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柑橘》蓝裳猫

4、撑伞 嘴笨的烦恼

　　午休铃一响，裴意就踏着铃声走进教室，拍开教室的灯，把学生都叫醒。等所有人都睡眼惺忪地看着她时，她才开始说正事。
　　“同学们，月末按照我们学校的老规矩，每届高一都要举行合唱比赛。你们有没有好的建议？”
　　一说这个同学们就可来劲了，闭着眼的都睁开了，七嘴八舌地吵起来。各自有各自的小心思，都争着想把自己偶像的歌写上去。
　　程繁僖还趴在桌子上，她困。一上高中她就像永远睡不饱似的，逮着点机会就闭眼睛。像午睡这种时间，一般要到大家都起来闹一会了她才能坐直。
　　“繁僖，你想唱什么？”陈姝含看她还趴着，就像一只小狗一样凑到她耳边轻声问。
　　气声弄得程繁僖耳朵发痒，她揉了揉，像在呓语一般答道：“不想唱。”
　　陈姝含撇撇嘴，她知道程繁僖对这种集体活动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于是又推推她肩膀：“那我帮你写了？就写我偶像咯？”
　　程繁僖这次无声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一到周五学校的气氛就变得欢快起来，下午的课上完众人就争先恐后地跑出校门。
　　程繁僖周末没事，于是慢悠悠地回到教室开始收拾书包。
　　“今晚要下雨呢。”陈姝含看着天气预报，满目愁云。
　　“你没带伞啊？”程繁僖转头看她，并不是很意外，陈姝含就是这样丢三落四的性格，也不是第一天了。
　　“啊，”陈姝含趴在桌上，“我今晚还出去玩呢，伞肯定又被我落我妈车上了。”
　　程繁僖笑着摇摇头，从书包拿出自己的伞递给她。
　　陈姝含一下子坐起来，“啊”的一声抱住了程繁僖，说：“我就知道你是我的白马王子。”
　　程繁僖嫌她肉麻，把她的脸推开，但陈姝含又锲而不舍地凑回来：“那你怎么办啊？你晚上出门吗？”
　　“我不啊，我补习完就回家去了。应该不会上到那么晚。”
　　有了程繁僖这句话，陈姝含彻底安下心来，拿起书包就加入了飞奔向校门的大队伍。程繁僖收拾好东西，又在脑子里面把这周纪承升讲过的题过了一遍，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往纪承升家去。
　　她还是很拘谨地按着门铃，但这次开门很快，只是不是纪承升来开的门。
　　程繁僖看着门后柏衍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着实被哽了一下，她呆愣站着，见柏衍青并没有动身让她进去的意思，就又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周五好。”
　　这下柏衍青倒是点了下头，转过身直接进去了。
　　程繁僖跟在后面，默默腹诽他这个“孙仗爷势”的行为。
　　柏衍青挺高的，对于大多数还在发育的高中生来说，他的身高更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完成式。程繁僖从北方来，平时在女生堆里也算高挑，这会儿走在他后面都看不到前路。她嫌柏衍青走得慢，又不敢让他走快一点，怕被纪承升听见，只好在心里默默施咒：你快一点啊，你快一点啊……
　　可能是她的咒语真的起了作用，柏衍青在走进客厅以后步伐明显变快了。
　　但还没等他走上楼梯，程繁僖就听到了纪承升的咳嗽声。
　　柏衍青当然也听到了，他的脊背僵直了一瞬，紧接着步伐就变大了。
　　纪承升沙哑疲惫的声音在书房传来：“小衍。”
　　程繁僖看着柏衍青站在原地不动，一副被抓包的样子，连忙低下头掩盖上扬的嘴角。
　　“你留下来一起听会儿课。”
　　“不用了吧。”柏衍青开口道，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但纪承升没再说话，已经开始理卷子了。柏衍青显然不会和他硬犟，走过来拉开椅子，就坐在程繁僖的身边。
　　补课这种事，说快也能快，一种是用心听，一种是走神，今天程繁僖因为旁边多了个柏衍青，两种状态都做不到，于是这堂课的时间被拉到无限漫长。
　　趁着纪承升转身写板书，程繁僖无声地叹了口气。
　　很快，旁边的柏衍青笔尖一顿，似乎很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
　　程繁僖从那一眼里感受到很多，最大的一个感受大概是他在说我是因为你才被逮来听课，你还在这里叹气？
　　程繁僖真想说她也不想和他一起听课啊，可她跟这个人完全算不上熟悉，不敢说这样的话。
　　“小程，你看看这道题。”
　　“啊，哦……好的。”程繁僖心虚地摸了摸鼻头，把注意力投回到卷子上面。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柏衍青刚刚好像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她有些忿忿地想。
