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柑橘》蓝裳猫

7、彩排 “打车费。

　　“来，咱们看这个句子，谁说一下它是什么时态？”
　　课堂上众人听到提问都以迅雷不及掩耳势把头低下去了，程繁僖在发呆，心不在焉地撞枪口上。
　　“程繁僖，你来说。”
　　被点到名，程繁僖心率跳到一百八，眼睛都要看不清黑板上的字。幸好英语算她擅长的科目，她凝神看了两秒，试探着答：“……过去完成时？”
　　英语老师皱着眉，显然是对她的回答速度不够满意，但还是放她坐下了，然后又苦口婆心地开始念叨：“上课不要走神啊同学们，你们已经到很关键的时候了……”
　　要是换以前程繁僖这会儿早就羞愧得脸红了，但今天她倒没怎么在意老师的话，脑子里倒腾来倒腾去都是另外的事情。
　　柏衍青又消失好几天了。
　　那天她想带着柏衍青去医院，柏衍青却说不用。
　　“你不去医院？你一直在流血！”程繁僖简直被眼前这个人震惊到无语，他还敢说自己对安全不上心，他对他自己的健康也没上心到哪里去啊！
　　“你不能陪我去，”柏衍青看了眼手机的时间，“你该去上课了。”
　　“可是……”
　　程繁僖欲言又止，可是你看起来伤得很严重，可是你不回去纪承升不会过问吗，可是你好像是被我连累才受伤……
　　她不知道该先挑哪个说，柏衍青却好像看穿了她所有的疑虑。他自己撑着墙站起来，说：“没有那么严重，你不要担心。”
　　程繁僖眼圈红红的，道：“哪里不严重啊？他打你血流那么多，肯定下了狠手，说不定还有内伤。”
　　柏衍青实在不想笑了，可程繁僖可怜巴巴的语气让他实在忍不住，他面不改色地宽慰：“你想多了，真的没事。是我体质原因。”
　　“体质原因？”程繁僖不解地盯着他。
　　“嗯，我从小一被人打就会流很多血。”
　　“啊？”程繁僖彻底懵了，这就是柏衍青说的“好办法”？她脑海中翻找着生物书上的知识点，小心翼翼地求证：“你有凝血障碍啊？”
　　“啊，”柏衍青忍着笑，应了一声，“没有。”
　　“不过你放心，我刚刚吃了药，真的没事。”柏衍青又补充道。
　　他一再推脱，程繁僖也不好坚持。毕竟他们不算很熟，离开了刚才那样危险的环境，柏衍青对她有距离感很正常。
　　“那……那我给你打个车吧。”程繁僖掏出手机，这次柏衍青没再拒绝。
　　车很快就过来，他们站在巷子门口等，还被司机吐槽了一句定位太偏。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一下，都没有还话。
　　柏衍青上车走了，程繁僖也快赶慢赶地到了纪承升家，好在纪承升没有怀疑。
　　他对柏衍青隔三岔五来听一节课的行为似乎很习惯，今天柏衍青不在他也没有多问一句，反倒是程繁僖一个人独占一张大桌子还稍微有点不习惯。
　　纪承升讲完课，程繁僖收拾书包的动作一再拖沓。柏衍青去医院这么久都还没回来，是不是伤得很重？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医院看一趟，还是就在这儿等柏衍青回来。
　　“小程，你还没走啊？”纪承升倒完茶回来，看到程繁僖还待在客厅，一时有点吃惊，毕竟平常她早走了。
　　“啊……那个，马上就走。”程繁僖踌躇半天，还是没敢说出来，自己提着书包出了门。
　　她站在马路边上，冬天还没过去，整条路的树叶子都掉光了，一时之间看起来很空旷。她有点呆愣地四周张望，什么也没看见。
　　心里空落落的。
　　程繁僖随脚踢开路上一粒小石子，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家。
　　现在她可算是后悔了。早知道那晚就该等着柏衍青回来再离开。
　　“唉——”随着下课铃响，程繁僖长叹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陈姝含一边改错题一边瞄她，嘴里不忘调戏：“怎么了呀小繁僖~是不是想心上人了？”
　　程繁僖半张脸都埋在臂弯里，闷闷道：“你不要乱讲话。”
　　陈姝含放下笔，嘻嘻哈哈地扑过来：“知道了知道了，那你是怎么了？告诉我，我为你排忧解难！”
