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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州山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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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山邑蹲在路边。
晚餐的菜的确不错,原本大概是给她庆祝高考的好成绩的,其他孩子都吃的很开心。
但是州山邑坐上餐桌时,这顿饭的名头已经换了一个,变成那位面生小孩的欢迎宴。
这没什么,州山邑还是吃上了那顿饭,然后带着自己的东西以及福利院老师给的一兜子零食离开了。
踏出福利院大门时,老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
“可能是上辈子有缘分,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面善,零食带着回家路上吃,别饿着自己。”
老师的眼角生了些许细纹,笑起来很明显,州山邑已经长得比她高,低头垂眼看她时,银眸弯起,也回了一个笑。
离开了福利院,州山邑也饿不死,虽然没人记得她了,但她的各种证件包括银行卡还都有效,住几晚旅店并碍不着什么事。
她还待在外面,是在寻找那位警官口中的梦魇。
这一觉睡得够久,遇见那位警官是早晨七八点的事,州山邑不了解梦魇一般需要多久来清除,但警官同志在描述这个行为时用的是“经历”,所以应该还是需要一定时间,不是随随便便一挥手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么看她还有点希望。
但她找了老半天,什么也没发现。
从一个废弃的医院走出来,天漆黑,她在路灯下思考还能去哪里找。
“卖煎饼~六块钱一个~十块钱两个~~~”
煎饼小摊的喇叭苟延残喘地叫着。
州山邑思考着思考着目光不自觉就挪了过去。
这个小摊已经在这里摆了半夜,煎饼的香气从一开始的远飘十里到现在的淡薄无几,出来买夜宵的客人都走光了,老婆婆仍然坚守着岗位。
老婆婆的摊上应该不剩几个煎饼。
州山邑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她从口袋摸出手机走过去:
“婆婆,煎饼还有吗?”
婆婆似乎视力不太好,眯眼仔细打量她一会儿,才笑着说:
“有,还剩一个,一直热着呢,免费送给你吃好不好啦?”
州山邑扫码的手顿了顿,抬眸看老婆婆。
老婆婆应该是年纪很大了,州山邑在此之前从未看见过老态像她这样明显的人,皮肤松弛下垂,斑痕遍布,装煎饼的手部皱纹横生,像干枯的树皮。
“不用了,婆婆,您在这等了很久,早点回去休息吧。”
老婆婆轻轻按住她的手:
“不是免费给你,小姑娘,我丢了东西,那是我丈夫留下的,在那边医院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想请你帮我找一下,可以吗?”
“什么东西?”州山邑已经收回了手,但没拂开老婆婆。
找个东西也不耽误什么事。
州山邑仔细回想了下之前在废弃医院里寻找梦魇的过程,似乎是有几个地方没有看全,也许老婆婆的东西就丢在那里,也许她要找的梦魇就藏在那里。
“一条项链。”老婆婆把煎饼塞到她手里。
“嗯,您在这等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州山邑拿着煎饼一路走到医院里,说是说饿了,但煎饼一直拎在手里没动。
她又重新把废弃医院搜索了一遍,最后站在一栋貌似被烟燎过的楼房前停下。
州山邑记忆还不错,但她的印象里,自己没来过这个地方。
按理她该觉得不对,但没什么犹豫的,她还是进去了。
那里面,有熟悉的能量波动,和早晨铺天盖地向她而来的那些莫名重合,却更加混乱。
医院残墙外的老婆婆,大概不是普通人。
不过,刚好把她引导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州山邑咬了一口煎饼,把剩下的放在了楼房外。
那么,老婆婆也不会在外面等着她了,项链同样是胡诌的借口。
她不需要在进入梦魇前向她交代什么。
后一只脚迈入楼房的一瞬,色彩扭曲,天旋地转,万物在眼前打乱重组。
州山邑感到轻微的晕眩,闭上眼,再睁开,就站在了打造奢华的电梯里。
“叮,尊敬的来宾,三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出去之前,州山邑的目光在电梯内部选择楼层的按键上停了一秒。
上面一共四层,除了三层之外所有按键都是暗淡的,一二两层的按键甚至残破不堪,看上去已经不能使用,和电梯其他部分崭新华丽的装饰格格不入。
州山邑走出电梯。
她是第一次来梦魇,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这里进度的分析。
按照时间顺序,那位警官一定比她先来到这里,并且已经经历了一部分梦魇,现在看来,那一部分就是一二两层了。
之前她也思考过,如果梦魇里的进度被经历一部分,她中途介入,会是怎样的情况。
结果出乎意料,竟然是直接继承进度,和前一位保持一致的。
州山邑又回头看一眼,电梯外小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停在三楼,没有动了。
而且,外面那栋楼,貌似是五层,这里面却只有四层。
是梦魇的所在地和梦魇本身的内容没有什么关联,还是这个梦魇在隐藏什么信息呢?
