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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开元后巷 踩点啊踩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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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干荷叶卷成四方卷,四角收拢,两面折起来,一根稻草拦腰一扎。扯开稻草,热气腾腾的三条肠粉滚落在眼前,荷叶的清香渗透进肠粉里,解开一瞬间,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沾染在米皮上。
淡淡的酱色点缀在其间,酱油是特调的,带着冰糖的甜和八角淡淡的香,顺着肠粉的褶皱淌下去,在荷叶上汪成一小湾琥珀色。
云乔和阿秀下意识舔舔唇。云乔抢先下筷,夹起一块肠粉,那层薄薄的粉皮颤颤巍巍地抖了一下,酱油顺着褶子往下滴。肠粉滑得像条活鱼,牙齿刚碰上去,外层就破了,粉皮柔韧带点糯,却又不粘牙。再往下咬,里面裹着的鲜肉沫汁水渗出来,混合着米香和酱香。牙齿一合,外皮柔柔地断开,喉咙里滑溜溜地咽下去,胃里立刻暖了一小块。
阿秀和云乔各夹了一条,嘴里鼓鼓囊囊的,像两只过冬的小松鼠把坚果存在颊囊里。
“小姐你说撞见妖怪了?”阿秀说。
“昂,你不在的时候我整个人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云乔夹了筷子豆芽。
“被子盖太高了?”
“我已经说了三遍了。”云乔叹了口气,“我在梦里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像是门神的眼睛,怒目圆瞪还画着眼线。”
阿秀抖开红纸,两个高大威猛的将军手持长刀长矛。
“这两个是?”
“秦叔宝和尉迟恭。”
又是一抖,两个络腮胡大汉手持金戟,一黑一白。
“这两个是?”
“神荼和郁垒。”
再一抖,大汉金鸡独立、右手持剑、左手剑指、脚踏恶鬼。
“那这……”
“钟馗。”
“不用抖了,我懂了。他们没有一个画眼线的。”云乔捂脸。
阿秀满意收手。灶上的水壶冒出热气,阿秀起身提起茶壶,将七成茶叶放入壶中,待水烧至二沸,提壶高冲,让沸水冲入茶杯,几番往复后,最后的茶汤尽数滴入。
咽下最后一口肠粉,一杯功夫茶下去额头微微冒汗。云乔拿起蒲扇摇了摇,让汗落下去,内外交战之下,整个人从头到脚舒坦通畅。
“难道真是做梦?”
“不一定啦。八成是小姐你睡觉的时候进来了什么小动物,偷杂菜的时候让你听见了,但你迷迷糊糊的,就做了一个神神怪怪的梦。”
云乔没再争辩,在心里敲了下系统。
“你觉得呢?”
“没感觉啊。你睡觉的时候我也在休眠,要是有动静我应该比你更早听到,显然我什么都没听见,阿秀说的不无道理。”系统说。
云乔耸耸肩。
见云乔兴致不高,阿秀干脆从篮子里摸出本书神神秘秘地往身后藏。
“既然小姐这么笃定有东西进来了,不如看看?”
“看看?看什么?”云乔放下蒲扇,双眼放光屈身向前。
阿秀把书从身后掏出来,深蓝的封面上画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封面四个大字明明白白:《周公解梦》
“来!”
阿秀和云乔头碰头,书页哗啦啦地翻开,停留在“捉贼见贼”那一页。
“捉贼见贼,主得财。梦见捉贼,主大吉;失物复得,主顺遂。”
“得财,最近能得什么财?”云乔问。
阿秀冥思苦想,一拍脑门:“挣钱啊!小姐!你不是要盘铺子吗!说明咱们的铺子以后肯定能挣大钱!”
“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云乔兴奋起来。
“你是说咱们的糖水铺子肯定能起来,然后挣大钱!咱们的糖水帝国就从开元后巷开始,从城北到城南、再从城东到城西,轰动整个潮州城!”
“潮州城!”
“有钱了你要干嘛?糖水我要喝一碗倒一碗!吃肉我要吃一口吐一口!”
“吐一口!”
“对了,潮州是不是有那么一句话:探大钱、起大厝、娶水亩!娶水亩就算了,到时候咱们就上街去欺男霸女,看上喜欢的男的就掳回家,不喜欢了就丢出去!”
“丢出去!”
