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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借刀 楚兆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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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兆瀛把林小满抱出灵堂。
小陈带着两个人守在巷子外围,看见认出来,小陈赶紧上前,脱下外套裹住林满。
她浑身冰冷,意识已经模糊,嘴唇不停翕动着,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送医院,现在直接去。”楚兆瀛把人交给小陈,“你亲自跟车,通知她姐姐,到了以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就说在一处废弃民房里找到的。”
“队长,你呢?”小陈问。
楚兆瀛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周家后门里看了一眼。
内门黑沉沉的,只有风从院子里吹出来,带着点很淡的,像是香灰混着铁锈的味道。
“我一个小时后联系你,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消息,就按我们之前商量的来。”他说完,重新走进了周家。
小陈抱着林满,把人放进车里,看着楚兆瀛的背影消失在后门。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多问,他从实习开始就跟着楚兆瀛,知道什么时候该拦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楚兆瀛按原路返回。
周家院子里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现钱那股阴森的气息反而淡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加快脚步,穿过前院,踏上灵堂前的石阶,灵堂的门大开着,里面一点光都没有,他喊了一声,“乔之雾!?”
没人应。
楚兆瀛拔出手电照进去,灵堂里面空无一人。
供桌还横着,周景明的遗像被掀翻在地,黑白照片上的人脸朝下,玻璃镜框碎了一地。
灵堂深处的小门半掩着,门后是通往周家老宅主楼和地下室的走廊。
楚兆瀛没有犹豫,抬脚走了进去。
乔之雾追着周景明残存的气息,一路穿过后亭,走进了周家老宅最荒僻的北院。
这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屋檐下挂满蛛网,木结构的回廊被虫蛀得摇摇欲坠。
月亮从薄云后面露出来,把院里那些半人高的枯草照得白森森的。
乔之雾站在这片荒芜中间,低头看着地上的一串脚印,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引我来这里。”他忽然出声,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周景明,你不是想跑,为什么?这里有什么?”
夜风掠过枯草,沙沙作响。
没有人回答。
但乔之雾的灵识已经铺开了,他“看见”这院子的下面有一层极深的阴气,浓得发黑。
那阴气和周家灵堂里的不一样,更古老,更阴冷。
乔之雾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的回廊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符纸上。
月光下,楚兆瀛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点细密的汗。
“我不是说让你先走!?”乔之雾皱眉。
“小陈先走了。”楚兆瀛走到他面前,松了口气,看了看周围荒败的院子,“我回来看看你有没有把这里拆了。
“我倒是想拆。”乔之雾没好气地说,“周景明把我引到这里就不见了,他一定藏在这下面,而且这地方不对劲,下面有更老的东西,你看地上。”
楚兆瀛低头看那串脚印。
那串脚印从灵堂方向延伸到院子中央,再一口枯井前面消失了。
枯井周围长满了黑色苔藓,石砌的井沿缺了一个口,像一张歪着的嘴。
“井里?”楚兆瀛说。
“嗯,它钻进去了。”乔之雾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井不深,大约三四米,井底没有水,堆着一层厚厚的枯叶和不知名的黑色淤泥。
一股极重的阴气从井底涌上来,让他后颈发麻。
“他想让我下去。”乔之雾直起身,脸色不太好看,“这井底有东西,所以他才往这里跑。”
“有诈?”楚兆瀛问。
“肯定有,他想借下面那东西对付我。”乔之雾话音刚落,从包里取出一根白色的蜡烛。
蜡烛只有拇指粗,通体莹白,像玉做的。
他用打火机点着,火苗是淡蓝色的,在夜风里纹风不动。
“这是师傅给我做的路烛,它烧的是灵,不是蜡。如果下面有活物,火苗会变红,如果下面是鬼道,火苗会变绿,如果......是大凶之物,火苗会自己灭。”乔之雾说着把蜡烛伸到井口。
蓝色火苗“噗”地跳了一下,颜色开始变化。
先是发绿,最后在乔之雾话音刚落的瞬间,整个火苗猛地一缩,灭了。
一缕白烟从烛芯升起,被风吹成了极细的一条线。
楚兆瀛看着那缕烟,没说话。
乔之雾把熄灭的蜡烛收起来,脸上的表情反而松了些,“果然是大凶,行吧,我下去一趟,你在上面守着,如果井口有东西爬上来,拿桃木剑招呼它,别犹豫。”
“我跟你一起下去。”楚兆瀛拦住乔之雾。
“下面有什么还不清楚,两个人下去,反而碍手碍脚。”乔之雾把包里地符纸掏出来,留了几张防身,给了楚兆瀛几张。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下去。”楚兆瀛语气里的决绝像一根钉进木头的铁钉,拔不出来。
乔之雾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
“楚兆瀛,你是普通人,你跟我下去,如果那东西要吃你,我是先打它还是先救你?”