州山邑收回目光,现在这些都不确定,可以先放一放。
她把视线重新投向电梯外的世界。
五步之外,水晶灯光华璀璨,通明的室内散着实木的桌椅,其上酒水菜品琳琅满目,衣着光鲜的宾客面目难辨,仿佛一个个模糊的金钱符号,在厅内四处走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大概是她站得太久,戴着面具的侍应生走过来礼貌询问:
“客人,您需要点什么吗?”
“不用。”州山邑没什么波动地回复,注意力落在侍应生胸口佩戴着的红白参半的玫瑰。
“好的,那么,客人您请自便。”侍应生声音温和,轻轻颔首,末了又说,“拍卖马上开始,稍安勿躁。”
拍卖会?
“今天都有什么拍品?”
州山邑在人转身要走的时候,状似无意地开口问。
侍应生缓缓扭过头,幅度很大,身子桩子似的没有一点动作:
“……客人,您没有阅读邀请函吗?”
州山邑察觉到一丝凉意。
“每次不都是那几样吗?有什么好看的?”她的声音有些不耐,眉头微微皱起,“你这是什么态度?”
侍应生不为所动,头定在半空,身子慢慢扭转过来:
“客人,请出示您的邀请函,我们需要确认您的身份。”
……她哪里来的什么邀请函?
侍应生缓步靠近,州山邑没有动作,视线在人胸前游弋。
“客人,请尽快出示邀请函……”
距离逐渐拉近,州山邑突然抬手,似乎是妥协:
“好吧,你过来,我给你……”
话音未落,头顶的水晶灯倏地暗下。
侍应生的脚步顿住,伸出去讨要邀请函的手都有些迟疑。
州山邑发现了这一点,心中了然。
暗下的光线意味着某种活动的开始,而在这过程中,侍应生会受到一些限制。
当然,这个活动明显就是侍应生先前提过的拍卖会。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一年一度的人参果拍卖即将开始,请有序回到自己的位置,不要随意走动!”
侍应生的犹豫终于被台上激昂的主持瓦解,他鞠一躬:
“客人,请尽快就坐。”匆匆忙忙跑了。
州山邑也收回那只抬起的手,脸上不辨情绪,环视四周,发现所有侍应生都退至边缘完全的黑暗当中去了,普通人的视力根本发现不了他们在哪里。
不过州山邑能够感觉到,他们正在角落里站着,尽管主持人还在台上热情洋溢地开场,他们的视线也没从宴会厅内的状况挪开,直勾勾的,让人下意识的不适。
州山邑对此接受良好,看见座位基本坐满,只剩下一个空的,心下一动,坐了过去。
“……说了这么多,大家肯定忍不住要看看我们今天的拍品了吧?”
主持人洋洋洒洒地发表了一番对这次拍卖会的赞美之后,终于意犹未尽地止住话头,打算将主题转向宾客们最感兴趣的一块。
空气中因为主持的废话弥漫出的躁动渐渐转化为难以言喻的兴奋,宾客们的视线不像侍应生们那样刻板又冰冷,带着不加掩饰的欲望直直钉在台上,是控制不住的垂涎。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处理一个外来者,作为开胃菜。”
台上的灯分出一束,跟随着主持的声音开始蠢蠢欲动,四处游移。
州山邑盯着主持圆顶帽下的栗色卷发以及其下阴影遮蔽的透露出不怀好意的脸,又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了下对方的穿着,好像没有意识到危险一般,仍然坐在原地未动。
直到光束罩在她的身上。
“我们亲爱的,一直缺席的客人,您带邀请函了吗?”
