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心坠落！ 刘卮也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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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卮也听见了远处林鸮的叫声，望着面前升起轻烟的蜡烛，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转头看向身旁围坐的人群，在昏黄的烛火中似乎亮起一双红色的眼睛，像鸟一般的瞳孔幽幽地隐匿在黑暗中。
周宣一拿起一旁的火柴擦亮，俯身重新点燃她面前的蜡烛。
一个错身间，那双红色的眼睛就消失不见。
周宣一随着刘卮的视线看向远处，轻声问道：“怎么了？”
刘卮微蹙着眉，轻轻摆手，修长分明的手指在烛光下扰乱了影子：“没事，眼花了。”
她一手捏住玻璃瓶瓶口，将瓶子撑在地上摇晃。
睫毛在她的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我曾见过有人明明一直都能够说话，有一天，突然就再也张不开嘴，此后七年的时间里，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舒尔彤好奇地追问：“只是这样的话，也许是失语症，算不上怪谭吧？”
刘卮斟酌着娓娓道来：
“先秦崇拜中，因为蛾有着从幼虫结茧、再孵化成蛾三个阶段的周期循环。
所以先民将蛾视为灵魂不灭、死而复生的象征，丝绸也因此成为通天之物。”
有人问道：“那这和不能说话有什么关系？”
刘卮答道：“有种说法认为人也能够像蛾一样经过特别的仪式发生转变，因此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的语气骤然一顿，压低了声音。
“而我在她的嘴里，就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丝，毛骨悚然地布满了喉咙。”
嘶——大家感到一阵胆寒，都纷纷噤了声。
刘卮微笑：“可以吗？”
舒尔彤连连点头，折下一根手指：“好，好！”
刘卮看向身边的两人，他们也放下了一根手指。
她拎起玻璃瓶递给周宣一，他似乎还有些踌躇：“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
旁边立刻有人出言反驳：“哪里没有？你可是出了名的讨老师喜欢，你没有从老师那里听来什么吗？”
舒尔彤也打量着周宣一：“是呀，今天来我们这里可真是难得了。”
王慕珂看着他，似乎也感到十分好奇。
周宣一却兀自默默折下手指，不再开口说话，将玻璃瓶递给他左手的人。
他身边的那人却不愿意接过玻璃瓶，执意要把瓶子塞回到周宣一手中：“不行，不行，好不容易你来，不能一个也不说。”
周宣一怀中硬是被塞回那个瓶子，他有些僵硬，双手揣着瓶子不知如何是好。
刘卮皱起眉，面色不虞，对他们刻意为难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伸手从他怀里拿过玻璃瓶，不着痕迹地轻拍了一下周宣一的肩膀。
周围的人都注视着她的动作，刘卮伸手将瓶子放在地上旋动。
玻璃瓶“骨碌骨碌”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声音。
“下一个。”
刘卮斜睨了那人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从他手里接这个瓶子，就不必接了。平常没有为难他的机会，难道今天他来这里了，我就会让你得逞吗？”
那人颇有些不服气：“凭什么你说了算？”
刘卮伸出手指按住旋转的瓶子，轻微的裂缝从指尖蔓延开，她眼中露出厌烦之色：
“你可以试试。”
气氛越发僵硬，王慕珂看向舒尔彤：“这位同学不想说，换一位就是了吧。”
舒尔彤只好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如此就换个人吧。我来开头好了。”
舒尔彤走上前来拿走玻璃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显然比几人更擅长讲故事，听众们都纷纷向前凑近了。
她将瓶子放在面前，压低声音开始道来：“我本来是下定了决心，哪怕离开学苑后我也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口。
今日算是有缘，我便勉强一说，大家千万不能外传——我在学苑里亲眼看到过可怕的事情。”
刘卮抬头看向她，面色迅速凝重了起来。
周围的人听见她说的话反而轻笑了出声。
王慕珂转头对刘卮解释：“这是她的经典语录，每次开场白都要这样讲。”
舒尔彤接着说道：“嘘——，这次是真事。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月夜，一半的月亮把地上照得很亮。
我晚自习时在教室睡过了头，醒来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回了宿舍。只有我披着衣服，没被人发现。
看见整栋楼的灯都关了，我就赶紧往回赶。
