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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州山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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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山邑从梦中醒来。
她又梦到以前的事了。
按了按额角,她从床上下来,蓝色的发带在手指间灵活的绕几下,便将雪白的长发束起,拉开窗帘,她眯眼看玻璃外渐起的日光。
距离白纤纤和林棣失踪已经过去了八年。
她的高考成绩昨天出了,分数够上国内任意一所大学,她满了十八岁,福利院给她发了奖金,安排了独立的房间,等待前往异地上学。
高考到现在的假期里,她兼职家教,已经赚够了大一上学期基本的开销,加上各种补助,钱的事暂时不用担心了。
州山邑坐到桌前,打开电脑,翻自己昨天半夜发的动态。
没有意外,动态已经被删除,顺着记下的id,摸到曾经在动态下评论的路人的私信,问出的结果也全部是不记得。
州山邑将所有信息重新打了一遍,附上证据,再次点击发送,然后关上电脑。
那些信息,是她这些年来抓住所有机会跑遍周边全部储存着实体资料的地方才勉强拼凑出来的一隅真相。
历史上,像白纤纤这样幼年时期罹患“失魂症”的并不是个例。
从四五百岁到十几二十甚至是几岁,都曾有患上这种疾病的案例。
这些异常案例都有一个特点:扎堆出现。
他们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大量出现,各个年龄段都有,开始还有一定意识,虽然神智不清,但还有些希望在,后来就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变成一具具行尸走肉。
州山邑仔细研究他们的症状,记录下“失魂症”病发前后的状态,却仍然有一个地方迟迟落不了笔。
病发原因。
通过比对,州山邑明白,当初白纤纤的确出现了“失魂症”的前期症状,而她患病的原因很明显,是因为那段失去亲人的记忆。
或者说,是因为那段记忆里承载的情感。
但历史上那些异常案例并不符合这个条件。
并且,这些异常出现的患者,近代以来,几乎全部销声匿迹了。
很容易想到,或许这其中,有某种力量,在遏制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种力量,或许是某个由人类组成的组织。
白纤纤的突然好转,随之而来林棣的失踪,或许就是这个组织的手笔。
情感和记忆没有办法强行剥离,除非死亡,或者……患上“失魂症”。
失魂症患者失去一切情感记忆,失去思考能力,但身体仍然能保持健康水平,所以人们并不说他们死去,而是患上了无法治愈,却不危及生命的疾病。
但在州山邑看来,这样的状态和死亡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切认知,只剩下一个空荡的躯壳,最多只能给家属一点他们还活着的慰藉,并不算活着。
既然同时剥离情感和记忆会导致患上失魂症,那么,只剥离其中一样呢?
州山邑想到白芊芊醒来后对林棣的生疏。
剥离情感。
白芊芊记得所有人,所以她保留了记忆。
“桔梗,林哥呢?”
“桔梗,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
促成执念。
失去情感的躯壳无法正常行动,因为在他们眼里,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但如果心里还有执念呢?
他们便可以依靠这样的执念,继续前进,永不停息。
因此,白芊芊死而复生。
这大概是治愈失魂症的唯一途径了。
但这个方法一定有代价,而且一定是极为高昂,一般不可能达成的代价,不然不可能不被推行。
治愈白芊芊的代价,是谁付出的呢?
