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难做》八月君

10、第 10 章 “柳氏

　　“柳氏”这个姓好像在哪儿听过，是谁来着？

　　姜明芷掀开马车门帘刚要从马车跳下去，落脚点处有小厮跪地弓背做马凳等着她下车。

　　她如何能接受这样罔顾他人尊严的服务，心头发出一股无名火，封建礼教的毒害到了另一个世界依旧存在像人体中的癌细胞，只要有生存的地方就源源不断的把好的同化成坏的，漠视人体的免疫系统只为达成繁衍的目的。

　　“你过去吧，我自己会下来的。”

　　“我会下来的。”

　　“我不需要。”

　　小厮一动不动，周围的仆从也无一人行动，世界好像暂停在此刻。

　　“我在下面拉住你的手，跳下来不会摔。”

　　循着声音回头，谢无衍在车前等候。我是气昏了头吧，还有一条路可走非得执着这一条。

　　姜明芷拇指食指比作一个圆做出OK的手势，握住谢无衍举起的一只手，从马车另一侧跳下来走入柳氏布庄。

　　步入厅堂，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布局，姜明芷还以为回到了吴氏庄园回到了吴老爷求他们帮忙的那一天。

　　“明珠，这些天在秦府过的还好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高挑的女子拿着账本额头冒汗，喘着气往这边赶来。

　　明珠？吴明珠？

　　她牵起姜明芷的手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细细打量她的脸颊，道：“瘦了。”

　　姜明芷这才知道“柳氏”的熟悉感源头是何处，眼前这位女子和吴招娣面见的掌柜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前的掌柜印堂发黑，柳氏的柳是柳岱的柳，布庄对应成衣铺，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我在秦府过的可好了，姐姐不用担心。姐姐这些日子憔悴了不少不过我已经知道你的病因了，马上就能治好的，你相信我。”

　　姜明芷突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说出一段无厘头的话。

　　“明珠我这病活不长了，大夫说了以后心脏会逐渐衰竭。城中得了这种病的女人都活不过三个月，我怎么能逃得了呢。所幸生前同你经营了一家好铺子，看你嫁入好人家，今生也无憾了。我死后你不必为钱财烦忧，我粗浅算了账，若是哪一天过不下去了，这里永远是你强大的后盾，是你的家。”

　　滚烫的泪不自觉从眼眶流下，陌生的情绪喷薄而出。断断续续的吸气声被泪水切割成碎片，每次吸气都带着气泡破裂般的轻颤。

　　原来触碰关键人物就会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原来剧情是这样走的。

　　“阿姐，你给我一个月，一个月我就可以治好你。你再坚持一下，你等我。”

　　发抖的手，沙哑的嗓子。姜明芷虽然失去了身体的掌控却能清晰的感知到此时巨大悲伤的情绪。

　　眼前柳岱的脸逐渐模糊化作虚无缥缈的青烟一点一点消散于世间，人走景变，两人到了姻缘树下。

　　“姜明芷，你没事吧？”谢无衍扯住她一小片衣袖，生怕她又会突然消失，面临徒留一人的境地。

　　“没事，这个幻境的规则原来是接触到关键人物就会自动走剧情，我之前还以为找到Bug了呢。”

　　刚得到自己身体控制权的姜明芷脑袋发懵，闭上眼将身体轻轻靠在背后的大树。

　　心好似肝了几天DDL，一下降到谷底再提不出什么生机来，约莫是气血不足吧，不然人怎么一天两头这么虚。

　　姻缘树本是一颗枝繁叶茂的菩提树，近些年来祈愿者越发的多红绸都快将绿叶吞没。这些往来祈愿者将自己的姻缘寄托于上，女子大多渴望嫁一英俊潇洒、事业有成的男子，男子大多渴望娶一贤良淑德、家世显赫的女子。不知是这里当地风俗还是人性本就如此，看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红绸下来姜明芷觉得这些愿望还是有点好高骛远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财富阶级最快的传播无非是这一种模式：性。

　　富有的男人或女人通过与他人结合，财富和阶级会随着血脉延续到下一代；投胎不是很幸运的人找到有钱有势的对象，性可以弥补先天的不足让人在世俗上一举飞升。普通人辛苦打拼十辈子都得不到的资源，世界上1%的人通过这种方式就可轻松拿到。

　　姜明芷也很喜欢钱，钱可以解决世界上99%的麻烦，如果她有了钱她就不用为了几块钱货比三家，如果有了钱她就不用为了一份体面没日没夜的兼职，如果有了钱她就不用为了工作租住一间狭窄破旧的房子。她也曾幻想过以后如果要找有钱的另一半，这样起码后代和自己都不会因为钱而窘迫。不过现实很快就打醒了她，初入社会年轻漂亮的姑娘最大的价值在某些人看来就是性价值的代表，初入社会的姜明芷在找工作加上老板微信时，对方明里暗里的打听她的容貌厨艺、身高体重，这些条件显然和岗位要求的能力不符，贪欲顺着网线穿过来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果断删了他。

