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柑橘》蓝裳猫

5、偶遇 “走吧，一

　　程繁僖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柏衍青再说一句谢谢。
　　那天他撑伞送她回家后，他俩居然在学校一周都没碰上面。程繁僖注视着柏衍青的桌子，上面堆积着一周的试卷，一看就是好久没有清理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把那些试卷整理好，再放到桌角。
　　在纪承升那里补课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他的人影，程繁僖在写题间隙仔细听了，并没有听到鼓声，而纪承升显然也没有提起的意思。
　　柏衍青去哪里了呢？
　　程繁僖最开始只是在放空时会想到这个问题，后来写题的时候也会想到。今天是周四，程繁僖收拾好书包，她决定明天去纪承升家的时候就问一下。
　　“想什么呢？”陈姝含朝她挥了挥手。
　　程繁僖这才回过神来：“什么？”
　　“伞。”她拉长声音，把伞递给程繁僖，“也不知道你想什么呢，刚刚喊你半天都没反应。谢谢你啦。”
　　程繁僖抿着嘴摇头，示意小事一桩。
　　“说真的，你怎么了啊？”陈姝含趴在桌子上看程繁僖，“你最近老是走神。”
　　程繁僖摩挲着手上的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个柏衍青。上次他帮了我忙，我想谢谢他来着，一直没看到人。”
　　“对哦，你走班坐的他的位置。”陈姝含说到这个像是来了精神，又拍拍她的肩膀，说：“你等着吧，他就是经常请假。我隔壁班的朋友和他是初中同学，说他初中也不常来读书。”
　　程繁僖眨眨眼睛，问：“那他还能考上一中？”
　　陈姝含耸耸肩：“教师子女咯。”
　　程繁僖张了张嘴，却没再接话。心里好像有一点明朗，接踵而来又更多的疑惑。初中就不常上学的话……是厌学吗？
　　那她是不是不该多嘴去问？毕竟她和柏衍青的关系，连走在路上打个招呼都会令人惊讶半天吧……
　　下午的课不多，程繁僖决定留在教室把今天的作业写完再回家，这样就不用多带一堆书了。可能是她写题太专注，等到写完一看教室都已经空空荡荡了。
　　程繁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妈妈的信息。
　　她收拾好书包走出学校，天边是一抹余晖的澄黄。
　　他们学校地势比较高，从校门走出去，有四五条弯弯曲曲的小巷。程繁僖很少那样走，虽然走大道要绕一点，可毕竟宽阔、人多，心里也会安心些。
　　这会儿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程繁僖路过一条巷子口，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啪响。
　　她的瞳孔不禁缩了缩，这个声音她算不上熟悉，却依旧唤起脑海中蒙尘的记忆——有人挨打了。
　　她在巷口边的位置站定，听到里面不停传来几声咒骂，听着都是男人的声音。唯有一道急促的呼吸，听着微浅又害怕。
　　程繁僖握着手机的手还在抖，她偷偷地朝里面望了一眼，看到几个混混打扮的男人，围着一个人，她没看清全貌，却看得到她穿的是裙子。
　　这一刻她大脑有点气血上涌，没想太多就握着手机站到了巷子口正中央。
　　“你们在做什么？”
　　声音不大，还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还是让那几个吵吵嚷嚷的男人停下来望向她。
　　那几个男人打量她一番，像是在判断她的身份，过了一会儿，一个为首的男人说：“没你的事，少多管闲事。”
　　程繁僖把目光移到那个女生手上的钱包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说：“你们是在勒索吗？”
　　“操。”为首的那个男人面露凶色，抛下那个女生就朝程繁僖过来了，程繁僖连忙后退一步。好在他们没有继续走近，还隔着一段距离：“给脸不要脸是吧？你们一中的学生怎么都蠢得像头猪？”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最好是放她走。”程繁僖下定决心般，大声地朝那群混混宣告。
　　没想到那群混混听到报警两个字非但没害怕，还大声笑起来。
　　“要么我说你们死读书的蠢呢？证据呢？你不知道这儿没监控啊？”那个男人又嘲笑道，但他的目光还是落到了程繁僖的手机上，“哟，这手机得值不少钱吧？你今天给我了，我就不跟你计较怎么样？”
　　程繁僖没回答，只是死死地捏住了手机。她看了一眼那个被围困的女生，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朝这边望过一眼。
　　双方沉默地对峙着，但程繁僖明白，这样的时间不会有太久。她脑中飞快计算着该往哪条路跑最快最安全，一只脚已经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那帮混混显然也已经注意到她的动作了，开始不怀好意地逼近。
　　程繁僖咬咬牙，正准备跑时，突然感受到后背一股支撑力。
　　她被吓得颤抖，惊恐地回过神，对上的是那张刚刚在学校还想过的脸。
　　“柏，柏衍青？”
　　她的声音实在太抖，柏衍青不得不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她除了脸被吓白以外暂时没什么其他情况。
　　“还好？”柏衍青皱着眉问了一句。
　　程繁僖僵硬地点点头。