答案太明显,是林棣。
林棣加入了那个组织,获得了治愈白芊芊的办法,并且想办法完成了这个代价,才让白芊芊从失去家人的梦魇中醒来。
但是取而代之的,白芊芊的执念变成了林棣。
所以,白芊芊也去寻找了那个组织。
她找到了,所以他们都消失了。
想通其中关节,剩下的步骤就是寻找那个组织了。
州山邑并不了解这个组织,唯一可能能够拿捏的弱点,就是这个组织不想暴露自身。
他们可以选择性的清除知情者的记忆,那些记忆并没有承载什么情感,对知情者本身也并不重要,可能转头就没有印象了,所以可以做到不动声色的抹消。
但要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并且长期频繁使用,一定会对那个组织有所损耗。
恰好,州山邑比较特殊,她的记忆没有办法被这个组织消去。
只要主动向那个组织透露出这一点,那个组织就有很大可能找上她。
这样,她的目的就能够达成了。
这并不绝对成功,毕竟如果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对那个组织来说也不算暴露。
但她会是一个长久存在的隐患,州山邑赌的是这个组织能否坐的住。
赌归赌,州山邑还准备了另一个更加麻烦的方法,就是在曾经发生过大规模异常案例的地方调查。
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的倾向,在地图上,越往东北部走,就发生得越频繁,频繁到一定程度,就出现大片空白。
州山邑盯着地图上那片空白。
那里临近海岸,有一个天然的港口可供交通利用,按理应该发展迅速,至今却只有零散几个渔村驻留。
那里一定有问题。
不过……
州山邑面无表情地目测了下自己的位置和那片空白的距离。
将近一万公里。
太远了,她暂时还没有那个本事去。
所以目前她只能先专注于第一种方式。
州山邑合上记录本,把地图夹进去,放在包里,打算出门再找些线索。
福利院的老师却在这时敲门:
“州山邑,有人找你。”
州山邑收拾的动作一顿,又往包里添了一个东西。
“好的,我马上来。”
终于,上钩了。
……
“你好,我是平安镇公安局的警察,这是我的证件,您可以检查一下。”一出屋子,州山邑便望见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福利院的门口,举着证件给福利院雇的清洁工看,脸上笑眯眯,很和善,“你们院的州山邑同学涉嫌散布恐慌,危害公共治安,根据相关管理规定,我需要将这位小同学带走调查一下。”
哦,理由找的还不错。
攥着扫帚的阿姨本来还凑近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警官同志煞有介事出示的证件,两只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刻意往后背着,怕弄脏人的衣服,听到最后一句,愣了下,怒火腾地烧起来,抄起扫帚就把人往外赶:
“去去去,哪来的小兔崽子冒充警察?我们小邑平时最乖了,今年高考考得可好了,哪里会干这种事??”
警官被迫躲避着扑面而来的凶器,一边大喊“我真的是警察!”,一边左移右闪,看上去有些狼狈。
“滚滚滚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
兵荒马乱。
“阿姨,可能有些误会,让我跟他走吧。”州山邑走上前,从后搭住阿姨的肩,“没关系,我去解释一下,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还冲着阿姨微笑了一下。
这几年,她已经把笑这一表情练得非常熟了。
阿姨转过脸,将信将疑:
“真的?”
“真的。”
“好吧,小邑,记得早点回来,院里今晚菜不错嘞。”
州山邑抱了一下她,“嗯,我会的。”,又看向等在一旁的警官,表情恢复原状:
“走吧。”
警官很和善,被这么一通误会冒犯也毫不在意,脸上仍旧挂着笑:
“好的,这位同学,跟我上车吧。”
州山邑在保洁阿姨担忧的目光下上了车。
警车亮起灯,鸣起笛,启动时扬起一片烟尘。
烟尘散去,保洁阿姨的担忧定格在脸上,数秒后,突然惊醒似的,四下看看,疑惑地摸了摸脑袋,关起门,继续打扫起卫生。
州山邑坐在警车后座,看窗外的风景变了又变,最后停在一条人少的小巷。
“同学,警局最近有点忙,介意我现在先给你做个笔录吗?”
警官回过头,明明借口拙劣,语气却一点心虚都没有。
州山邑往前座瞟了眼,没人,整辆车就他们两个。
“警察叔叔,这不符合笔录的规定吧?”
她象征性地怀疑了一下。
“是的。”警官严肃地点点头,没纠正州山邑的称呼,很快又笑着说,“但是情况特殊,理解一下嘛。”
州山邑点了点头:“可以。”
叔叔颠颠儿地跑到后座,坐好后打开记录本,摆正姿态问:
“州同学,请问你为什么要在互联网上散布谣言。”
“……”州山邑耐心地陪他演,“你怎么知道我散布的是谣言?”
“很简单,因为我们不承认那是真的。”警官认真回答,“而且你屡教不改,我们删除你发布的谣言之后,你仍然多次重复发送,简直没把法律放在眼里!”
州山邑坐直了一些,银眸平静:
“哦,警官,我记得我只发布了一次。”
确定了,这位就是那个组织的人。
毕竟她前几次发布的动态全部都被彻底清除了,没有人记得。
能知道她“多次”散布“谣言”的,只有那个组织的人。
“不要狡辩。”警官眼神犀利,“你知道你的行为对社会造成了多大的危害吗?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你对得起养育你的祖国吗?!”
同志你还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对不起,但是叔叔,你可以把证据给我看一下吗?”
