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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钓鬼 入夜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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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周家老宅附近的温度降得厉害。
乔之雾站在周家后门外的巷子里,仰着头望了望月亮。
月光被薄云遮着,像蒙了一层毛玻璃,月光濛濛地洒下来,把巷子里的青石板照得发白。
远处有几只乌鸦从老槐树上腾起,翅膀扑棱棱地拍着,叫了两声之后就没了气息。
“月晕开口,阴气外泄。”乔之雾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半张脸缩进衣领里,“今晚确实适合办事。”
楚兆瀛站在他身侧,有几个人在巷子外面等着接应,没带其他人进来,人多了反而误事,这是乔之雾说的,楚兆瀛倒是很认同。
对方不是靠人数就能碾压的东西,贸然带一队人进去,只会多添几具尸体。
“周家的佣人都被小陈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叫走了。”楚兆瀛说,“里面应该只有周景明和周兰。”
“周兰今晚会回来?”
“我让人给她递了消息,说警方明天要正式搜查周家,她今晚一定会回来。”楚兆瀛转头去看乔之雾,“你确定不用在白天进去?”
“白天阴气弱,周景明不会轻易现行,我们要抓他,就得在它的主场。”乔之雾从包里取出三张符纸,夹在之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后方上门。
门楣处挂着一面八卦镜,镜面被红布蒙着,四角用用铜钉钉着。
正常人家挂八卦镜是为了挡煞,可这一面钉在这里,却像把什么朝外的东西硬生生按了回去。
“这镜子是把里面的东西封住的。”乔之雾说,“有人把宅子整个做成了困局,周景明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不过没事,我今晚来,就是来拆这面镜子的。”
他说着,迈步朝后门走过去。
快到门前时,那面八卦镜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掐指五没停,抬手在空气中画了一道符文,指尖扫过之处,像有火星溅落。
那红布“刺啦”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镜面白光一闪,又归于沉寂。
“出来接客了。”乔之雾冷笑一声,抬手推门。
门板向后滑开,一股腥湿的风从里面涌了出来,扑在脸上,像把整张脸浸进了冷水里。
乔之雾脚步一顿,但只顿了一瞬,便抬脚走了进去。
楚兆瀛紧随其后,反手把门关上。
院子里的灯一盏都没亮,只有远处灵堂的方向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像猛兽在黑暗中半睁着的眼。
楚兆瀛掏出一个极小的战术手电,光柱打在两人脚边,随着步子缓缓移动。
“灵堂里有东西,小心一点。”乔之雾忽然说,声音压得极低,“它知道我们来了,楚兆瀛,从现在起,我做什么你跟着做什么,我不让你说话你就别说话,声音会暴露你的位置。”
楚兆瀛点了一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
石板路两边种着大片枯萎的月季,干枯的枝条像拼命挣扎往外伸的手。
乔之雾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这宅子里的阴气不是周景明一个怨灵能发出来的。
喜煞虽然被打散了,但它的碎片逃回了周家。
那些碎片和残余的阴气混在了一起,像潜伏在暗处的小兽,稍不留神就会扑出来咬人一口。
“左边,三点钟方向,别回头。”乔之雾轻声说。
楚兆瀛没有回头,眼珠朝左侧微微一斜。
月光下,那丛枯月季里蹲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有一张皱皱巴巴的小脸,鼻子眼睛挤成一团,像没长开的婴儿。
它正用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们。
“那是什么?”楚兆瀛用气音问。
“阴胎。冥婚失败的产物,周景明没成型的时候,从林满的精气里扯下来的。”乔之雾攥着符纸的手微微收紧,“这东西很弱,伤不了人,但会通风报信,周景明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哪儿了。”
它话音刚落,院子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灵堂方向的红光突然大盛,像一只猛兽被惊醒,张开了血盆大口。
“它不耐烦了。”乔之雾勾起嘴角,“正好,我也不耐烦了。”
他把手中的三张符纸朝前方一抛。
符纸呈扇形展开,在半空中燃起三道赤金色的光。
光芒如三柄利剑,直直斩向灵堂。
所过之处,浓重的阴气像布匹一样被撕开,发出刺耳的裂帛声。
灵堂的门“轰”地炸开。
周景明站在灵堂中央。
那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灭。
模样和遗像上差不多,只是脸色更白,眼眶下陷,眼珠里裹着一层灰白色的翳。
“小满呢?”乔之雾走进灵堂,目光如刀,没有其他废话,开口就是逼问。
周景明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他看向乔之雾,嘴唇没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响起来,空洞而尖细,像用指甲划过金属板。
“小满是周家的人,她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你要来抢?”