　　程繁僖张开嘴巴，随即又闭上了。她大脑像是有什么被戳中，她可以和陈姝含无话不谈，因为她们是好朋友，那么柏衍青对自己闭口不提的原因，是否也是如此简单呢？
　　其实她和柏衍青并没有太深的交集，甚至只能算一起听过几堂课，而她阴差阳错地给他倒了一堆麻烦事。换个人别说是和她敞开心扉，估计都要讨厌她了吧。
　　只是她又很难不去想。
　　柏衍青和她以前遇见的人都不一样。他有着这个年纪的人最羡慕的自由，没人会管他，无拘无束。那些他随意离开，不曾出现的日子都在胡思乱想中被抹上了很绚丽很独特的色彩。那是程繁僖没有的，所能想象到的最幸福的一种生活方式。而柏衍青也确实符合她所想象的生活应该有的样子，简单、随意、洒脱。
　　“又发呆，我看你这个月都发多少次呆了。”陈姝含不满地拿笔在程繁僖手上戳戳。
　　“我知道，你想那谁呢……”陈姝含不怀好意地向程繁僖笑了笑。
　　程繁僖难得地没有反驳她，她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班主任裴意突然进来了。
　　她手里拿叠卷子，递给第一排的学生：“发下去。”然后又拍了两下掌，等全班安静后她才开口：“今晚全部留下来上晚自习，走读的可以去打个电话。合唱比赛彩排，歌曲我已经定好了。”
　　教室里顿时一阵哀嚎连天，陈姝含无力地倒在椅子上：“我的电视剧……”
　　程繁僖有些吃惊：“你偶像落败了？”
　　陈姝含翻了个白眼，裴意有些固执，就算陈姝含把她偶像投到第一也未必能被选上，更何况这次她孤军奋斗，程繁僖当初放弃的那一票算是她的安慰票了。
　　等到下午下课，教室里面一片活人微死感。程繁僖倒是没什么所谓，不补课的时间她回家也是一个人，在哪做题都一样。
　　吃过晚饭的时候，班长过来喊人了。小小的个子站在门口很活泼：“安静安静，切记安静！”
　　这种提醒对于高中生来说就像是命令，果不其然一堆人闹哄哄地就走出教室，惹得还在上自习的班级眼红。
　　程繁僖和陈姝含走在后面，两个人讲些没营养的小话，陈姝含还时不时投喂程繁僖一块小饼干。
　　“你数学写完了吗？待会借我抄一下倒数第二道大题。”
　　“没问题，我把草稿一起给你。要记得看。”
　　“么么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们嘻嘻哈哈地走到大礼堂，站在最前面的裴意板着个脸，于是众人又开始装老鼠，灰溜溜地过去，也不用人安排了，自觉地按照体育课的队形站成几排。
　　裴意清了下嗓子，程繁僖便知道风雨欲来。果然下一秒，裴意严肃的声音就响彻整个礼堂：“学不会安静是吧？马上要成年的人了还要我来教怎么闭嘴？！”
　　“你，你，你，还有你！”她随手点了几个前排的人，“在走廊疯打什么呢？以为我不在就看不见是不是？校规被你们吃了？”
　　没人敢回答，礼堂安静得连根针落地都听得见。哪怕知道裴意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可是气势在这儿，很多人还怕得两肩颤抖。
　　长久的沉默后，大概是裴意终于平复好心情，招手示意文体委员上来教唱歌。
　　他们班的文体委员是路诗媛。她是才下了舞蹈课过来的，还穿着舞蹈服，更显得体态优美，天资卓越了。
　　“大家分一下歌词，待会我们一句一句来。”
　　路诗媛把A4纸传下去，陈姝含接到手里一看，顿时无语到跺脚：“又是励志歌曲，听到都烦死了。”
　　裴意还算体贴，不像有的班直接唱岁数比他们大上好几轮的歌曲，虽然也是励志歌，但好歹是这两年的旋律，时新过一阵，不算太土。
　　程繁僖拍拍陈姝含的背安慰她：“没事儿，你待会假唱得了。”
　　陈姝含“咯咯”地笑：“我不。以后我出道了这是我黑料！”
　　两个人一边要跟着路诗媛的指令唱歌，一边还要嬉笑打闹，实在辛苦。
　　因此当礼堂侧边走过来一个人的时候，她俩谁也没注意到。
　　裴意就坐在礼堂第一排，顺便在手机上线上阅一下月考卷子。她倒是一下就注意到侧边进来个人，无他，只因为那人手上抱着个鼓。
　　等他走近了她才发现那是柏衍青，她和纪承升是认识的，那也算她半个老师，于是笑着和柏衍青打招呼：“柏衍青，你们今年合唱比赛要打鼓？”
