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柑橘》蓝裳猫

6、受伤 我以为你要

　　柏衍青真的来等程繁僖放学了。
　　周五放学的晚上，正是人流量巨大的时候，陈姝含嚼着一根棒棒糖，风风火火地冲出去，很快又刹住脚回到教室。
　　“繁僖繁僖！”
　　“怎么了怎么了？”程繁僖被她叫得手忙脚乱，如临大敌，伸长脖子也不知道发生啥了。
　　“那个，”口中的棒棒糖被她“咔擦”一下彻底分尸，陈姝含吸了口气，“那个谁在外面。”
　　时有时无的默契终于起作用了一次，程繁僖对上她的脑回路，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在教室发出很大一声声响，纵使这会儿已经放学，可还是有一部分人被声音吸引。回过头来看她俩在干嘛。
　　程繁僖一时之间脸都红透了，她还没被这么多人盯着过，又匆匆垂下头。
　　“是来找你的吗？”陈姝含也不着急走了，书包一甩坐到程繁僖甩过来的椅子上，抬头问她。
　　“啊？……我不知道。”程繁僖老实答道，她确实不知道，虽然柏衍青昨天这么说了，但程繁僖并没有当真。
　　“你昨天刚说了要找他，今天他自己就找上门来了，”陈姝含狐疑地环顾了一圈教室，凑近程繁僖小声说，“路诗媛也在呐。”
　　话刚说完，收拾好书包和朋友一起走出教室的路诗媛就惊讶地叫了一声，紧接着就传来她和柏衍青交流的声音。
　　声音并不大，加上环境嘈杂，程繁僖并不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她一个人默默收拾书包，本来打算先把题目熟悉一遍再去纪承升家，这会儿她也没了心思。
　　教师外边人声渐渐小了，大概是人已经走了，程繁僖背上书包，身边还跟个陈姝含。
　　两人从后门走出教室，习惯性地往楼梯方向去，程繁僖忽地听到前门传来一道声音。
　　“程繁僖。”
　　她愣愣地转过身，是柏衍青，他倒是没背书包，穿件黑色卫衣，手里还拿着手机，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来上学的学生。
　　“你们好学生放学都要这么久？”柏衍青朝她走过来，嘴里还不忘吐槽一句。
　　“我靠。怎么回事啊？”陈姝含看程繁僖的眼神八卦之情都要溢出来了。
　　程繁僖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解释道：“就是，我们在……同一个地方补习。”
　　程繁僖没多说，但陈姝含多聪明，她生平最喜欢的事是四处收集八卦，而她妈妈最喜欢的事是给她报五花八门的补习班，所以她一下就猜出来了：“他爷爷那儿？”
　　程繁僖点点头，陈姝含一副恍然大悟又继续不解的表情：“那他为什么要来接你放学？”
　　“不不不，不是……”程繁僖手都快挥出残影了。
　　这个年纪的学生最忌讳一些似似而非捕风捉影的话，虽然陈姝含可能就是单纯好奇，但程繁僖还是连忙否认了。她脸皮薄，很怕这种谣言。
　　“不走吗？”柏衍青走到们跟前，将两个人打量一番，又看向程繁僖，“待会爷爷要问你卷子的，带着吗？”
　　程繁僖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个头，示意自己都带好了。奇怪，柏衍青什么时候问过她的学习？
　　“那就走吧。”柏衍青微微颔首，说完也不管她们，自己先下教学楼去了。
　　“那，我也走了？”程繁僖指指楼梯的方向。
　　“嗯，”陈姝含还是一副沉思状，“下周你可给我解释一下！”
　　“啥啊……”程繁僖都有些哭笑不得，道：“真的就一起补课。不熟。”
　　她没说昨天在学校门口遭遇的事情，是因为不想陈姝含担心，也不想把事情传播出去。虽然她并不认识那个女孩，但这种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等大家都知道有这种事，那主人公只会是顺水推舟地就出现了，不管她自不自愿。
　　她走下楼，柏衍青倒是没走远，就站那玩手机。看到她跟上来了就往前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学校，混在学生堆里，没人看得出来他们是一起的。
