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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徐尘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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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尘声出现在病房门口，宋恩韫也很意外。
宋恩韫半坐着，背后垫了个枕头。人瘦了一圈，羽绒服一脱，病号服里空荡荡的。手背上扎的都是针眼，青紫一片。
徐尘声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宋恩韫先看见他，愣了一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又看向别处，不敢和徐尘声对上视线。
徐尘声走进去：“好久不见。”
宋恩韫嘴唇动了动：“你怎么来了？”
“找你。”
“找我干什么。”
徐尘声没答，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柜子上。
“不是在微信上说了吗？”
“想见你。”
荆文在外面把门带上。
“你别多想。”宋恩韫看着窗外，“我就是……”
徐尘声很快，追问：“就是什么？”
宋恩韫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刚动就收回去：“想给你留个好印象。”
“那现在已经没了。”徐尘声冷着脸。
“抱歉。”
然后，他落入了一个怀抱，脸紧贴着徐尘声的胸膛，他听到那个人说：“现在你只是个骗子。”
宋恩韫把注意力集中在天花板砖上，试图不去理会腰腹传来的疼痛，深呼吸着。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宋恩韫丝毫没有掩饰住自己语气里的好奇。
徐尘声说在荆乐家楼下蹲点，问出来的。
“你会觉得我是感情骗子吗？”
“不然呢？”宋恩韫从他的语气里捕捉到了明显的不愉快，有些心虚:“对不起。”
“你会原谅我吗？”他试探地问，然后偷偷摸摸去看徐尘声。
徐尘声半笑不笑地看着他：“你会在意我生气吗？”
宋恩韫立刻紧张起来，咬紧牙关，“当然。”
“不重要。”徐尘声理了理他乱糟糟的卷发，“你有想过放弃自己，是吗？”
宋恩韫的表情僵在脸上，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没有想要放弃。”
宋恩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眸流露出镇定自若的神情：“因为你的存在，接下来的每一天与我而言都不会差。”
他向一侧扬起嘴角，露出半个笑容:“但我是晚期。”
“我以为自己会非常难过，因为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像是捉弄。”
徐尘声低下头，埋进他的颈窝。
“现在，你能原谅我了吗？”宋恩韫用手轻轻拍他的背，喃喃低语道。
“没生气。”他说道。“担心你。”
“太腻歪了。”宋恩韫顿了顿，“我不习惯。”
徐尘声说：“那你可以慢慢习惯。”
然后倾身吻住了宋恩韫的唇，宋恩韫想仰起头使这个吻持续得更久一点儿。
然后他听见徐尘声短促地笑了声。
他把头靠在徐尘声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再次遇到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徐尘声从眼角看他，说:“不是运气。”
“是我在找你，想再见到你。”
但宋恩韫已经不再去想了，焦躁不安的感觉伴随着空白开始倾袭着他，整整一个上午，徐尘声都静静地在坐在他身边坐着，但宋恩韫没有看过他一眼。
这几日总是沉沉睡去，醒来的时间也不规律，药物的肠反还在，短短几天，宋恩韫的消瘦显而易见。
本来只要把止痛药的副作用压下来就可以出院，但宋恩韫状况不好，医生说让查一下血氨。
徐尘声也和之前一样，天天探病。
“你公司没关系吗？”宋恩韫问道。
“没事。”他安慰说:“他们有事会打电话的。”
窗外的天气很好，太阳升起来了，晒得人暖洋洋的，没过窗户洒落，投下植物的影子，植株静静立在白色的小瓷盆中，那是被生命力包裹的感觉。
“你会一直记得我吗？”宋恩韫突然问他。
徐尘声皱起眉头。
“当然会。”
中午依然吃不进去东西，又开始吐，吃什么都吐，喝东西也吐，宋恩韫头晕，浑身都乏力。汗水洇湿额前的发丝，天旋地转，徐尘声帮他擦了身上的汗。
宋恩韫躺在床上，不去看他，也不去想他，他很担心徐尘声的状态。也许有一天徐尘声不再记得他的眼睛，也不再记得他的声音，甚至他这个人。虽然徐尘声说过会记得他，但这却是宋恩韫在乎的全部了。
徐尘声总会说到做到。
这就是为什么宋恩韫会比任何时候都更在意徐尘声，为什么会问对方会不会记得自己。
-如果，记得我会给你带来困扰的话，忘记也没有关系。
不去想起，但是又害怕忘记。
害怕。真是所有借口的底牌，因为害怕，所以放弃。
晚上身上疼，宋恩韫就吃了一颗止痛药，然后感觉没什么用，又吃了一颗。反反复复，这一晚上，连着吃了十二颗。结果睡了40个小时，把徐尘声和荆文吓了一跳。
吗啡类药物规律止痛没有剂量上限，但会快速产生耐药。
怕他再这样吃，医生暂停了口服吗啡，不再给宋恩韫任何阿片止痛药，等他意识稳定后，换成了芬太尼透皮贴。
但这也没好到哪里去，八个小时才起效，宋恩韫还是会吐，荆文看着难受，问护士:“这也是副作用吗？”
“能不能打点什么止吐药？”
护士看了一眼，“患者是肝衰竭、有肿瘤压迫肠胃带来的呕吐，止吐针效果会有限。”
最后还是打了，舍不得人这样受罪。
徐尘声态度强硬，要留下来陪床，荆文是想自己留，最后是两个人出去谈，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就是徐尘声留下来。
宋恩韫的情况，大概率不会出院，护士说让抽空回家收拾些衣服和陪护用品带过来。
“小徐，你等会跟我去恩韫家拿点东西吧？”荆文说。
徐尘声点头。
这是他第二次来宋恩韫家，荆文说，“你去他卧室里带来两件羽绒服。”
卧室，也是第一次来。
柜子里取了要换衣服，在床上叠装的时候，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他们圣诞节那天拍的照片。
背面有字，他翻过来。
我很久以前就离开过你
我不想与你分离
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你
那清澈的声音
徐尘声皱眉。
桌上还有一个放倒的相框，他没忍住拿起来。
20××年川林市小学六班毕业照。
然后身体松垮下来，好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