“我来送你上路。”乔之雾一字一顿,
灯光将他半个身影勾勒出来,脸上的冷意比阴宅里的寒气更刺骨。
周景明忽然笑了。
那张脸上的皮肉全都没有动,只是嘴角被一会看不见的力量拉开,越扯越大,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周景明这个身体突然朝前倾倒,想一句被剪断线的木偶,“啪”地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那团黑影从躯壳中蹦出,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蟒,贴着地面朝乔之雾冲来。
乔之雾没有退,他双腿微微一分,左手掌心朝上,指尖如笔,在地上极速划出一道复杂的符阵。
那阵成型的瞬间,地面像被烧红的烙印烫了一下,冒起一缕青烟。
黑蟒冲到阵前,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弹了回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就这?”乔之雾抬起头,嘴角噙着一点张扬的笑意,“周景明,你白吃了林满那么多精气,还是说,你那个主子只教了你装神弄鬼?”
黑蟒翻腾起来,重新聚成人型。
周景明的鬼脸扭曲,灰白的眼珠里涌出漆黑的液体。
他周身的阴气暴涨,灵堂里的蜡烛被齐齐压灭。
黑暗中,只听到铜铃声一片,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密密麻麻,越来越急。
乔之雾的眼神终于认真起来。
“楚兆瀛,把剑给我。”
楚兆瀛毫不犹豫,抽出桃木剑掷过去。
剑到手中,他整个人气势都变了。
左手符阵不断叠加,右手桃木剑在周身划出一个完整的圆。
“周景明,我最后再问一次,林满在哪里?”乔之雾持剑而立,发丝被阴风吹起,眉眼如刀。
周景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整个身体不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黑色飞虫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乔之雾剑尖一振,金色的光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屏障,将那些黑虫尽数挡下。
可乔之雾的余光扫到一个东西,绣花鞋。
“楚兆瀛,看脚下。”
楚兆瀛低头,看见那双绣花鞋安安静静地摆在他脚边,鞋尖对着他的鞋尖。
他的身体突然发沉,像有什么东西从脚底死死拽住了他。
一道极细极冷的红烟从鞋面升起,顺着他裤腿往上爬,像一条蛇。
“别动。”乔之雾已经闪到他身旁。
他蹲下身,左手五指张开,朝那双绣花鞋猛然拍下。
掌心与鞋面接触处,爆出一片炫目的金光。
红烟像被火烫了似的疯狂倒退,缩回鞋里。
绣花鞋剧烈抖动几下,“噗”地一声,化成了两滩黑红色的灰。
“没事了。”乔之雾站起来,脸色如常,“周景明使了下作手段,你怎么样,腿麻不麻?”
楚兆瀛动了动腿,“没事。”
“那就好。”乔之雾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抓住了楚兆瀛的手腕。
他的手指扣在脉搏上,探了探,确定没有阴气入侵,才放开他,“下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先喊我,别自己傻站着。”
“你在前面,我分不了身。”楚兆瀛说。
乔之雾噎了一下。
他想说“你这人咋这么轴”,可对上楚兆瀛那双眼睛,又觉得心口发热。
他甩甩脑袋,把桃木剑塞回楚兆瀛手里。
“好了好了,别老是看我,看路。”他偏过头,朝灵堂深处走。
灵堂后方的的供桌下方,有一块木板明显被人动过,下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呜咽声。
“有人。”楚兆瀛也听见了。
两人同时过去。
楚兆瀛掀开木板,用手电照过去,一个瘦小的身影锁缩在暗格下方,手脚都被红绳捆着,眼睛被蒙着黑布。
是林满。
她瘦得脱了像,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听到声音后整个人抖得厉害。
“别怕。”乔之雾蹲下身,声音放轻,“小满,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我来带你回家。”
林满的呜咽声更大了,像在哭,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乔之雾用桃木剑挑断了她身上的红绳,把眼睛上的黑布摘下来。
林满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乔之雾,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楚兆瀛,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在我后面......”林满的嗓音嘶哑得像磨破了喉咙,“他一路上都跟着我,他说,明天子时,花轿来接我......”
她伸出来抓乔之雾的手在半空中就脱了力,整个人朝前栽去。
楚兆瀛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接住。
乔之雾看着他满身伤痕,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他的声音已经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楚兆瀛,带她先走。”他站起来,转向灵堂外深重的夜色,“剩下的交给我,明天子时?他等不到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