　　柏衍青大大方方地把鼓放下，答道：“是啊老师。就等你们彩排完呢。”
　　裴意挑挑眉，逗他：“有你在你们班得拿一等奖吧？”
　　“那不知道，得看评委老师的。”柏衍青笑眯眯地回道。
　　“嗐，你来帮我们班打个鼓呗，我们班也缺一个鼓手呢。”
　　“那敢情好啊，”柏衍青随意地朝班上扫了一圈，“你找两个同学帮我搬搬架子鼓呗？我还没搬完呢，一切都好说。”
　　"这有什么难的！"裴意笑起来，“就你会占便宜，你随便喊两个去吧。”
　　他俩说话这会儿台上早就停了声，主要是路诗媛看到了柏衍青，于是便状似看着歌词没起头，于是大家都听着两个人讲话。
　　“我去我去！”陈姝含早就忍不了了，这首歌她最多唱一遍，听到有可以不用唱歌的机会巴不得蹦起来答应。她直接拉着程繁僖跑下了台，朝着裴意说：“老师我俩能行。”
　　程繁僖先是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柏衍青，又是没想到被陈姝含突然拉下台，此刻慌张得脸都红透了。
　　“去吧去吧，就她俩行不？要男生吗？”裴意是知道陈姝含的性子的，直接就应了。
　　“不用，很轻的，就是有点多。谢谢老师了。”柏衍青还是笑着，一副乖孩子的模样跟裴意道谢。
　　“嗯，去吧，你到时候和路诗媛商量一下，你得给我加进来啊。”裴意挥挥手，又对台上的众人道：“继续练，早点练完回家了。”
　　程繁僖被陈姝含牵出去了，她的手心不停地冒汗，但陈姝含没说什么，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不紧不慢跟在她们后面的柏衍青。
　　走到外面走廊来了，陈姝含清清嗓子，问：“柏衍青，你的架子鼓在哪拿啊？”
　　“五楼，走吧。”柏衍青扬扬下巴。
　　程繁僖总觉得后脑勺毛毛的，但她不敢转头去看。
　　“哦，我知道了，”陈姝含往左探探头，突然松开程繁僖的手，“诶你俩等等我，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她也不管两个人，直接往左边洗手间跑去了。
　　程繁僖从头到尾真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现在走廊上只剩下她和身后的柏衍青了，她不得不转过头，生硬地打了一个招呼：“嗨。”
　　柏衍青挑起眉，像是被气笑：“你在演戏啊？”
　　“什么？”
　　“不认识我？”他用手指着自己，一副无辜的样子，眼睛里却全是戏谑。
　　“……”
　　程繁僖无语凝噎，只得又补了一句：“你上次真的没事吧？”
　　“没，”他懒洋洋地答道，“我要是真有事你还看得见我吗？”
　　不会好好说话的家伙。
　　程繁僖决定不理他了，一句话都不要说，坚持到陈姝含回来。
　　榆城的冬天走得晚，此刻已经是昏蓝的天，快要辨不出颜色了。程繁僖抬起头，偶有一两颗闪烁的星星，在一堆人造光源的污染中发出薄弱的光点。
　　风不算大，但她还是裹紧了外套。
　　柏衍青瞥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站到了她的斜前方，然后掏出手机点了两下，一个二维码被递到程繁僖眼前。
　　？
　　“干嘛？”程繁僖皱着眉抬头，有些不解。
　　“打车费。”柏衍青垂着头看程繁僖，眼里还是一副淡淡的神色。
　　“不……”程繁僖刚刚开口，又把后面半个字咽回去了。她抿了一下唇，然后也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把码扫了。
　　柏衍青的头像很简单，是鼓面上随意搁置的鼓棒，看起来倒是很符合他本人形象。
　　“猫？”柏衍青挥挥手机，上面是通过后自动出现的对话框。
　　“啊……你有意见么？”程繁僖今晚终于硬气了一回。
　　“嗯……”她不知道柏衍青是不讲理的，顺着杆子往上爬，“挺可爱的。”
　　她刚想回话，陈姝含就从后面冲过来抱住她的手，“繁僖，我好了！走吧！”
　　程繁僖被冲得一趔趄，往前走时还能听到后面柏衍青憋不住的笑声。
　　……大人不记小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