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落金沙：一绣勘破千年局》西西懒山

4、乔府暗门 这人心跳，

　　代若鱼心头骤然一沉。
　　活见鬼了！

　　刚才还好好的几口妆箱，怎么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呢？

　　她使劲眨巴着眼睛，屋内空荡荡的，妆箱确实不见了。

　　方才春桃只是出去放飞信鸽，并没有动手搬箱子；
　　抬箱的婆子也早已退下。

　　偌大的乔府内院，在她眼皮底下，六口沉甸甸的樟木箱，悄无声息被人全部挪走。

　　她快步走到屋门向外张望，廊上空荡荡，看不到搬运的人影。

　　六口樟木箱，少说也有三百来斤，不可能凭空飞走。

　　她蹲下身，指尖摸过地面——青砖上没有拖拽的磨痕，没有箱角磕碰的碎屑。

　　这内室一共就三间房，

　　内间卧房，也是她今日大婚的新房；偏房，一个带榻的小房间；
　　前室，目前她所处的地方，一张木几、两张靠椅，还有靠墙高几和一些其他家具。

　　前室只有三道门，两道内门通内间卧房和偏房，一道主门通向前院。

　　侧墙有一处平整的木饰墙面，木纹拼接严丝合缝。

　　按常理来讲，处理妆箱的事只能是乔府主人，仆从婢女们绝不敢悄悄搬动主人的妆箱。

　　可她初入乔府，身边没有半个可信的人，就连身边侍女都行踪可疑，其余仆妇全是乔府旧人……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乔彧一身酒气地站在门口，喜袍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发丝微乱，眼神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

　　他倚在门框上，看着她笑：
　　“娘子还没睡？在等我？”

　　代若鱼起身，待乔彧入内，状似随口地提起：
　　“方才我回房，陪嫁过来的六口妆箱全都不见了，郎君可知道是哪批下人收拣起来了？”

　　乔彧一愣，酒醉的双眼稍稍大了一些：
　　“不见了？我全然不知。许是他们搬去收拾了？……”

　　“那……会是谁呢，你说的他们是谁？”

　　乔彧一脸无辜的表情：“他们，比如那些妈子……婢女？”

　　若鱼见此，也就顺着他的话：
　　“也许……也许是府里的规矩……”

　　乔彧转过头来。
　　“今日委屈你了。本该好好跟你说说话，偏偏宾客多，抽不开身。”

　　他说着，伸手拉过她的手。
　　他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握着她的指尖，像是珍视什么宝贝。

　　代若鱼想抽回来，却被他握得紧了些。

　　指尖相触的瞬间，心口猛地一抽，像被一根细针扎穿，酸涩的刺痛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抬眼看他——
　　他的瞳孔也微微缩了一下，握着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也被同样的刺痛击中，两只手倏地弹开。

　　“若鱼，” 他低声念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

　　这话落在耳朵里，本该是动人的承诺，可代若鱼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

　　他知道原身不是自杀？还是随口的安抚？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
　　“郎君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跳河自尽，是我自己想不开，与人无尤。”

　　乔彧的眼神晃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沉默了几秒，松开她的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完，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和衣躺着，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沉了下去，像是醉得睡过去了。

　　代若鱼站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和乔文煜一模一样的脸，睡着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脆弱。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得不安稳。

　　没过多久，他忽然动了动，嘴里溢出几句模糊的梦话。

　　“……金乌负日……找到……”
　　“……参军……再等等……”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和两个不同的人说话。

　　下一秒，他眉头皱紧，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忽然变了调——
　　不是醉后的含糊，而是一种清醒的、带着冷意的低语：
　　“……一个人……也是两个人……”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没了声息。

　　代若鱼站在原地，反复琢磨着这几句梦话。

　　她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半步，轻声唤道：
　　“夫君？你醒着吗？”

