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当垆卖糖水 精神小伙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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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乔与刘元击掌为誓，怪异的一幕引得周围人频频张望。
云乔把推车拉开，站在街角也不吆喝。有几个家大业大的散仔来了兴趣，见云乔婀娜貌美，年纪也不大，左挪右闪地蹭过来。
“小娘仔，卖的是什么？”散仔探头探脑，眼睛却滴溜溜地往云乔脸上瞄。
云乔一改往日本性，用眼角剜了他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就差没把白眼翻上天。
“要买买，不买滚。”
那人顿时不高兴了，“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做生意的？”
“我倒要你卖的东西有多稀罕！我知道你们的套路！不就是摆架子拿乔吗！”说罢掏出几角碎银，拍在台面上，“这些够不够？全当定金，买你让我们看看摊子上的东西，怎么样？”
旁边几个狐朋狗友顿时兴奋起来，仿佛那个少年扔出来的是一锭银子。这么反常的动作引起了街上人的兴趣，有几个采买的仆人围了过来，有人甚至从包裹里掏出一把瓜子发给熟人。
有人围上来，阿秀不受控制地瞪了下眼睛，看云乔面无表情，赶紧端正表情，一幅“不过如此”的不屑感。
“三角碎银，当然可以。”云乔作势要揭开布。
“慢着。”那散仔挡住云乔的动作。
“三角碎银不算什么，区区30文。只是你卖的东西要新鲜有趣，尝过之后让人觉得没白来。不然嘛……”
“不然怎样？”云乔问。
“不然你得让我亲一下，哈哈哈哈哈！”
围观群众齐齐嘘了一声。
“学人家江南四大才子偷香窃玉，也先看看有那个本事没有吧！”围观人评价。
陈三娘在隔壁茶摊喝茶，手里握着几颗石子掂着玩。
“亲你一下有什么好玩的，你要是知道我姓什么还能让我亲你一下，那你才是真敢。”云乔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冷脸微微一笑。
这一笑仿佛冰山融化，暖意顿生。眼前前一刻还高贵冷艳小姐范儿的姑娘瞬间就变成了邻家甜妹儿。开口的人心头一荡，想觍着脸凑上去，晕晕乎乎地顺着云乔的话说：“娘仔姓什么？”
“老娘本姓赵！”
围观的人有和官家有关系千丝万缕的，听了这话才仔仔细细打量了眼云乔，惊声叫到：“你是那个……赵学政家的姑娘！”
“赵学政？在牌坊街贴了告示的那个学政？”
“对对对！闹得可大了，我家老爷都派人去打探了呢！”
“跟这个姑娘有什么关系？”
“上面写的是把自家小姐逐出家门了！”
“啊！”
陈三娘霍然站起身，面露震惊。刘元在人群外围，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只看见云乔身边围了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具体怎么样谁都没看清楚。
“这姑娘不简单，是个做生意的苗子。”刘元身边出现一个黑影，语调带着股淡淡的油滑劲。
黑影是个年轻男子，头戴蹊跷古怪的巾帽，巾帽用翠兰邹纱嵌金线的云长巾，上面绣的花样精致却糊成一团。穿了一领鹅黄纱道袍，脚穿大红叚猪嘴鞋，外面是高丽纸面红杭里子的道袍，那道袍的身只打到膝盖上，那两只大袖倒拖到脚面。*
刘元悚然一惊，赶紧站起身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东家。”
被叫做东家的人把刘元按下去。刘元屁股刚挨上椅子立马弹起来，赶紧把椅子往东家那边递。
这下东家不再客气，稳稳坐下了。
云乔甜甜微笑，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阿姆有见识，妾正是那个被逐出家门的二小姐。只是出门要自力更生，只能来贵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了。”
拉开布，小车上码着整整齐齐五个陶罐，边上摆着一个深底的小盅。
云乔拉开架势，像小商贩一样叫卖，声音清脆洪亮：“走过路过的老伯阿姆，行猛来睇、行猛来食！食了心凉脾土开，自助甜汤，白砂糖不限量！”
“白砂糖不限量？不限量是什么意思？能随便加？”一个尖嘴猴腮的女人语速极快。
云乔拿起一个碗塞到女人手里，引着女人往罐子里看。
凑近一瞧，罐子里放着半罐小料。女人将信将疑地用长柄勺子捞了一点放在碗里，用小拇指和拇指拈了搁嘴里。
“是红豆！”
红豆将将煮熟，没有出沙皮也没破，说是熬煮到位却又颗颗分明，捞出来的时候又黏在一起，就算是空口吃味道也十分新鲜。
尖嘴猴腮的女人也不觉得当着人有什么包袱，一点没客气舀了一勺。
云乔揭开第二个罐子，女人不需要云乔让，立刻挖了一大勺，这次让她失望了，挖出来的是一勺紫糯米。
“什么便宜玩意，你这是糖水还是糯米饭？”女人不屑地嗤了一声，话虽如此，糯米还是挖了一勺。