　　直到走上柏衍青他家那条路，人慢慢稀少了，，程繁僖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和他并肩着，问：“你怎么真的来了？”
　　柏衍青睨她一眼：“你以为我开玩笑？”
　　程繁僖没回答，就是默认了。
　　“你对你自己的安全真够上心啊。”
　　话里满满都是嘲讽，是个傻子也该听出来了，程繁僖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和他计较。
　　“他们今天没来。”
　　“今天周五，你是想让他们来打我俩然后被全校都看见吗？”
　　“……”
　　程繁僖不说话了，这个柏衍青简直是毒舌机关枪，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沟通。
　　这条路不长，前面就是柏衍青家了。程繁僖沉默一会儿，还是决定和柏衍青说一下：“你以后……”
　　柏衍青侧过头，余晖打过来，刺进他的眼睛里，他不得不眯了一下眼才能将视线集中在程繁僖身上，问：“你说什么？”
　　程繁僖怔愣地看着他，对视让她有一瞬的慌张，于是她飞快地答道：“你不要在班门口等我，很引人注目。”
　　说完也不等柏衍青回答，绕过人自己推开门进去了。
　　柏衍青站在身后，咂摸了一下她话里的意思，不禁轻笑道：“想得还挺多……”
　　周末两天，程繁僖没想到都在补课的时候见到了柏衍青。
　　再不适应也适应了，柏衍青好在是个挺安分的人，纪承升讲课他从不捣乱，有一次程繁僖走神瞄了一眼，看他听得还挺认真。
　　周日下午讲完课，程繁僖准备收拾书包走了，柏衍青却把她叫住了。
　　“你过来。”柏衍青朝她招招手。
　　程繁僖四周望了一眼，纪承升不知道干嘛去了，不在客厅，她走到柏衍青旁边，问：“做什么？”
　　柏衍青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东西，程繁僖伸过双手去接，一个小型鼓落到了她的手上。
　　是她上次在柏衍青课桌上见过的，柏衍青让她“照看”一下的小盒子。
　　程繁僖试着摇了一下，里面有什么滚动的声音，她不禁问：“这是什么？”
　　柏衍青翘起一点笑。答道：“神药。”
　　？
　　程繁僖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明天放学你等我，记得把这个带上。”
　　“啊？”
　　“啊什么啊。”
　　“……哦。”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程繁僖还是应了下来。
　　离开纪承升家后，程繁僖走在大道上，没忍住又把这个小盒子拿出来，在路灯下摇晃了两下。
　　她听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柏衍青没有让她打开，她也不敢擅自打开别人的东西。一直揣到第二天去学校。
　　她上午路过柏衍青他们教室，发现柏衍青今天并没有来上课。她琢磨了一会儿，估计他又要像周五那样突然出现，于是一直老老实实地等到了放学。
　　周一不像周五，大家放学都没那欢快劲，因为知道校门口迎接他们的是还有四天噩梦而不是愉快的周末。
　　程繁僖倒是一如常态，算是教室里最后几个走的了，她一走出教学楼就四处张望，背后被人轻碰了一下。
　　转过身，果然是柏衍青。天气挺冷的，他居然还出了汗。程繁僖好奇问了一句：“你去跑步了？”
　　柏衍青闻言笑起来，说：“你看我像很爱体育的人么？去打鼓了。”
　　“哦。”
　　“走吧。”
　　柏衍青扬扬手，就带着她走校门去。他果然没猜错，今儿都不用进巷子了，那帮混混就在校大门的旁边蹲着呢。
　　程繁僖往前走的步伐顿了一瞬，她犹豫着开口：“要不……我们还是找老师吧。”
　　“怕了？”柏衍青打量了她一下，又扬起个笑容，安慰道，“没事，我保证你不会受伤。找老师就甩不掉这群赖皮了。”
　　那群混混显然也看见他们俩了，等他们一出校门就围上来，为首的那个还是恶狠狠的模样：“算你们老实，走吧。”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柏衍青的身上，对程繁僖这个顺道的倒是没怎么管，程繁僖估计这会儿就算她直接溜走他们也不会管她，但她没想过这么做。
