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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命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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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爪牙会平等的抓住万物生灵的后颈,放置注定的结局。
这一晚,姜明芷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放任自己坠入无边的黑暗换取片刻的安宁。意识在混沌的迷雾中不断下潜,渐渐感受到肢体的存在,于是她拖着沉重的双腿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白光乍现,浮现一双憨厚的小手,抬头是枝繁叶茂、挂满红绸的大树。
幼童蹒跚学步靠近大树,手落到裸露出的树根上,一股至纯的金色灵力瞬间笼罩大树,从细枝到树干再到根,凡间的树承受不住这凶猛的能量枝干像雨般坠落,终于一片发灰的镜子碎片从树中弹了出来。
那镜子碎片刚落到幼童手中,锋利的边缘瞬间刺破娇嫩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向它涌去。一盏茶的功夫,镜子表面光可鉴人、反射的月光投射出光柱照到了吴招娣身上。
意图寻死的吴招娣恰好从断掉的树枝摔了下来,脑袋缺氧正大口呼吸空气。她以为自己已经去那阴曹地府了,怎么会撞见如此诡异一幕。擦破皮的手背、闷痛的后背又告诉她还活着,她想这一定是上天的垂怜,有仙人来救她了。
顾不得摔断的腿,她趴在地上一点点爬到幼童旁边,双眼含泪对她说:“您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救我的吗?”
幼童听见有人在唤她,低下头是一位满身木屑的女子,褐色的血迹星星点点布在衣裙,腿站不起来似乎受了重伤,通红的双眼迸发强烈的欲望,显然她是因为自己而受伤的。
天地万物之间由因果连接,一举一动皆在天道审判范围。若今天这个凡人因自己而死,来日恐会遭业力反噬无法顺利复原妄虚镜,只得在这里多耽误些时日化去此番因果再做打算。
令幼童为难的是初开灵智之时只有一位老人教导修习过修补之术,可此术用法刁钻,以自身精血作引将妄虚镜碎片逐一充能,后辅以世间供奉之力将之黏合。对于其他人或物此法断然不可照妄虚镜修补之法使用,一旦使用凡物会因无法承载其能量爆体而亡。
幼童曾在魔界救过一小孩,那人经脉寸断、七窍流血躺在一片水晶兰中。大红的鲜血渗透了晶莹纯白的花瓣,让原本清澈透明的水晶兰变成了吃人的妖邪,菌丝蔓延扎根在他的血管中,上下起伏,吸干最后的价值。见他睁着眼,眼里噙泪,气息微弱,微末还活着。幼童不忍见别人在自己眼前痛苦死去,划破手掌将血液倒进他的嘴里,血入咽喉,眼下泪痣突然变红。小孩皮肤龟裂,血色如蛛网爬满全身,大片污血从口中涌出。记忆里大片血雾在眼前炸开,小孩不见了踪影。
“你想让我怎么救?”
此时妄虚镜碎片已充能完毕,从幼童手中脱离升至半空将姻缘树的身影囊括在内,金光闪过断裂的树身开始自动重组,石板地恢复了光洁,一切恢复如初,除了眼前这个女子。可惜妄虚镜碎片的因果只与姻缘树有关,只能复原寄生物不能将她身上的伤治好。
世人皆知破镜不能重圆、覆水难收,可不知这世界竟有此仙法可将物品恢复如初。吴招娣几乎是用了浑身的力气扯住幼童的的衣衫,害怕她乘风离去,天地之大再无人可依。
“仙人您神通广大,您救救我,我不想被卖入青楼,您帮帮我,帮帮我离开这里。”
“小事一桩,你且随我去。”幼童暗喜,看来不用在此地耗费多余的时间可以继续寻找下一个碎片了,快些修补好妄虚镜到时候他老人一定会夸奖她的。
小心收好碎片,牵起女子粗糙的手瞬移到商丘城外。
“好了,此地离商丘足足有六公里,答应你的事做完了。”幼童松开她的手准备离去。
星月隐没,唯余混沌。夜枭啼鸣如泣如诉,一声接一声刺破夜幕。夜风如刀割面,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
吴招娣这才发现自己匆忙之间做的决定是多么荒唐,她虽逃离了商丘可荒郊野外她不识路途,一介黑户去往别处如何能活,况且女子在这个世道本就被欺压玩弄,接下来的路她如何走,她又能去往何处?方才火热逃离的心此刻却似坠入冰窖。
不,天无绝人之路,竟然上天让她遇上仙人她必定有路可走,必有安身立命之道。
吴招娣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幼童,声泪俱下。
“仙人,我一介弱女子在荒郊野外如何能活,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帮帮我,小女子愿意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服侍您。”
幼童浑身一紧,埋首在女子的怀中,听到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好神奇,这个人类胸腔里有东西会跳动,我为什么没有呢?幼童抽出一只手贴上心口只感觉到一片寂静。
“我不需要服侍,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你若想回商丘城中继续生活,我且再送你回去。”
“不要啊仙人,回去之后我会被抓去青楼的,秦府势力强大不出半日我会死的,救救我啊仙人,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我会死的……。”吴招娣哭晕了头,口中不断重复这几句话。
吴招娣止不住颤抖的身体传导到幼童身上,覆面的面衣滑落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入幼童脖颈。
她为何会有这样浓烈的反应?自她记事起却从未有过这样的反应,她感知的万事万物都是淡淡的泛不起波澜,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以至于让人肝肠寸断?或许是小孩天性爱玩,幼童看着她生出观察之意,想探究自己与他人的不同,打算暂且停留凡间。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帮你隐藏身份不被秦府抓到,条件是我要在你身边待上一段日子。”
哭声停了,吴招娣重重点头,道:“仙人待多久都没问题,只要仙人能帮我小女子万死不辞。”说完朝幼童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幼童取过面衣施展易容之术,凡人因无灵根无法直接吸收灵力只得靠外物使用术法。
“给你,戴上这件衣服你在别人眼中就是其他模样。”
吴招娣双手接过,“谢谢仙人,请问仙人尊姓大名?”
