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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青岩巷 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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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之雾在医院住了大概一周,坚持要出院。
乔之渊派司机来接,乔之澜帮着收拾东西。
楚兆瀛没有过来,但乔之雾收到了他的消息:“今天出院,我下班后过去。”
寥寥几个字,倒是很符合那个人说话的风格。
乔之雾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哦。”
本来家里人是想让他直接回乔家的,但乔之雾还是回了自己名下的一栋房子。
到家后,他先是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把医院的味道,从头到尾洗了个干净,然后一头扎进书房,把师傅留下的笔记翻了个遍。
那些记录着煞、怨、封印的旧纸页上,有他从小看到大的批注和符号。
可关于活煞的炼制方法的记载,只有寥寥几页,语焉不详。
他给师傅发了几条语音过去问,那边回复得慢悠悠,“你先把伤养好,沈家的事,不急于一时,那东西既然敢露面,就不会只有一具活煞,后面还有的你忙。”
乔之雾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盘腿坐在书房的地毯上,面前瘫着一堆泛黄的卷宗复印件。
这是乔之澜托人从档案系统里调出来的,关于沈家灭门案的公开资料。
信息有限,但足以拼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沈家曾是城中有名的书香世家,祖上出过好几个进士,老宅坐落在城东青岩巷,占地极广。
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夜,沈家七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死状极其惨烈。
凶手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线索,唯一一个被列为嫌疑人的,是一个叫郑元修的年轻人。
案发前,他频繁出入沈家,据说是沈家大小姐的追求者。
但案发后,郑元修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郑元修......”乔之雾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师傅的笔记里,曾提过一句,“郑氏后人,擅驱鬼养煞,心术不正。”
但笔记到这里就断了,像被人撕去了几页。
正想得出神,楼下的门铃响了。
乔之雾赤着脚跑下楼,就看到楚兆瀛站在玄关处,正在换鞋。
他身上还穿着警服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你怎么这个时候就过来了?队里没事?”乔之雾半扶着楼梯扶手问。
“今天没那么忙。”楚兆瀛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脸色好多了。”
乔之雾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脸色一直都很好。”
楚兆瀛没拆穿他,走进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他手里提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和一份报告。
“活煞案的结案报告。”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上面的口径是“涉案动物已被击毙,案件告一段落”。特殊部门把这个案子接过去了,但会挂在我们队名下。”
乔之雾拿起照片翻了翻,是那间地下室里阵法图案的特写。
有几张很模糊,像被什么东西干扰过,画面扭曲变形。
“正常,那个阵法本身就带着扰乱磁场的属性,你们能拍出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关于阵法旁边那些东西,”楚兆瀛说,“头发和布条属于前三个死者,铁钉是从一副老棺材上起出来的。我们的人去查了来源,这种铁钉在本市已经停产很多年了,但有一个地方还在用。”
“哪里?”
“城东青岩巷。”
乔之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青岩巷。沈家老宅。
“沈家的宅子现在有人住吗?”乔之雾问。
“沈家灭门后。老宅一直在法院查封三年前有过一次拍卖,但流拍了。”楚兆瀛看着他,“据说那片区域经常出怪事,附近的居民都搬的差不多了。特殊部门在那里设过几个检测点,但都是摆设。”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不急。”楚兆瀛说,“你手上的伤还没完全好。”
乔之雾抬起右手,拆了纱布给他看,伤口已经收敛了很多,只剩下一道疤痕,颜色泛着清灰。
楚兆瀛虽然嘴上没说,但还是在心里震惊了下乔之雾伤势恢复的速度,也有些说不上来的自责,这么好看的手,这道疤却消不掉了。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他走到楚兆瀛身边,把手伸到他眼前,“看,能动了。”
楚兆瀛看着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和掌心那道刺目的伤口,最后撇开了眼。
他伸手,轻轻托住乔之雾的手腕,拇指在他伤口边缘碰了碰,像在检查,又像只是单纯地想碰一下。
乔之雾呼吸轻了一下。
“还没好全。”楚兆瀛松开他,语气淡淡的,“沈家的事,我再做一些外围调查,你等几天。”
乔之雾把手收回来,别过脸,“随你。”
楚兆瀛在乔之雾家里待了不短的时间,两人把案子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乔之雾让阿姨做了几个菜,两人相对而坐吃了一顿晚饭。
乔之雾发现楚兆瀛吃东西很快,应该是在警校和队里养成的习惯,也不怎么说话,但会把他喜欢吃的菜不动声色的推到他面前。
饭后,楚兆瀛没有多留。
乔之雾送他到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点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
“楚兆瀛。”他叫住他。
楚兆瀛回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那个给你爸拍照片的人......可能跟那个案子有关系。”乔之雾的声音很轻,“你查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一个人去青岩巷。”
“我知道。”楚兆瀛顿了一下,“你也一样。”
乔之雾点点头。
两个人在夜色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开口。
楚兆瀛转身走了,背影被路灯拉长,消失在门前的那条林荫道尽头。
乔之雾关上门,靠着门板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心里像塞了团棉花,又堵又涨。
他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有人在安排的,他和楚兆瀛见面,除煞,怎么那天就碰巧从那里经过呢?