　　财富、社会地位是人的另一张脸同时也代表人的尊严，地位高的人天生就能给人带来崇敬，就像社交平台打着有钱人标签的人比普通人容易火；地位低的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窘迫，即使某些人拼命给自己洗脑不去想那些地位低的人面临的现实，可刻板印象无形当中给众生打上了烙印。少年心性不该，姜明芷内心还相信着“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样中二却不屈的话，未来的美好愿景姜明芷不信自己创造不出来。

　　眼睛正看得发酸，望向别处时恍惚都是一片红，欲想休息片刻小心翼翼从树上爬下来，面前又是一抹红。随风舞动的红绸纷然飘落，没入泥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远处的村庄冒出几缕青烟，凄凉诡异的吹锣打鼓声混杂在一起，可能是哪几户人家在办丧事。

　　谢无衍捻起些许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烧焦的黑炭味迎面而来。

　　姜明芷见他这莫名的动作也照葫芦画瓢揪一小撮泥闻了起来，这不闻不知道一闻吓一跳，好家伙这和在秦府遇到的魔气有什么差别。不过为了严谨性，准确来说是和记忆力秦府遇到的魔气相似，毕竟姜明芷是个香水前中后调分不清的人。

　　“你反应好快哦，鼻子还那么尖，这么好的人才不做警察可惜了。”

　　“警察是何物？”

　　“你猜？”

　　“犬？”

　　扑哧——姜明芷本来想再试探他的，听这话嘴角止不住往上扬试与太阳肩并肩，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谢无衍什么神奇的脑回路啊，谁家好人要当狗啊，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鼻子灵敏反应敏捷不是狗是什么……”

　　姜明芷笑得更欢了，恨不得捶通地底缓解笑意。谢无衍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在姜明芷的笑声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耳根涨红走到树的另一侧。

　　见此姜明芷还是收不住这笑，好似被人戳中了笑穴，笑得停不下来。可能笑也是会被传染的，谢无衍听着这笑声心中似乎多了别样的滋味，双唇也微笑了起来。

　　不能，不能再笑了，不然谢无衍以为我在嘲笑他，死嘴快闭啊。

　　就这样姜明芷把唇抿的死紧走到谢无衍面前，好不容易做好的心里准备在看到谢无衍微笑着的唇那一刻又忍不住嘴角上扬，两人一对视笑作一团。只不过姜明芷的笑是纯无厘头的笑，谢无衍的笑相对含蓄或许是他见她终于敞开心扉、开心大笑的模样感到开心。

　　笑够了，姜明芷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警察就是捕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虽然失忆了但是能力还是一流，我刚才的笑纯属我笑点低哈哈哈。”

　　“无事，看来吴明珠与秦府的魔气脱不了干系。”

　　姜明芷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想不知该不该说，如果梦里发生的事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吴明珠极有可能是掩去相貌的吴招娣。由于之前在现实所知的信息绝大部分是从吴明珠口中所得，她所说的话未经姜明芷证实过，那么吴氏庄园、秦瑜乃至整个商丘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要这样处心积虑布下重重迷障。

　　看看身侧呆呆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谢无衍，心中闪过一丝不忍的念头，最终还是选择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咽进肚子里，毕竟你永远不知身侧之人将来是否会成背后捅刀之人。

　　“走吧，我们去前面的村庄瞧瞧是怎么回事。”

　　村庄很小，每户人家只有几亩薄田，三四十间茅草屋错落其中。烈日炎炎田间地里扎根几个身量矮小的女孩挥舞镰刀，小径上几名大汉背着收成的粮食前往城中。走近村庄忽闻阵阵杂乱的读书声，从敞开的门窗探去原来是有束发的孩童借着日光读书，些许稚嫩的孩子尚保留爱玩的天性乘着先生高声朗读的间隙悄悄斗起蝈蝈来。

　　姜明芷每深入村庄一分心里的抵触越深，且不说那台上的先生长的像吴招娣的父亲，光是下地劳作的女孩与在屋内读书的男孩不公的待遇就让姜明芷深深厌恶。凭什么！大家都是人，为什么同样生下来就要被划分三六九等，偏偏女孩最下等，难道女孩天生就是家庭社会的燃料吗？从小长到嫁人之前是家庭免费的劳动力，嫁人之后更是社会廉价的劳动力，不仅要伺候丈夫还要照顾老人和小孩，三代人都给包圆了，人家还要求她赚钱养家恨不得炸干她的所有。凭什么，凭什么这千百年来女性都身处这样的泥潭无法脱身，凭什么一句轻飘飘的封建思想压垮一代代女性的脊梁。

　　四面八方升起的青烟如开了灵智般，不约而同向姜明芷方向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