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难做》八月君

7、第 7 章 姜明芷

　　姜明芷躲在死胡同里，外面的光照不进来里面的人却能清晰的观察外面的一举一动，平时也没有什么人会来是个绝佳的藏匿场所。她就赌除非吴明珠自个亲自来找她，否则外面哪些人是找不到她的。哈哈哈，天才的世界就是如此孤独，真实高处不胜寒，寒。还没得瑟完，姜明芷感到背后发凉似乎有人在看她，肩头突然多出一只手。

　　终究是我赌输了吗。家人们十赌九输，拒绝赌博，从我做起。

　　姜明芷卡顿的转过头，只见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手背的青筋透着一种克制的力量感。帅哥啊，这年头的NPC建模都做的如此英俊潇洒。

　　“是我，你被吸入画中时我也随着进去了，我在幻境里找了许久如今才找到你。”谢无衍同样穿着婚服半蹲在姜明芷身后，织金蟒纹的黑色圆领袍裹着宽肩窄腰，前襟绣着“囍”字暗纹，袖口滚一道朱红滚边，抬手时露出里衬的月白色中衣，像墨色宣纸上晕开的一笔胭脂。大红织锦马面裙层层叠叠垂落，裙摆绣着并蒂莲与百子千孙图，呼吸都带着“新郎官”三个字烫金的重量。

　　“原来在前面骑婚马的人是你，不好意思刚才忙着逃跑了没注意到你。话说咱进幻境有一会儿了，不如咱对齐下颗粒度方便接下来行事。我之前……”

　　“对齐颗粒度的意思是？”姜明芷嘴上总会蹦出几个谢无衍听不懂的词不禁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才疏学浅。

　　“就是同步彼此知道的信息达成共识，我想知道你在幻境里发现了什么。”奇怪，我们不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吗，莫非单纯是他不懂职场黑话？

　　“无甚重大发现，困在沙漠时只察觉此方幻境隔绝了灵力只能使用体内的内力，其他我亦的不甚清楚。”

　　太有古风小生的味了，之前每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都穿着古代的衣服、讲着文绉绉的话，我只当是你个人爱好没有多想。穿到这个玄幻世界后你虽失忆了却知道此界的规则、法术的使用，谢无衍你究竟是性格使然还是不是我的同类？姜明芷突然能感觉“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无边孤寂，接下来她还能向他肆无忌惮的托付自己的真实一面吗？

　　姜明芷是个有点内耗的人，高度敏感到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能察觉到，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变化会带来怎样的负面结果，未知的世界是机遇还是陷阱。担心自己不够努力达不到自己订下的目标，害怕身边人的猜忌背刺、害怕自己承担不了后果。大道理、鸡汤姜明芷都知道都喝过，收效甚微，不安的情绪会在某时刻爆发出来，这些权当是安慰自己的一个念想罢了。

　　直白的杀意，亲友的疑点，自己的归处。这些堆积起来令姜明芷脑袋宕机，思考不了任何信息也说不出话来，靠在冰冷的墙上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一点一点积攒勇气活下去。

　　姜明芷的手掩在宽大的袖子中隐隐颤抖，眼中的光暗了下去藏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呼吸变得急促，表面却是一片云淡风轻的模样。谢无衍不知道这段时间她经历了什么，本能的嗅到她不安难过的情绪快淹没了她，心跟着发苦。

　　鬼使神差间谢无衍脱口而出，“我们抱一下？”他不知为何，说出口的不是“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这样有界限分寸的话，看着她无声的痛苦谢无衍想给她确切的力量，想告诉她我在，我可以帮助你打破困境，你不是孤单一人。

　　姜明芷忍不住了，嘴不自觉瘪着、泪决堤而落，心底涌出暖流。都说二十出头的年纪是人生的雨季，自以为心比天高能改变世界而露骨的现实会狠狠撕开青年人理想化的外壳，不致人于死地却有无休无止的痛苦。姜明芷独自前行了许久全身都湿透了，内心的煎熬早就锻造了一副自立自强的身躯。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感知到她的无助，在自己坠落的时候拉了自己一把。

　　看到这副摸样不等姜明芷回答，谢无衍拉开她和墙壁之间的距离，用宽厚的臂膀紧紧搂住了她，手轻轻托住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用极尽温柔似水的语调说：