屋顶上的陈三娘烦躁地一翻身,扯过两团稻草塞到耳朵里。惯常拿刀的手不情不愿地掏出一根秃头毛笔,陈三娘舔了舔笔尖,在册子上写下一行字:归程宅,吹牛。
写完字,笔一丢,陈三娘呼呼睡去。
刘元伸了个懒腰,泡了壶茶坐在门口。这是他的老习惯,作为钟声巷里的跑堂,最忙的反而不是中午,而是早上和晚上。
潮州人爱喝早茶,钟声巷里定位是老字号,服务的都是达官显贵。贵人们出手阔绰,闲来无事点上一盘红桃粿、伴着一份鲜笋虾饺皇,慢悠悠地开始一天。正因为能在钟声巷里消费的都是熟面孔,对跑堂的要求就更高,不光要记住熟客们的口味,还要记住熟客喜欢的位置。什么餐点配什么茶,熟客抬眼是要你干什么都有明明白白的例子。虽然大多数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出行不会特别摆架子,但谁知道是不是表面不说呢?察言观色简直要融入刘元的呼吸中。
今天刘元看到了好玩的。
两个小姑娘,一大一小。两个人从早上就在逛吃,街头巷尾几乎要跑了个遍,来来回回走街串巷。说是来玩吧不像,这两个人专门往犄角旮旯的地方钻,大多贴着“旺铺招租”的糊纸。你要是说纯来盘铺子的……谁家盘铺子拉着车来?
“清楚了吗?”云乔靠在车旁,眯着眼睛正对着钟声巷里。
“清楚了。顶手费最低这个数。”阿秀拢在袖子里的手比出一个三。
“三十两?已经是最低了?”
“三十六两,是我软磨硬泡谈下来的。那个东家贼眉鼠眼,一进门就打量我的衣服料子,估计是看我是不是有钱人,发现不是之后报给我四十两,最后改口说图个吉利,最低价三十六两。”阿秀苦着脸。
“还是虚高。老板在骗你。”云乔笃定。
“嗯?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那铺子的位置。”
云乔一指钟声巷里,“一般临街的铺子,街头巷尾是租金最高的,靠里依次降低。但是如果街里有明星店就不一样了。钟声巷里在中间,它旁边的铺子价格会被带起来,但行家一般不会租,因为老字号的明星效应非常强,一不小心就会虹吸,所以在老字号旁边是不划算的。”
阿秀两面望望,“可咱们在钟声巷里对面,这个价格低一些很正常啊。”
“错,钟声巷里对面的租金才应该是高的。”
阿秀显然无法理解。
“你进一家店,那个店排长队,甚至要排到街对面。在你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身后有一家类似的店,你会不会干脆一抬脚去对家。”
“哦!”阿秀一拍手,“所以反着来才有出路对吗!”
“正是这个理。可是你看咱们问下来的价格,顶手费普遍四十两往上,只有这么一家,既有个好位置,老板还把租金下调,足以说明里面有很大的坑!”
云乔和阿秀调转脑袋,齐刷刷看向那家铺子。那家铺子在钟声巷里斜对面,铺面不大,可以说带有小而美的味道。门脸窄,只有一开间,进深长,像根竖着的竹简。临街的铺枋一共六扇,把里面挡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纸糊的“旺铺招租”。
“老板真是个滑头,跟我说付了定金才能看,定金就算不要也不能退。”阿秀说。
阿秀和云乔对视一眼:“里面有硬伤!”
“问是绝对问不出来了。”云乔没再多说,朝着刘元走去。
刘元笑眯眯地看着这个朝自己走过来的小女孩,身量不高,眼神中透出一股机灵劲儿。
“老伯,我听说钟声巷里在和韩江春打擂台啊?”
“是呀,客人对打擂台感兴趣?”
“有点吧。”云乔摸摸鼻子,“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说钟声巷里会给想过来开店的铺子一笔钱,是真的吗?”
“确有其事。”刘元摸摸下巴,“可这钱不是给普通人的,至少要证明自己真能在开元后巷活下去。新店开业会吸引客人尝鲜,我们两家打擂台,自然不想被别家抢了风头。你看那家……”
刘元指着其中一家。
“那家的厨子曾是御厨,在御膳房干到六十岁,四十年前就是鼎鼎大名的粤菜名厨了,先下告老还乡,把衣钵交给了他的儿子,他儿子要来开店,一百两,买他一个月。”
“一百两!你们干脆送他一套宅子算了。”云乔当场眼红,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人家可不稀罕。宅子可没有开店来得要紧。”
“再看这家。”刘元又指,“跟着船队下西洋,在船队上当过厨子,又有门路,能从暹罗、吕宋、满次加弄来孔雀麒麟作食材。”
“麒麟你们都敢!”敢吃长颈鹿肉,你们可真刑啊!
“嘘。”刘元竖起食指。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他么,六十两。”
刘元摇摇手指:“小娘仔,我看你也是个有心气的,听我一句劝,算了吧!”
“老伯,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了。”云乔微笑,“我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我不盘店,今天就在这支个摊子,你给我两个时辰,我保证两个时辰内车上的糖水全卖光。你就坐在这里替我算算,买我一个月不开店要花多少银子怎么样?”
“行!小娘仔!一言为定!你要真能在开元后巷卖出东西,我刘元保证在东家面前给你要个最高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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