两天后,乔之雾给楚兆瀛发了条消息,“我在青岩巷,你来不来?”
发完他就把手机息了屏,站在巷口,仰头打量着这座被时光和阴气侵蚀得几乎变形了的老宅。
青岩巷比想象中更破败。
两侧的灰墙不满裂缝,墙头长满了杂草,几颗老槐树的枝干交错复杂,把巷口的阳光遮的严严实实。
沈家老宅的大门紧闭着,门上贴着的封条已经只剩下几个残破的角。
但门缝里,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气息渗出来,让乔之雾后背发凉。
那不是普通的阴气。
是怨气积压了二十年,被硬生生按在门后,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似于有实体且有意识的“东西”。
他往后退了半步,忽然觉得脖子上的玉佩烫了一下。
乔之雾转头,看见楚兆瀛从巷口快步走过来,没穿警服,一身便装,步子又大又急,脸色不太好看。
“你一个人跑这儿来干什么?”楚兆瀛在他面前站定,压着声音,语气沉得厉害。
“发消息就是通知你,又不是征求你的同意。”乔之雾理直气壮,“而且我不是一个人,你这不是来了吗?”
楚兆瀛闭了闭眼,像在压制什么,然后吐出一口气,“下次直接打电话。”
“知道啦。”乔之雾应得敷衍,目光重新落回老宅大门,“这地方......我师傅来过。”
“你怎么知道?”
“那里,”乔之雾指着门楣上方一处极浅的刻痕,在层层灰尘和藤蔓的掩映下几乎看不出来,“师傅的封印标记,虽然已经失效了,但形状我还认得。”
他走近两步,踮起脚,伸手去够那个刻痕。
楚兆瀛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护住他。
乔之雾的指尖在刻痕上轻轻划过,沾了一手灰。
他放鼻前闻了闻,神色微变。
“有人从这里取走了一些封印的残片。”他怕了拍手上的灰,“这个人至少是个内行,知道怎么破坏封印并且不受反噬,而且,应该和炼制活煞的幕后是一拨人。”
“会不会是那个给你送照片的人?”
“也许,但那个人未必是敌人。”乔之雾转过身,背对着老宅大门,目光在整条巷子里扫了一圈,“他在提醒我,虽然方式让我很不爽,但至少说明他不想让我死。”
楚兆瀛没有追问。
两人没有贸然进入沈家老宅,只是在周边转了转。
巷子里的阴气极重,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阴带”,像一条黑色的薄纱从墙缝里攒出来,绕到行人的脚边。
好在整条巷子里空无一人,连只猫都看不到。
“这里的阴气有周期性。”乔之雾蹲下来,看着路面上积了半指深的灰尘,“白天被压着,晚上会涨,等到了中元节前后,这里能聚成一片“鬼市”。”
“鬼市?”
“就是幽魂聚集的地方,活人误入,轻则失魂,重则被附身,成为那些东西的宿主。”乔之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最好催一下上面,到了晚上把这条巷子封起来,谁都不许进。”
楚兆瀛点了点头。
他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接起来没听几句,脸色骤然一沉。
“城西的“云袖会所”有人穿着红嫁衣死在了化妆间里。”他挂了电话,看着乔之雾,“监控没拍到第三个人,死状和之前的案子完全不同,但有一条线索指向沈家。”
“什么线索?”
“死者的手机屏保,是沈家老宅的照片。”
乔之雾的呼吸一紧。
沈家。
又是沈家。
他望着面前这座沉默的老宅,忽然觉得自己站的地方像是一张巨大蛛网的中心。
每一根丝,都朝着这座宅子的方向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