　　“我在，没事的，我在，我在。”

　　姜明芷不知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从云端摔落有只大手稳稳接住了她，心不再孤军奋战可以平稳落在一处，可以短暂忘记一切，有一处空隙可以肆意发泄情绪，终于不用在无尽的深渊里承受情绪的横冲直撞。姜明芷几乎很少让自己情绪不稳定，一方面她害怕让亲近自己的人担心，一方面觉得自己能处理好。于是忽略了人的承受能力是有临界值的，一旦超出个体承受能力，身体机能将会面临崩溃。所幸遇到了他，让这颗压抑经年的心懂得喘口气。

　　“穿越”这个词姜明芷在这之前挺喜欢的，所以她经常找相关题材的书籍，不管是一本正经的科学类书籍还是时兴的小说电视。它意味着可以彻底抛下另一个世界一切的不堪一切的不得志，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得到新生、有一切重来别无二致的新奇体验。可当自己幻想的穿越发生，一切又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这个世界的价值观无时无刻在冲击着自己的三观。自己还是自己并没有因为穿越而变成另一个人，思想不会丢失只会在岁月的考验下艰苦打磨成更为成熟、自强、自信的先进思想。

　　“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经历一番思想准备后姜明芷从谢无衍怀中退出去。

　　胡同外的黑压压人群还在搜寻，出不出去横竖结果都差不太多。如果出去将会有直面死亡的风险，如果不出去只要一日还在此方幻境，不论怎么东躲西藏终有会被找到的一天。只是时间不同罢了，还不如大胆一把看看吴明珠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不过在此之前她知道这个地方的路线以及这个地方是哪儿就最好了，以备不时之需嘛。

　　“你想出去？”

　　姜明芷左望望右望望试图在狭小的胡同找出人群突破口，人群像未来科技电影里巡逻的机器人有规律的游荡着，很难找到溜走的间隙。

　　“嗯，我想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我总觉得这里的建筑风格很眼熟。”

　　“我带你出去，我方才找过来时路过一座望楼，其高度足以俯瞰整个城池。”谢无衍向她伸出一只手臂。

　　“怎么带？咱俩灵力都使不出总不能直接冲出去吧。”

　　“这样带。”长臂揽上姜明芷的腰，两足一蹬跃上山墙顺着正脊在大庭广众之下跑到了望楼的楼阁中。

　　起如飞燕掠空，其落如蜻蜓点水，着瓦不响，落地无声。耳边风声猎猎，风中掺杂着檀香木与雪松的气息，莫名让姜明芷感到安心。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好厉害！不过谢无衍肯定不是我那个世界的人，这样的功法早就失传了。

　　“大哥，你就是我的神！你有如此浑厚的内力，说不定我们真能从这里出去。”姜明芷内心的小火苗一下被点燃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活下去的可能，那都不是事。她，姜明芷，一定有办法出去的。

　　纵观八方，屋宇连成片，城墙高竖，将里头的人与外头的野兽或敌寇隔开。富人的宅邸藏在深巷中，高墙大院，门户紧闭。墙内或有假山池沼，或有花木扶疏，与墙外的尘嚣隔绝。穷人的住所则挤在城角或河边，低矮潮湿，冬不避风，夏不遮雨。一条臭水沟往往穿城而过，富人掩鼻而过，穷人却在沟边浣衣、取水、倾倒秽物。

　　在富人居所有一处府邸极为奢靡、扎眼，朱漆大门前，两尊石狮眈眈而踞，狮口大张，似要将过往行人的魂魄吞入腹中。门楣上悬一块鎏金匾额和大红绸缎，"秦府"二字龙飞凤舞，乃是当朝某位大员的亲笔。门前八字砖墙向外张开，如巨兽张口，专吞往来者的气运。跨过高高的门槛，迎面是一堵雕花照壁，壁上嵌七珍八宝，中间一只五爪蟠龙，张牙舞爪，鳞片皆用翡翠镶嵌，在阳光下闪烁不定。

　　真当是富贵迷人眼，巨大的阶级差距泾渭分明。

　　姜明芷发现此处幻境与现实有多处重叠，尤其是如出一辙的秦府还有初入商丘的街道，对不上号的便只有吴明珠家的吴氏庄园。那么大一处宅邸怎么会凭空消失，吴明珠、吴招娣是否为同一个人。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究竟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