　　一直到补课结束，两个人都没有更多的话。安安静静地各占据一方书桌，做着纪承升布置的作业。
　　一周下来，纪承升对程繁僖也算熟悉了很多，有时候程繁僖题不会做也会给她讲懂了才让她走。
　　今天稍微好一点，程繁僖收拾书包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没有像上次那样晚得太过分。
　　她一边暗忖着要多练点题，一边留出一丝神经想晚上回去吃什么，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的柏衍青正托着腮看她。
　　“纪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好，路上小心。”
　　之前柏衍青没送她，后来再来纪承升也不提这个事了，只让她回去后记得给父母说一声。
　　程繁僖听着叮嘱走出大门，抬头才发觉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了，乌云遍布着，压得人要喘不过气。偶尔还传来一丝不明显的雷声。
　　程繁僖摸了一把书包放雨伞的位置，空空如也。她心中暗道不好，怎么上课的时候忘了今天要下雨这茬？本来按正常时间回家应该是淋不到，但今天这个样子，估计最多走一半就得被雨浇透。
　　正当她还在犹豫是跑回家还是找个地方躲一下的时候，一颗豆大的雨滴就砸了下来。
　　榆城的天气多怪，雨来得又急又猛，就那么一会儿已经有好几颗雨滴落下了。街上的人纷纷跑起来，找个地方躲雨，程繁僖也准备跑到哪个店里去。
　　她刚刚把书包举起，身后的铁门就被人打开了。她还以为是纪承升，连忙转过身去，对上的却是一张冷淡的脸。
　　柏衍青？
　　他这个时候出来干嘛？
　　程繁僖不是很想在这里跟他干瞪眼，当然也不打算跟他打招呼。正欲转身就跑，就听到柏衍青叫住了她。
　　“等一下。”
　　“什么？”程繁僖转过去，不知道这位大少爷有何贵干，她的发梢已经被淋湿了。
　　柏衍青将手上的伞递给她，神色如常，道：“我正好出门。给你用吧。”
　　程繁僖狐疑地看着他手上那把伞，没接，问：“那你怎么办？”
　　“这雨下不了多久。”
　　程繁僖还是没接，她当然不愿意欠柏衍青这个人情。但柏衍青像是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把伞撑起，又走近了一点，说：“不然我先送你回去。”
　　“啊？”程繁僖呆愣愣地把书包放下，她倒是没想到柏衍青这么好心，明明刚刚在课上还嘲笑她。
　　“怎么？你想在这里淋雨？”柏衍青斜睨了她一眼，拉开步子往前走，程繁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没有……谢谢你。”程繁僖轻声说道。
　　雨越下越大，路过程繁僖想躲雨的便利店，屋檐下已经站满了人。她没说话，心里还是很感激柏衍青的，要不是他突然出门，可能今天自己就要变成落汤鸡回家了，还会附赠下周的感冒。
　　空中下雨的气息混合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程繁僖知道那是柏衍青身上的味道，她之前在办公室门口那次就闻到过。
　　本来她想开口问的，但是好像不太礼貌，也有一点尴尬，于是老老实实地装哑巴。
　　两个人一路上都无言。柏衍青把伞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臂膀都被打湿了。程繁僖抱着书包倒是没有察觉，他侧眼看了一眼只顾走路看路的女生，嘴角又扬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程繁僖的额头和又长又密的睫毛，眼中神色都被遮住看不清。不过看她握着书包边缘用力到发白的手也知道她此刻心里有多尴尬。
　　程繁僖是一个很容易觉得尴尬的人。柏衍青想。
　　好在从纪承升家到程繁僖家不算远，雨还在下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程繁僖到小区楼就一路小跑，两步并三步地跨上小区楼间。
　　她回过头，柏衍青就撑着伞，在雨里面看她，眼中没什么波澜。于是程繁僖礼貌地向他挥挥手作拜拜，说：“我到了，谢谢你。”
　　程繁僖看着柏衍青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冷漠的人，就转身去乘电梯了。
　　回到家里，她倒是没急着拿毛巾擦被雨浸湿的头发，跑到阳台边拉开一点窗帘。
　　楼下的黑伞已经不见了，程繁僖探出的头又缩回来。
　　她刚刚在楼下的时候看到了柏衍青被淋湿的肩膀，但她除了谢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陈姝含的话肯定会说很多好听的话感谢别人。
　　嘴笨的烦恼。
　　程繁僖仰头倒在沙发上，有些懊恼，没注意窗外的雨零零星星，几乎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