第三个翁都不需要云乔多说，女人自己上手掀了盖子，几个白生生的圆子滚了出来。这几个元宵似的东西实在玉雪可爱，女人终于用上了调羹，挖了一口放进嘴里，有些失望地咽下去。
“怎么没有馅，不是肉的也应该放些黑芝麻花生，就这么个白圆子，啧。”
“我说，你说着不好吃倒是放下来啊，你那碗都快堆满了。”人多，闲人也多，众人七嘴八舌低声笑话。
尖嘴猴腮的女人一惯掐尖要强，摔了碗就想跟人吵嘴。
“吵什么，你们来这是看人吵架的？”
“慢着点，后面还有两个罐子呢，还没完呢。”一语惊醒梦中人，尖嘴猴腮的女人想起正事，火气顿时消下去。
她冲着云乔扬扬下巴：“还有什么，快打开吧。”
云乔也没跟她计较，掀开了第四个陶罐。
女人伸头进去，“咦”了一声。
“是什么啊？你怎么不挖了？”后面有人催促。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没敢多挖。众人只看见结成一团的东西掉了出来，掉进碗里的时候从中间裂开，说白不白、说紫不紫，还粘勺子，挖出来的时候好似建房子的沙土，兑上水就是一团泥巴。
女人最终狠狠心，还是咽下去了。
“是芋泥。”女人一改常态地连吃好几口，“你这芋头怎么打的，怎么这么细？”
云乔但笑不语。后面的阿秀偷偷揉了揉胳膊，还能怎么打，人打的呗！
女人啧啧称奇，身后的人见她光吃不说话，有些急了：“你别光吃啊，什么味道，你倒是说说啊！”
说话的人刚跟女人吵了一顿，女人一翻白眼。
“想吃？后边排队去！”
咽下最后一口芋泥，女人已经心平气和了很多。
“怪不得来开元后巷练摊，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这碗糖水不白喝你的，我看看第五个罐子是什么。”
最后一个罐子揭开，女人顿时捶胸顿足。
“你怎么最后才放这个啊！早知道我就多拿点了！”
只见最后一个罐子底小半缸的水，水底下泡着切好的马蹄，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小，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儿，大勺子一捞能捞出好几块。
人群外的陈三娘磨了磨牙，突然想晚上回去去凤岭营后厨弄几个马蹄吃。
女人简直红了眼，也不管之前说了什么，抓起勺子往下探，贴着翁想往上提。
云乔终于出手，她一指女人的碗，淡淡地说：“贪多嚼不烂。”
女人这才低头，先前加了芋泥、小圆子、红豆、紫糯米，已然是一锅大杂烩，拿出去当宵夜都可以了。
“拿回去煲粥吧！”有人起哄。
女人悻悻作罢，又想起什么。
“马蹄不要便不要了，你自己说的，糖可以随便加对吧！”女人斜眼看云乔。
云乔点点头承认了。
等女人伸手向糖罐，云乔才慢悠悠补上后一句：“糖是可以随便加，但是你要想清楚，这一罐是给你们所有人分的，你吃的多了，别人吃的就少了。西洋白有多珍贵，你是知道的。”
此话一出，排在后面的人顿时回过味儿了，对啊！
坐在外围的东家笑出声：“狡猾。”
刘元站在旁边没吭声，你也不遑多让啊！旁人只知道钟声巷里和韩江春杠上了，只有零星几个知道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钟声巷里的少东家游学完毕，老东家愁眉苦脸地迎着少爷归来，第二天大少爷就从老东家手里接了班，这场声势浩大的擂台就此拉开帷幕。
有心想试试糖水的人自然不肯让女人多占便宜，两方人马站在摊子前就这么对骂起来，声势浩大、势如水火。女人一妇当关万夫莫开，十几个人车轮战也没能骂过，都是老街坊，互相知根知底，女人边骂边往外抖落各种黑料。云乔和阿秀在旁边叹为观止，努力学习修辞的艺术，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旁边有人瞥到云乔：“都别吵了！人家赵姑娘才是摊主！你们这么吵来吵去，也让店家说句话吧！”
此话一出，人群静了下来。原先跋扈的女人也不争了，整条街的人都等待云乔做出判决。
云乔从车里抱出两个罐子，揭开盖子，两汪纯白的液体。
“这是……牛乳？”旁观的人问。
“正是。”云乔答。
“那这一坛是？”
“椰奶。”
“这是何意啊？”问话的人挠挠头，问的是糖怎么分，怎么抱出来两罐乳制品了。
云乔拿起装有白糖的盅，往椰奶和牛乳中各放了一半。白砂糖细腻绵密，本就吸水结成团块，放进两坛水里，很快就化解消融，一丝踪影也无。
“把糖倒进糖水基底里不就能分了吗。”云乔笑眯眯的，从一开始藏到现在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云氏糖水的不一样之处就在于糖水的底，客人可以从牛乳和椰奶中二选一，两份都掺了糖，诸位亲眼见证我倒进去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位客人，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糖水底了。”云乔冲着女人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当垆卖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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