警官噎了下。
警官同志拿不出来,因为证据已经被警官同志销毁了。
“没有证据的话,你们应该抓不了我吧?”州山邑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膝盖上,语气谦虚,“但是你们还是来抓我了,所以叔叔,你其实不是警察对吗?”
“胡说什么呢?”警察叔叔慈爱道,“没有证据也不影响叔叔抓你。”
“……”
“不老实交代的话,叔叔就把你卖了哦。”
“…………”
“好吧,叔叔,在坦白从宽之前,我想先阐述一下我的作案心理。”州山邑平铺直叙。
“同学请说。”
“我在找人,叔叔,你知道林棣吗?”
“不知道呢。”
“那让我加入你们吧。”
“话题跳转得再快叔叔也不会答应你的哦。”
“……”好的。
“那怎么样才能加入你们?”
“嗯……”警官佯装思考,“我们一般都是主动吸纳成员,像你这样的普通人,加入条件应该是,经历一个梦魇并且活下来?”
“梦魇?”
“嗯,是的,你想试试?”
“在哪里可以接触到梦魇?”
“这个嘛,一般是随机刷新的,附近就有一个,据说拖了好久了,但是那边没什么人去,一直闹不出什么事,所以没人去处理,今天我刚好顺路去看看啦。”
“可以一起吗?”
“当然不可以,叔叔可是很忙的,带拖油瓶一起的话很耗时的。”
“哦,那我走了。”
“欸等等。”
警官的表情仍旧亲切,语气温和得好像对着一个熟识的小辈。
州山邑没停,身子以一个奇异的角度迅速探到前座,咔哒一声把车锁打开,另一只手几乎是同时配合着掀后座的把手,车门开出一条缝。
一只手拽着她的肩强行让她坐回来:
“都说了叔叔很忙了,专门开车接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还陪你谈心吧?”
警官语重心长,“同学你偶尔也要体谅一下我们人民公仆的。”
空闲的手从衬衫下摆探入,很有分寸的没有碰到任何皮肤,径直抓住一个约莫十厘米的硬质条状物。
那是州山邑提前粘在衣服内侧的录音笔。
“叔叔坐在前面,同学怎么还能在后座搞小动作呢?让你收集到那么多证据了,还要来叔叔这里套话,你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叔叔你知道你很像变态吗?
州山邑捂住录音笔,剧烈挣扎。
“真是对不起。叔叔,”州山邑盯着面前的警官,“让你失望了!”
叔叔某处突然一凉,试图按住那将要攻击他薄弱处的膝盖,却被一阵意料之外的巨力掀开,反应很快地闪身回避,却还是没能逃过胯间剧痛。
“……”警官痛的有点说不出话。
州山邑得空就泥鳅似的往外钻,手中紧紧攥着从衣服上脱落下的录音笔,拔足狂奔。
得稍微跑的远一些,不然……
一股巨力从后脖领子传来,直接把她拖倒在地。
能毫不隐瞒,随心所欲地说出那些信息,警官同志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他有把握让州山邑留不下任何证据,也有把握让州山邑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忘掉。
“睡吧。”
警官温柔道。
总有人灵魂强度比较大,记忆不像普通人那么容易清除。
但是,清除不了,也只是因为能量使用不足,目标不够集中明确而已。
“当个普通人吧,其他事,交给我们就好。”
空气仿佛都被无形的能量扭曲了,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只在外界散开一瞬,便全数向州山邑压来,铺天盖地。
“做个好梦。”声音忽远忽近。
视野彻底暗下之前,州山邑模糊看见警官的脸。
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
州山邑从福利院的床上醒来,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果然被拿走了。
州山邑无声挑了挑嘴角,这是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时的习惯性动作。
她全部都记得。
录音笔只是一个障眼法,为了让那位警官对自己不那么警惕,毕竟她也不知道,如果那个组织的人动真格了,她还能不能顺利地保留记忆。
州山邑没想过把真相保存在外物上,那些都是可以被修改的,真正的保险措施,从始至终都只有她自己。
脑中画面自动回拨到下车逃跑的那一段。
得稍微跑得远一点,不然,装的就不像了。
州山邑下床,打算出门去寻找那位警官所说的“梦魇”。
门却先一步打开。
福利院的老师愕然地站在门口,旁边的小孩儿面生,从来没见过。
“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在这里?”
州山邑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