可走到半路，我突然看见地上有一个细长的影子在朝我脚边靠近。
笃—笃—
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同学都起哄着追问：“然后呢？然后看见什么了？”
舒尔彤语气一转，她原本就有些沙哑的嗓音更是听得人后脑勺发凉：“我于是向那侧抬眼瞥去——
一个似人非人的红色怪物拖着一个人的身体走在远处的墙头上！
是那人的鞋跟撞在墙头上的声音。”
众人听得格外入神。
刘卮突然出声：“你确定看清了吗？”
周宣一转头看她，刘卮的表情严肃中流露审视：“被拖走的那人穿着制服吗？”
舒尔彤被她一打岔，微微怔愣：“没有，不过穿的是皮鞋。
……然后，然后我就躲到了灌木丛后面，连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看着那怪物远去了，我才敢跑出来，一路狂奔回了宿舍。”
大家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鼓起掌来。
仿佛是听见了喜讯一般。
舒尔彤拍一下掌：“好！现在没有在学苑里见过杀人事件的请折一根手指。”
除了刘卮以外的人都弯下了一根手指，舒尔彤看向她：“你也在学苑里见过死人吗？”
刘卮想了想说：“没错，也是那个红色怪物。”
“诶咦——”周围传来起哄的嫌弃声，“不能照抄人家的啊。”
眼看着又要闹起来，舒尔彤急忙制止：“呐！我都说了这是真的。
好了好了，休息时间也到了，大家去喝口水吧。”
她带头站了起来，蜡烛圈周围的人也四散开来走动。
舒尔彤自言自语着朝外走去，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累死我了。”
刘卮随即起身跟在舒尔彤身后，向外走去。
她走出活动室，一个转角的功夫，舒尔彤便没了踪影。
走廊里，王慕珂的声音突然在刘卮身后响起：“小杯子，这是你掉的吗？”
刘卮转过身来，他把手背在身后，晃悠着两条腿朝她走来。
王慕珂笑着弯下腰，献宝一般摊开手掌，二十四院的蛾纹徽章躺在他的手里。
刘卮伸手摸向口袋，里面果然不见了踪迹。
她示意他还给自己：“是我的。”
王慕珂却把徽章握在手心，虚搭在她掌上，俯身问道：“现在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刘卮对着他看似和煦实则无赖的笑容，叹了口气：“小石头。”
“诶——”
王慕珂得意地应了一声，这才放开手把徽章放在她手中。
刘卮拿回徽章就径自走去，寻找着舒尔彤的身影。
王慕珂则锲而不舍地在她身侧嘀咕着：“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难过了可久呢，你活过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还以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呢。”
王慕珂紧紧地缠着她：“小杯子，小杯子，那你爸妈也和你一样没死吗？”
刘卮停下脚步，他在旁边也立刻急刹住。
刘卮看着他，五味杂陈：“不，他们都死了，我也应该在那时候就死了的。
我来这里是有事要做，你不要掺合进来，听明白了吗？”
刘卮转身又往前走，王慕珂跟在她身后又发出难听的声音：“小杯子——小杯子——”
周宣一走出洗手间迎面撞上两人，动作一顿：“……你们认识？”
王慕珂毫不客气，伸手就要挽刘卮的手臂：“当然啦，我跟小杯子是青梅竹马。”
刘卮条件反射般熟练地甩开他：“适可而止。”
周宣一顿觉自己没由来的有些难堪，却还是犹豫着问出口：“小杯子是？”
刘卮尴尬地解释道：“我的名字，哦，‘卮’就是杯子，以前不认字大家就这样叫了。”
王慕珂嘴巴比脑子更快一步就要说话，刘卮瞪了他一眼才把话咽回肚子里。
刘卮看着神色各异的两人，竟觉得有些堂皇，刚想开口，却被周宣一抢了先。
周宣一抿唇，又拾回起先那一幅淡漠模样：“我在这儿好像不太……”
“砰——”
突如其来的声响炸开，随即玻璃碎片从窗外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反射出的刺目寒光掠过眼前，她的瞳孔骤然缩小。
她近乎本能地抬眼——
窗外，一团黑影正向下砸去，擦着窗沿坠落，与他们近在咫尺。
蓬松的卷发逆着风散开，灌满风鼓起的学生制服中赫然是舒尔彤的脸。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张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沉重的坠地声在窗外响起，刘卮微微颤动，下意识阖上了眼睛。
刘卮睁开眼睛，旋即向楼梯上冲去。
周宣一来不及多想，立刻追在她身后：“小心！你还受伤呢！”
刘卮将两人甩在身后，独自登上了顶楼。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出现廊中，与她狭路相逢。
刘卮克制着起伏的呼吸，看向一旁碎裂的窗户，果断地伸出右手按在尖锐的玻璃上。
玻璃割破了她的皮肤，刺入掌心。
刘卮看着流下的透明血液，松了一口气，向前走去，破裂的窗框划过她的手心，血丝在空中开始凝结，在指尖汇聚成透明的丝线。
“为什么杀她？”她垂下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