　　那群混混的头看着又跑出来个人，心里的火气噌地就窜上来了，他把嘴巴里衔着的烟吐掉，恶狠狠道：“操！搞什么？你们一中的人没完没了是吧？”
　　柏衍青眉毛一挑，说：“你又是哪个学校的？”
　　不待对面的那群人回答，程繁僖突然小声地偏过头，朝柏衍青耳语了一句：“他们……是混混。”
　　柏衍青实在没忍住，又看了一眼程繁僖，然后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一点气息打在程繁僖的耳朵上，她的耳廓立马就变红了。
　　对面的人仿佛是再也忍不了了，刚刚程繁僖说的话他们听不到，于是柏衍青的那声笑就变成了挑衅。
　　他们有的提着棒球棍，有的在兜里掏小刀，就要朝柏衍青这边走过来。
　　这时候柏衍青也从包里掏出手机，滑动两下，一张图片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这儿还有视频，你要么？”
　　手机上赫然是几个人围住女生的场景，那群人脸色变了又变。
　　程繁僖连忙补充道：“我报警已经有一会儿了！警察马上就来，你们不是要证据吗？”
　　闻言稍站后面的几个人脸上都流露出犹豫的神情。而站在最前面那个混混头目光凶狠地在柏衍青和程繁僖身上剜了好几遍，然后暗声说道：“行，我记住你们俩了。等着。”
　　说完，他就带着身后那群小弟快速撤退了。
　　而最开始被威胁的那个女生一直缩在墙角，从始至终都不曾动过一下。
　　“你脸色很白，”柏衍青一句话像是把程繁僖唤回了神，“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程繁僖眼珠子里有水雾打转，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这会儿有些止不住地后怕。但她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事，于是朝那个女生走去：“同学，你没事……诶！”
　　她话还没说完，那女生如同鹿一般从她身边穿过，仓皇逃走了。刹息之间程繁僖看到她的右脸红彤彤一片，想是被他们打过。
　　程繁僖想追上去，被站旁边的柏衍青拉住了手：“诶。”
　　“你做什么？”程繁僖回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柏衍青放开她，几欲张口，最后无奈地说：“我现在信你是新来的了。”
　　“啊？”程繁僖更迷惑了。
　　“你少管这种事吧。这个女生，多半欠了那些人钱。”
　　程繁僖虽才来半年不到，倒也还是听陈姝含讲过一点。这边有个职高，里面打架的放贷的都有，甚至还有坐牢的。有时候他们会到这边来找学生抢劫，但因为教导主任时常巡查，所以来的时间不多。
　　今天程繁僖撞上也是出校太晚，学生都走光了的原因。
　　想到这儿她又看了一眼柏衍青，正好与他的眼神对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一两秒，连忙压下这种异常，问他：“你怎么……这个时候在这里？”
　　柏衍青勾起唇：“我要是不在这儿不就不能看到你美女救美了吗？”
　　“……”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回来打鼓，有几天没打，有点手生。”
　　程繁僖茫然地眨眨眼，不在家里打鼓，跑到学校来？而且几天都没打，所以他是不在家吗？
　　但她没问。之前想问是因为柏衍青迟迟不出现，现在他回来了，也就没有询问私事的必要了。
　　既然他是回来打鼓的，程繁僖便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耽搁他的时间，于是闷头就想走。
　　没想到柏衍青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直接拽住了她的书包，问：“去哪？”
　　“回家。”程繁僖又被他的举动小小地吓了一跳，不过面上不显。
　　柏衍青朝她扬扬下巴，道：“走吧。一起。”
　　“什么？”程繁僖有些疑心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回家，我送你。”柏衍青面无表情道。
　　程繁僖表情复杂地看着柏衍青，似乎很犹豫很纠结很不解……
　　柏衍青有点受不了她的眼神，解释道：“怎么了？又不是没送过你。我这几天都会和你一起放学，那堆人没这么好打发的。”
　　闻言程繁僖有些惊恐，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还是告诉老师吧？”
　　柏衍青摇摇头，说：“老师他们管不了这么多的……我回去会和爷爷说一下，你也是，和你家长报备一下。不过他们的保护始终是有限的，但我有个办法，能让他们主动跑远远的。”
　　“什么？”程繁僖的好奇就要溢出眉目了。
　　柏衍青卖关子，不说话了。只是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往家的方向走。
　　程繁僖这一天大起大落的脑子早就宕机，柏衍青让她走她竟也跟着走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同行，一直到上次送别的地方。
　　柏衍青站在台阶下，准备等她进入单元楼里就回去。
　　这次程繁僖总算是机灵了一回，她蓦地想起自己还没有对柏衍青说出那句谢谢，于是恍然转过身，对上柏衍青的双眼，道：“谢谢你啊。”
　　柏衍青站在原地点点头，说：“嗯，知道了。”
　　程繁僖却笑起来，眼睛都弯着，像天边升起的新小月牙：“不是说这个，不对，不止这个。”
　　柏衍青挑着眉，看她转回身的背影，走进楼里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