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星的眷顾》料峭行山

5、第 5 章 圣诞节

　　圣诞节是在周五。

　　连明也很给面子下起了雪籽，不大。

　　徐尘声把人约了出来，他能感觉到宋恩韫对他的态度不是疏远，但就是有一种隔膜，两人都想冲破，可那层膜的弹性太好了。

　　连明在平安夜的时候就在街角挂满了各种颜色的彩带灯。很多商店门口都摆放了一棵圣诞树，换上了圣诞节的喷漆和装扮。

　　宋恩韫到的时候，徐尘声已经在店里坐着了，点了两份热可可，旁边放着一个礼袋。

　　礼物吗？

　　宋恩韫可没有准备什么礼物。

　　他走过去坐下，徐尘声看他取下围巾，搭在椅背上，发顶也落了点雪。

　　“圣诞快乐，”徐尘声把东西推过去，“我自己做的，希望你喜欢。”

　　宋恩韫能听到他声音里的笑意，
　　盒子，“曲奇饼干？”

　　“嗯。”徐尘声笑起来，“是姜饼人，麋鹿和圣诞老人。”

　　饼干笨拙的有些可爱，宋恩韫有点好奇味道，但又不忍心吃掉这么可爱的东西。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这时有店员过来，“嗨，两位先生，我们店专门为了圣诞节布置了拍照场景，需要帮两位拍张合照吗？”

　　宋恩韫迟疑着，就看徐尘声站起来，欣然前往。

　　“圣诞节，拍一张吧。”他看向宋恩韫，“介意吗？”

　　“不。”宋恩韫跟着站起来，“拍立得的话，麻烦帮我们拍两张。”

　　店员笑着说，“店里设备多，二位这么帅，我多帮你们拍几张。”

　　两个人并排站着，在店员的指导下，凑得很近，背后是一棵装饰过的圣诞树。

　　人帅就是上相，店员心满意足，“我们可以挂在店里的照片墙上吗？”

　　“都是有纪念意义的。”

　　这回徐尘声没有快速点头，反而看向宋恩韫，宋恩韫同意了。

　　晚饭徐尘声订了餐厅，他专注地看着宋恩韫，“挺意外你会答应那个店员。”

　　“毕竟是有意义的照片。”宋恩韫温柔地说。

　　“什么意义？”徐尘声追问。

　　“圣诞节。”

　　“那确实有意义，第一张合照。”徐尘声缓慢点头。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照片。

　　他又一次对上了宋恩韫的眼睛，对方的眼神太温柔了，徐尘声有点移不开了。慢慢的，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看向他，宋恩韫侧过来，“怎么了？”

　　他的视线慢慢地向下移，落到徐尘声的唇上，就好像对方的呼吸全部压在了自己的胸膛。

　　徐尘声觉得自己的心跳过于快了。

　　“啊。”宋恩韫不禁失笑。

　　“想接吻？”

　　徐尘声有些难以置信这句话会从宋恩韫嘴里说出来，他耳尖一红，接吻……还没有和人接过吻。

　　他点点头。

　　圣诞节这个夜晚，徐尘声静静地走在宋恩韫身旁，他太安静了，以至于徐尘声不得不时不时朝他看去，确认他还在那里。

　　到宋恩韫家楼下时，两人也没说什么，就是并肩走。徐尘声不想就这么离开，他想和宋恩韫在一起，想和宋恩韫牵手。

　　就在他这么想，打算这么做的时候。

　　宋恩韫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徐尘声。”

　　徐尘声刚偏头，宋恩韫就拉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到和自己视线平行，然后动作自然地吻了上去。

　　在徐尘声难以置信的目光里，宋恩韫的脸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

　　宋恩韫为什么要把眼睛闭上，是不想看见他吗，是这一晚上自己的意图太明显，迁就吗？

　　不想要这样。

　　他陷入了沉默，直直地盯着宋恩韫。

　　就在宋恩韫试图离开，徐尘声却拒绝，伸手按住他柔软的卷发，在宋恩韫嘴唇微微张开的时候，重新吻了上去。

　　浅尝辄止只算亲亲，不叫接吻。

　　最后宋恩韫推了开他，冲上楼。

　　“晚安，男朋友。”徐尘声在他身后喊。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宋恩韫回到家，坐在地上，徐尘声……这个人怎么这样。

　　他伸手摸了摸心脏，突如其来的砰砰乱响。

　　微信响了。

　　-晚安，男朋友。

　　宋恩韫却不安着，他没办法作出回答。

　　又一个无云湛蓝的早晨，暗哑的光最终把宋恩韫弄醒了。他把胳膊压在眼睛上，晕乎乎的，一片茫然。

　　昨晚的事历历在目，他坐起来得太快，头开始晕起来。

　　耳朵里翁一声，视线也模糊，眼前一黑，伸手去床头柜拿药，整个人侧歪，从床上栽了下去。

　　肩膀撞在地上，没力气撑住自己，顺着床沿滑下去，坐在地上。缓了一分多钟，挪起来，去卫生间。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下巴上有一小块撞墙留下的红印，他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宋恩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指尖还捏着玻璃杯。原本只是肝区那种熟悉的、沉沉的闷胀，忽然毫无预兆地一紧。