　　他没有回应，呼吸均匀绵长，像是已经睡熟了。

　　代若鱼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内侧。

　　皮肤温热，脉搏跳动有力，但节奏不太对——

　　不是生病的那种紊乱，而是时快时慢，像是两股不同的力道在争抢同一根血管的控制权。

　　乔彧嘴上温和周全，可睡梦之中都被无形枷锁撕扯。

　　似乎一边身不由己被旁人裹挟，一边又在暗中抗拒。

　　只是这份挣扎，他对外半分也不肯显露。

　　她数了十几秒，那跳动的规律始终无法稳定下来。

　　她收回手，退到窗边。

　　参军——这个时期的参军，只有跟在诸葛亮身边的杨仪和马谡。那乔彧梦中所念叨的参军，又是哪一位呢？

　　还有，一个人的身体里，怎么可能有两种心跳？

　　她想起白日里靠近他时，心口那奇怪的刺痛感，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她没叫醒他，轻手轻脚地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转身走出卧房，来到前室的侧墙边。

　　平整的木饰墙面，木纹拼接严丝合缝——
　　但走近了才发现，木纹的走向和隔壁板壁不连续，像一幅画被硬接在了另一幅上面。

　　她伸手按了按，第三块木板声音发空，“笃”一声闷响，和周围的清脆截然不同。

　　循着空心处摸索，指腹触到一道极细的缝隙——
　　缝隙沿着木纹延伸，转弯，合围，勾勒出一块长方形的轮廓。

　　这是一道门。
　　这里竟是一道伪装的墙壁暗门！

　　她伸手推了推木板，纹丝不动。没有把手，没有锁扣，一时半刻根本找不到开启机关。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若鱼回到桌边，“进来。”

　　春桃端着夜宵走了进来。
　　一碟桂花糕，一盅百合莲子羹，冒着温热的气。
　　“夫人，厨房备了点心，您用些吧。”

　　代若鱼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莲子羹，甜度刚好，温润暖胃。

　　她抬眼看向春桃，语气闲闲的，像是随口聊起家常：
　　“今日拜堂时我瞧见前院来了好些生面孔，郎君在席上应酬，杯盏就没停过。
　　“我听旁边几位夫人嘀咕，说乔府近来在外头事务繁忙——可是跟军务那边有什么牵扯？”

　　她问得轻描淡写，指尖搅着羹汤，眼睛没看春桃，像是纯粹好奇。

　　春桃正在摆盘子的手顿了一顿。像被人突然点了一处不该知道的穴道，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抬眼看向代若鱼，又飞快地垂下去，继续摆桂花糕，动作比方才慢了半拍。

　　“夫人……从哪里听来的这话？”
　　声音还是平稳的，但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代若鱼舀着莲子羹，笑了笑：
　　“今日席面大，我听见有人给郎君敬酒，说什么‘参军大人'的嘱托，我也没听真切。随口问问，你要是不清楚就算了。”

　　春桃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奴婢是伺候内院的，外头的事……确实不清楚。”

　　她低头收拾托盘边缘，声音放得很轻，
　　“不过夫人以后问这些，还是别当着旁人的面为好。军务上的事，郎君从不让内院过问。”

　　从不让内院过问。意思就是没有否认乔府与军务有染！

　　代若鱼眼底微暗，面上却只是点点头：“是我多嘴了。你辛苦一天了，早点歇着去吧。”

　　春桃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个礼，端着托盘快步退了出去。
　　代若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勺子轻轻搁在碗沿上。

　　这刚刚和自己举行了婚礼的新郎官果然有问题：
　　某位参军要古绣，乔彧帮着找，秋娘知道嫁妆箱的夹层，春桃是卧底眼线。

　　所有人都围着古绣转，可现在不说古绣了，连陪嫁的六口妆箱都不见了。

　　还有那个白日里混在迎亲队伍里、递给她竹牌的青衣小厮又是谁？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腰挂竹牌、袖染墨香的藏青劲装——青衣小厮，此刻正于夜色中疾行而来，帮她喂下大婚首夜即行遇刺的救命药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