膀止不住的发抖,像是劫后余生的情绪释放,林小荷抱住她,小声地哄着。
乔之雾识趣地退到一旁,和楚兆瀛站在窗边。
“周景明真的死透了”乔之雾压低声音,“不过她受的惊吓太大了,短时间内还会做噩梦,等她身体好一点,我再帮她安神,应该能好个七八分。”
“周兰那边,已经派人去接了,在半路被我们的人截住的。”楚兆瀛说,“周夫人也醒了,根据你的意思,没跟她说太多,只说案子破了,周景明已经安心的走了。”
“周夫人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乔之雾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一时糊涂,被丧子逼得走火入魔了,以后她这关,得自己过。”
楚兆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并排站在病房窗外,外面是忙碌的街道,人来车往。
病房里的空气安静而温暖,像是另一个世界。
过了一会儿,楚兆瀛的手机响了,他转去走廊接电话,回来时脸色有些微变。
“花婆醒了。”楚兆瀛回来之后,靠在乔之雾耳边轻声说。
“走。”乔之雾立刻站直了身体。
花婆的病房在市医院的旧楼,门口守着一个制服警察。
见楚兆瀛来了,低声跟两人说,“醒了有半个小时了,神智清楚,就是人特别虚弱,医生不让问太久。”
乔之雾点头。
推门进去,花婆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脸瘦的凹了进去,眼珠子却出奇的亮。
看到乔之雾她先是一愣,然后颤颤巍巍伸出手来,声音像拉风箱一样,“是你,是你救了我。”
“别说话。”乔之雾走过去,附身按住她的手,探了探她腕上的脉。
过了片刻,他转头对楚兆瀛说,“阴气还没清干净,但性命无碍,你去让人给她弄点热的红糖水来。”
楚兆瀛点了点头,出门了。
乔之雾坐在床边,轻声问,“花婆,你告诉我,那个长衫男人长什么样,你看见他正脸了吗?”
花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被要说的话烫到了一样,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声音都在抖,“我记得那双手,二十年,我见过一次,我不会记错了,左手中指有一圈老茧,白的吓人。”
“二十年前?”
“年轻人,你知道沈家吗?惨案啊,太惨了,一夜之间被人杀了个干净,就是出事前一天晚上,有个年轻人来我店里买过纸钱,他买了一封银纸,给我钱的时候我见过那只手。”花婆眼里露出极深的恐惧,“那个年轻人,叫郑元修。”
病房里静得连吊瓶低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乔之雾的呼吸放的极慢,缓缓开口,“郑元修如果活着,至少也得五十多岁了,不会是郑元修本人,但肯定和他有关系。”
花婆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像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楚兆瀛端着红糖水进来,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
他把红糖水放在床头,用眼神询问乔之雾。
乔之雾站起身,“花婆,你先休息,要是再想起什么,随时让护士联系我们。”
楚兆瀛跟着乔之雾从病房出来,两人走到楼道尽头的拐角处。
“她说,那个长衫男人的手像郑元修。”乔之雾抬起头看楚兆瀛, “二十年前,郑元修在沈家灭门前一晚去买过之前,那时候花婆的店就已经在了。照她说的,那双手很年轻,我猜可能是他的儿子或孙子,或者跟他相关的其他什么人,学了那套邪术,接了他的念想,而且这个人离我们很近,前几桩怪事都有他的手笔。”
楚兆瀛靠下墙的另一边,离乔之雾不过一尺远。
“我回让人重新排查二十年前和沈家有过往来的人,等我消息。”
“嗯。”乔之雾点点头,脸上有几分疲惫,但眼底那股劲还在,“这个人已经知道我在查他了,周景明只是他抛出来试水的,后面的麻烦不会少,楚兆瀛,你怕吗?”
楚兆瀛看着他,忽然伸手,用指节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像在弹一片落叶,“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乔之雾弯了弯眼,笑起来的时候难得多了几分孩子气。
他伸手戳了戳乔之雾的胸口,“那你可得努力点,下次再碰上那种东西,你就狠狠拿剑劈它们。”
“知道了。”
他们从医院出来时,日头已经高了。
乔之雾钻进车里,打了个哈欠,困意慢慢浮上来,靠在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往楚兆瀛那边歪,最后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楚兆瀛没动,只是让司机把车往乔家的方向开。
看着乔之雾的头发,楚兆瀛鬼使神差的抬手碰了碰,这人的头发倒是软和多了。
楚兆瀛拿了个毯子盖在乔之雾身上,乔之雾皱了皱眉,到底也没醒,在楚兆瀛肩头蹭了蹭,很快呼吸又慢慢平稳。
这些天事情太多,楚兆瀛脑子里乱成团的线稍微理清了点,楚兆瀛盯着乔之雾的发旋,心里那团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开始慢慢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