　　握着杯子的手顿住，水晃出一点，滴在木质地板上。宋恩韫一口气只能浅浅抽，不敢深吸。肩背绷直，整个人僵住，腰侧那股锐痛顺着骨头往四周窜。

　　这阵剧痛来得快，往常吃了止痛药，二十多分钟就能见效，今天不一样，疼痛没有要退退下去的迹象，反而更疼了，药板被捏变形，他又吃了几片。

　　最后窝回床上，呼吸变得浅而缓，意识半浮半沉，昏昏欲睡。

　　贪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荆哥已经帮忙办好了住院单。

　　荆哥总算松了一口气，“可算是醒了。”

　　说完又皱眉，“止痛药是能乱吃的吗？”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他看向一脸紧张的荆文，露出一个礼貌的笑，眼睛又徘徊在窗边平台上的一株绿植上。

　　生机勃勃。

　　“医生建议住院，我们先观察几天。”荆文说。

　　“止不住了。”

　　“什么？”

　　“止痛药已经不管用了。”

　　宋恩韫的声音哑哑的，荆文皱起眉，去倒了杯水，耐着性子说:“那也得找医生加量，你自己别乱吃。”

　　“哦，”宋恩韫接过喝了几口，喃喃低语道，“可是，我那会儿很难受……”

　　荆文一边听着，一边绷住脸，原先积攒的愤怒骤然消失，只能沉默着和宋恩韫对峙。

　　他叹了口气，把胳膊交叠在胸前。

　　医生说宋恩韫的癌痛方案要重新调整，□□不能吃了，肝代谢不了，攒在身体里，再吃还会昏。人现在醒了是好事，但□□代谢物可能还在，仍可能再次昏睡，需要持续监护生命体征。

　　“可能要换药，或者换给药的方式。”，荆哥说:“医生还说要查一个什么Child什么分级，看肝功能到什么程度了，再决定后面能不能继续治。”

　　他似乎感觉到宋恩韫隐隐已经做好了放弃的打算。

　　“恩韫。”荆文说完，又踌躇了起来。

　　“恩韫，”他再次开口:“我们不要放弃，好不好？”

　　他小心地说着每个字。“我听乐乐说，你有有喜欢的人了，那我们是不是也该积极治疗？”

　　他的话让宋恩韫措手不及，说到喜欢的人，宋恩韫浑身一僵，深思了片刻:“荆哥，我手机……”

　　两人面面相觑，荆文看着他的眼睛，紧张地说:“应该在你家，我没给你拿。”

　　宋恩韫躺在床上，有些挫败，眼睛不停地瞟着窗外，应该是下午了。

　　沉默中过去了几分钟，荆文又开口:“晚上让你嫂子顺便带来。”

　　护士来量体温、测血压，又抽了一管血。宋恩韫的体温正常，血压偏低，护士让他多喝水。晚上嫂子煮了粥和几样小菜，宋恩韫吃了几口就放下，没什么胃口。

　　荆文没勉强，把东西收了，坐在床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宋恩韫迫不及待地拿到手机就开始摆弄。徐尘声早上给他发了消息，宋恩韫没回，他就每隔两个小时发一条。

　　5:36

　　-早安，男朋友

　　-晨跑(照片.jpg)

　　6:42

　　-今天的雪很少(照片.jpg)

　　8:10

　　-前台说我今天很不一样，是不是谈对象了？

　　-我谈了吗？

　　11:45

　　-起了吗？

　　-宋恩韫，理理我

　　1:07

　　-是我昨天逾越了吗？

　　4:59

　　-能见一面吗？

　　他坐靠在床上，眼睛盯着窗台上的绿植，这对徐尘声来说绝对是一个漫长的一天，那种焦急，怀揣不安的感觉。

　　他用指尖点着屏幕，开始回复。

　　-对不起，手机昨晚关机了

　　-早上出门就没拿

　　对面回得很快。

　　-想见你。

　　他把头转向一旁，手颤抖着，他非常非常确定，自己绝对不能让徐尘声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他把聊天记录备份好，关上手机。宋恩韫知道，终有一日徐尘声会发现这一切，到时候希望他能理解，理解一个癌症的病人。

　　第二天早上抽血结果出来，血氨偏高，肝功能比上次更差。医生来查房，说给□□完全停掉，换成另一种阿片类药。

　　“换吗啡，即释的，先小剂量。疼了按铃，不能自己加。”

　　荆文询问道：“吗啡可以吗？”

　　医生抬头：“可以，但要盯着。肝功太差，吗啡也攒。呼吸慢了、叫不醒，马上说。”

　　荆文点头。

　　可当天下午疼的时候，吞了昨天开的阿片药，宋恩韫就觉得头晕目眩，恶心反胃。他把手按在胃上，实在忍不住，侧过身，对着床边呕了一下，中午没吃什么东西，只吐出酸水。

　　荆文立马站起来，按了呼叫铃。宋恩韫又吐了一下，这次把中午喝的一点粥全吐了出来。脸色更惨白，嘴唇发灰，额头上也渗出一层薄汗。

　　护士说这是吗啡的胃肠反应，很常见。

　　“哥。”他试图说话，但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到底说出口了没，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