所有宾客的目光霎时间集中在州山邑的身上,带着愤怒,却没有轻举妄动。
州山邑在光束里站起来,平静道:
“没有。”
主持轻笑一声,几乎同时,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冲到了面前!
一秒,州山邑看清那副唇角上扬的并不熟悉的五官,反手抓住方才坐过的实木椅,后撤一步,单手上提,挡住袭面而来的餐刀。
木头碎裂的刺耳声过,圆顶帽毫不留恋地松开卡在实木椅里的餐刀,身形一闪,竟然直接消失!
心中警铃大作,州山邑敏锐地想要转身,一只冰凉的手先一步贴上脖颈,警告般收紧。
圆顶帽站在州山邑的身后,一手扼住猎物的喉咙,一手捉住那只向前伸出将要触碰到餐刀的爪子,头微微垂下,附上耳侧。
“客人,餐刀是工作人员的用具,您不可以随意触碰哦。”
州山邑听完这句话,想要挣动的手顿住,忽然弯唇笑出来,语气又轻又薄:
“收到。”
话出口的同时,州山邑右腿上劈,凭借蛮力硬生生将先前便受伤了的实木椅从中间破开!
圆顶帽似乎是没想到州山邑会这么做,反应慢了半拍,一时竟然松手后退半步。
餐刀顺着余势向上飞起,州山邑张嘴叼住,身体一扭,雪发在半空划出亮眼的弧度,银色残影从口中掠出,迅速朝着圆顶帽的方向袭去!
圆顶帽侧身一躲,还是没能阻止鲜血从颈部血管中喷涌而出。
眼前短暂一黑,他看见州山邑从旁边飞速冲过,无暇的侧颜溅上点点猩红,衬着惯常不带情绪的银色眼眸,一瞬间,冰冷妖冶,惊心动魄。
餐刀刮破圆顶帽的脖子还未收势,径直飞向包围而上的一个侍应生。
那侍应生下意识避开,却没料到餐刀并未刺穿他的头颅和心脏,反而不轻不重,不偏不倚地割下了他胸前那朵无关紧要的半红玫瑰。
侍应生整个僵住,州山邑冲到他面前都没有反应,任凭原本属于他的玫瑰被捡走。
仔细看,他胸前像是残留的玫瑰花茎的墨绿色根脉竟然正往外潺潺流着深红近黑的血!
那朵玫瑰,是长在他身上的。
不仅如此,玫瑰,还是所有侍应生的命脉。
州山邑在其他侍应生围上来前,不紧不慢地把玫瑰别在了自己的胸前。
于是其他侍应生的脚步也迟疑了,甚至开始有些迷茫。
州山邑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已经转过身的圆顶帽。
帽檐投下的阴影仍然遮挡着他的容貌,州山邑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黑暗般的,感知到了此刻他复杂的表情。
被抢夺玫瑰的那位侍应生在身后终于倒下。
圆顶帽捂住脖子的手放下来,伤处已光洁如新,一点疤痕都未留下。
半晌,阴影下传出一声笑:
“原来是我们的拍品人参果跑了出来。”
“……?”
这次圆顶帽没给州山邑反应时间,牢笼在第一个字音响起时便轰然落下。
被困住的州山邑:“……”
为什么你们戴玫瑰是工作人员,我戴玫瑰就变成拍卖品了。
玩不起别玩。
圆顶帽在笼子外又恢复成一开始游刃有余的模样。
“带走吧。”
两个侍应生抬着一匹厚重的绒布,盖在笼子上,随后,州山邑觉得身体一重,便整个被抬了起来。
主持热烈的声音再次传遍整个宴会厅。
“无聊的插曲已经过去,我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