“姜明芷。”
晨光熹微,朝露未晞。
姜明芷猛地睁开眼,“姜明芷”这三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在耳边空谷传响,伴着莫名的心悸令她睡意全无。
“你大爷的,真是见鬼了,又有一个‘姜明芷’,搁着玩俄罗斯套娃呢。话说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良心,你是资本家啊,资本家也不能这么玩啊,自从我到这儿每次睡觉都要被打扰,做梦睡不好觉的喂,真是有毛病。”
起床气爆棚的姜明芷指着空气一通输出之后,肝火终于消减几分,拉开床帘对面赫然坐着个人,四目相对空气中死一般的安静。
好尴尬,在出租屋自个儿自言自语惯了,忘了这屋还有个人。我刚刚说了啥来着,应该没说脏话吧。
姜明芷大脑瞬间空白坐在床上不自觉的扣起手,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的手惟恐视线中出现他的身影不小心对视,手指都快扣出一座四室一厅。
“咳咳,这幻境的时间流速突然加快,方才有小厮进来告知今日是回门日。”
谢无衍扭过脸也不敢看她,昨晚那旖旎的梦境使他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就会不由自主的脸红,虽然梦境短暂并未进行到关键时刻但足以让他羞赧万分,也不敢问她是做了何梦生怕两人梦里的内容相同,连忙找了个由头扯开话题。
“回门好啊,回门好啊。那,走吧。”姜明芷提起裙摆就要走,恨不得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对话。
“我们穿着这婚服不太好行事,庋具里有常服不如先换下再去。”
姜明芷这才发现他现下身着玄色深衣,曲裾绕过腰际,衣摆垂地三寸,交领处露出素白中衣,腰间革带悬一组青玉,步履缓时玉鸣如碎冰,比往常更显清贵。
果然人靠衣装,谢无衍好像比平日还要帅上几分,这样的人一定谈过很多次恋爱吧,这张脸长得就不缺对象的说。
打开衣柜,随手取出一件黑色衣裳。
怎么颜色和谢无衍那件这么像呢?不管了,拿都拿出来了,放回去搞得我心虚。
扫视四周,除了旁边一雕花漆木屏风可做遮挡便只有床上了。
啧,虽然嫁衣里面还有一件里衣但在异性面前换衣服还是有点小尴尬。爬上床换,不行床太暧昧了,算了,将就在屏风后换吧。
抱起衣服往屏风上一甩,繁复的婚服让姜明芷犯了愁。
这衣服怎么脱啊,没有扣子往哪儿解开啊?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见姜明芷迟迟不现身谢无衍忍不住朝屏风看去。木质屏风遮的人严严实实,只能看到挂在屏风上的衣服轻微晃动、听到少女扯衣服的声音。不知想到了什么,谢无衍脸颊通红背过身。
“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再摸索下应该就能解开了。”姜明芷憋得小脸通红,贝齿轻咬下唇恨不得无声无息撕开这件衣服赶紧完事。
听到身后动静停息,谢无衍转过身一眼就看到和自己同款的玄色深衣,曲裾自肩头蜿蜒而下,绕过腰际缠至足踝,交领处露出素白中衣的领缘,腰间丝绦垂落如瀑,行动时衣袂轻拂。
两件衣服不论从色系还是款式都如出一辙,显然是情侣装。
姜明芷出来也楞了一下,知道像也不知道这么像啊,明眼人这是都知道是一对,谢无衍不会以为是我故意选的吧,不行这误会大了。
“哈哈哈,这件衣服还挺好看的嘛,瞅瞅这暗纹这搭配。”姜明芷抬起一只袖子自言自语道。
“是挺好看的我也有。”
这话一出,姜明芷下意识去看谢无衍脸上的表情,刚抬眼就撞进他的眼眸中。两人眼睛好像同时烫到了一般,默契侧过脸不去看对方。
很多人和异性相处的时候会更在意自己的容貌、言行,有些人会将自己不自在的行为误解为爱情的萌芽。姜明芷在高中的时候有过青春的萌动,同班有一个带着黑框眼镜、高高瘦瘦学习很好的男孩子,他讲话温柔尊重女生,有段时间在教室姜明芷总忍不住去看他、下课和他说话忍不住脸红,姜明芷还以为自己的爱情来了。结果过了一学期发现自己单纯慕强,要说喜欢他这个人的成绩还是他这个人,她还是喜欢前者多些。
姜明芷不知道和谢无衍之间究竟是缘分还是双方都是成年人的问题,毕竟两个世界两人都在一块,尤其是两人靠近时姜明芷能感觉到谢无衍释放出的荷尔蒙将她牢牢罩住,恍惚间呼吸不过来。成年男人成熟的面容、低沉浑厚的声音、健壮的身材是移动的春药,吸引懵懂的少女让她分不清是爱他这个人还是这颗心。
两人坐上轿子,不约而同打开两侧的窗,心不在焉看外面的街景直到轿子缓缓落下,“柳氏布庄”四个鎏金大字步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