“你打它,不用管我,需要的时候,我还可以给你挡一下。”楚兆瀛说。
乔之雾被他气的想笑。
他仰起脸,盯着楚兆瀛的眼睛,想要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这么硬。
月亮的光洒下来,落在楚兆瀛的肩头和眉骨上,让他原本就深刻的五官显得更加冷峻。
“你这个人,真是......”乔之雾找不出词,索性不找了。
他转身走到井边,一脚踩上井沿,回头冲楚兆瀛勾了勾下巴,“要下就下,但要先说好,下面窄,你这么大的个子,别挤着我。”
楚兆瀛轻笑了笑,“都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抓着井壁上的凹槽往下攀。
井壁极滑,满是青苔,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乔之雾动作轻巧,像只猫。
两人一步一个坑,很快落到了井底。
井底比想象中宽敞。
落脚之后才发现,这井连着一条朝北延伸的地道,地道口只有半人高,被乱石堵了一半。
乔之雾蹲下来,从包里摸出两根细细的红绳,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丢给楚兆瀛。
“牵着,下面黑得不对劲,容易走散。”他说。
楚兆瀛把红线系在了自己左手腕。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地道。
洞口很窄,但往里走了十几步后就渐渐开阔起来,约有一人多高。
空气里有股很浓的土腥味,混着那股香火气味。
两壁都是青砖,砌得异常工整。
每走一步,乔之雾都能听见回声,像脚步落进了很深的地方。
“这地道不是周家修的。”乔之雾低声说,“这种青砖的制式很老,至少上百年......”
楚兆瀛也注意到了。
两壁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凹进去的灯位,但里面是空的,灯位边缘划着很细的纹路。
那纹路乔之雾认识,是某种很古老的镇灵符。
“这里曾经被关着一个东西。”乔之雾的脚步停住了。
他蹲下来,手电光扫过地面。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很新,像是有人刚从这里经过。
那痕迹旁边,落着一小片红布,颜色鲜亮,和周景明灵堂前那双绣花鞋颜色一模一样。
“他进了最里面。”乔之雾站起来,左手五指张开,按在左壁上。
他的掌心泛起一层金光。
那光从掌心渗入石壁,像墨滴进了水里,慢慢扩散开来。
“这墙在抖。”乔之雾皱起眉,“不对,是墙里的东西在抖,楚兆瀛,周景明像是在害怕,想躲到最深处去,那个最深处,有他更怕的东西。”
“他怕,却想借刀杀人。”楚兆瀛说。
乔之雾侧过头来看他,嘴角动了动,“你脑子很清醒啊楚队长,对,他就是来借刀的,他要把这下面关着的东西激出来,那东西如果醒了,第一个闻到的就是我,他不可能忍着不出来。”
“所以你不能往前走。”楚兆瀛说。
“恰恰相反。”乔之雾把手从墙上收回来,转身面向前方。
幽深的地道一直往黑暗中延伸。
地道开始变窄,顶部压的很低,空气越来越稠。
乔之雾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像有什么很微弱的声音在耳朵深处响着,嗡嗡的,带着某种古老的旋律,像很多人在极远处念着同一句经文。
他甩了甩手,手腕上的红线忽然绷紧了。
“别过来。”他猛地回头。
楚兆瀛离他只有三步远,脸色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但他的眼睛依然晴朗,没有半点被迷住的迹象。
“你听见了吗?”楚兆瀛低声问。
“什么?”
“有人在哭。”
乔之雾愣了一瞬。
那声音微乎其微,像一个小女孩在抽泣。
每一声都断断续续,落在这地道的每一个角落,像从砖缝中渗出来的。
不可能是周景明。
这个哭声又细又弱,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孩。
她的哭声让乔之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根针在里面搅。
乔之雾突然睁大眼睛,一字一句的开口,“沈、素、宁。”
楚兆瀛也皱起了眉,“沈家被灭门的七口人里,最小的那个女孩?”
两个人话音刚落,地道深处突然涌出一阵风。
红线在风中剧烈摇晃,像随时都会被扯断一样。
“她在这里。”乔之雾低声道,“周景明要找的刀,就是沈家那个最小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