　　往巷子里比上次还多走了几步，已经深到如果只是在外边路过，绝对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在里面的地步了。
　　“可以了。”柏衍青喊了停。
　　他既然不走了，那群人当然是直接动手。
　　程繁僖站在柏衍青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群混混冲上来，动作说不上下了死手，那也是十成十的狠厉。而更让她意外的是柏衍青。
　　他一副什么也不会的样子，出手却很快，面对着几个人的围攻不急不慌，挡下去好几次拳头，还往对面那个混混脸上扇了一掌。
　　那一掌力气应当是不小，程繁僖看见那人捂着脸，跪到一边去了。
　　拳头撞在肌肉上的声音不断传来，程繁僖心里也跟着那声音跳，没一会儿都感觉要心率失齐了。
　　柏衍青再能挡他也只是一个人，程繁僖看着他动作越来越缓，怕是有些支撑不住了。她不知道柏衍青说的让他们不再主动找麻烦的方法是什么，她只知道这会儿再打下去她就该打110了。
　　那群混混显然也看出来柏衍青一个人有些撑不住了。那个所谓的混混头便冲上来，一拳不知道收没收力道，砸到了柏衍青的脸上。
　　柏衍青闷哼一声，然后脱力地跪到了地上。
　　“柏衍青！”程繁僖这会儿顾不得许多，跑上前去扶住他。柏衍青整个人摇摇晃晃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安慰般朝她笑了一下，紧接着，程繁僖便看见了一大片血从他的脸上涌现，因为太多，程繁僖甚至都分不清它们来自于鼻腔还是嘴巴。
　　那群混混也看到了，一时之间众人都慌起来，那个混混头更是往后退了两步。
　　“我靠，他不会要死了吧？”
　　“打死人了？”
　　“什么什么？流血了？”
　　“要死人了！”
　　“报警吗……警察会抓人的吧。”
　　……
　　柏衍青被耳鸣包围，四周闹哄哄的声音他一概屏蔽了一般，唯有身边程繁僖的呼唤倒是听得很清楚。不过少女因为紧张而破音，这会儿刺得他耳朵疼。
　　程繁僖一手扶着他，一手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那群混混看见她掏出手机便慌了起来。
　　“你要干嘛？！”
　　“你们打了人还想装没事？”程繁僖抬起眼睛，她现在真是又急又气，嗓音也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音量，“我告诉你们谁也别想跑！他要是三长两短的你们就等着坐牢！”
　　本来一群人就慌得不行，被程繁僖一顿输出更是吓到撒腿就跑，还有几个犹豫的看见人都要跑没了也踉跄着消失在了巷道尽头。
　　程繁僖都要急得哭出来了，她不知道柏衍青伤得多重，决定先打120，手正按在拨号键上，没想到柏衍青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她。
　　“你干嘛啊？”程繁僖是真的哭了，她眼中泪花闪烁，硬是又憋了回去。
　　“别急……”柏衍青安慰地在她手上轻拍了一下，“药呢？”
　　程繁僖这会儿大脑神经都像是被熔断了一样，柏衍青不说她根本想不起来，她连忙应道：“在的在的。”
　　她将柏衍青扶到墙边靠好，又从包里掏出那个小盒子递给柏衍青：“有用吗？要不要去医院啊？”
　　她抽出两张湿巾将柏衍青脸上的血擦干净，这下她终于看清了，血是从鼻子里流出来的。
　　柏衍青打开小盒，从里面摸出两颗胶囊吞了，又朝程繁僖伸手。
　　程繁僖愣住，很快反应过来，将自己书包里的矿泉水递给柏衍青。她想告诉柏衍青自己喝过，但还没开口，柏衍青就已经咕噜咕噜喝下一大口了。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啊？”柏衍青把水盖拧好递给程繁僖，见她一副可怜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了，即使笑着听起来很吃力，也有点狼狈。
　　程繁僖垂着头：“我以为你要死了……”
　　这下柏衍青是真的被戳中了笑穴，他一边笑一边咳嗽，很快又有很多血从鼻子里涌出来，程繁僖一包纸巾都要掏完，捂在柏衍青的脸上。
　　她半是懊恼半是忧心地命令道：“你不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