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有你没有 青灰色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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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色的天上浮现出紫红的晚霞，照在刘卮的脸上，已是黄昏了。
刘卮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默默地把手伸向领口，摩挲着那枚白玉的徽章。
林昌月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她很高兴：“你没事了吗？”
刘卮朝她轻轻点头：“只是一点小伤。”
林昌月倒了一杯水，放在她身旁：“刚刚吓坏我了，不会是黄千她们做的吧？”
刘卮疑惑地伸手摸了一下眼角的泪痕：“不，不，当然不是。”
林昌月看见她的动作，递上一张纸巾：“你好像做梦了，……有点伤心。”
刘卮微顿，看向林昌月：“我吗？”
她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试图让自己表现得轻松：“嗯，我不知道，也许你是梦到了以前的事吧。”
刘卮把纸巾攥在手里：“这样啊……谢谢。”
林昌月听见她的道谢，抿着嘴微笑了一下，加快了语速：“周宣一去拿饭了，你饿吗？”
刘卮有些惊讶：“他也在吗？”
林昌月：“是啊，是他拉住你，送到医务室来的。”
刘卮好奇地问她：“他一直这么……尽职吗？”
林昌月：“我跟他不是很熟，还好吧，老师交代的事他总归会好好做。”
刘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原来如此，他是这种家伙啊。”
林昌月为难地看了她一眼：“你？虽然他长得还可以，可实在有点无聊。”
刘卮看着她真挚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好看的话，好好看看不就好了，想那么多。”
说曹操，曹操到。
周宣一拎着饭盒走了进来，两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周宣一往后缩了一小步，看着两人，小心地问：“怎么了？”
刘卮和林昌月相视而笑。
刘卮摇摇头：“没事，在讨论视力问题。”
林昌月听见她的回答噗嗤一笑，周宣一狐疑地看着她们，把饭放到桌前。
周宣一意味深长地说：“刚刚，通告黄千被处罚了。”
刘卮理所当然，直直地支愣出一只手臂来，林昌月有些不解。
周宣一皱起眉摇头，扶她坐了起来，顺手立起枕头让她靠住。
他颇有些腹诽地感叹：“真不知道你到底哪里来这么大架子？”
刘卮手指轻点林昌月，示意她告诉周宣一。
林昌月想了想，终于在脑海中选出合适的话：“因为她确确实实是大人物。”
刘卮看着满脸诚实的林昌月和无奈语塞的周宣一，觉得实在有趣，她笑出声来。
刘卮半开玩笑地对他们说道：“是啊，珍惜和我见面的机会吧，在外面你们未必能见到，如果见到的话更不是什么好事。”
周宣一看着面前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也不知道她嘴里到底有几句是真话。
他打开饭盒，对林昌月说道：“你的奖还没领呢，老师提醒你赶快去。”
林昌月看向刘卮：“怎么办？”
刘卮：“什么怎么办？你去拿就是了。”
林昌月：“可是之前跟你说的怪谭会就要开始了，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呢？”
林昌月说着就把目光转向了周宣一。
周宣一摇头拒绝：“都是胡说八道，有什么可去的。”
刘卮也不看他，对着林昌月说：“你放心去就是了，我们周同学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心软，怎么会把校长的嘱咐抛下，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呢，是吧？”
周宣一看向刘卮，她露出狡黠的笑容，两人沉默着对视。
周宣一先低下了头，认命地拿了把椅子在一旁坐定。
林昌月闻言眨巴眼睛，略有些钦佩地看向刘卮，挥挥手，转身就飞快地溜出了房间。
周宣一眉眼间流露出忧虑：“你为什么非知道一切不可？那未必是好事。”
刘卮突然凑近他：“哼，怎么办？那我就更好奇了。”
周宣一看着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微微向后躲去：“在这里最好学会不要刨根问底。”
刘卮并不满意他的态度，伸手摘下他的眼镜，逼迫他直视着自己。
他的眉骨在眼眶投下一片阴影，下垂的睫毛遮住了他闪烁的目光，淡青的眼窝出卖了他的疲惫和心神不宁。
刘卮的眼神在他脸上逡巡，沿着鼻尖一路向下游移，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痣在他的唇下。
房间里格外寂静，两人的呼吸落在手背上有些发痒。
周宣一抬起眼睛看向她，因为散光而朦胧模糊的视线中她的面容格外清晰，他轻轻屏住了呼吸。
刘卮察觉到周宣一的目光，她微微一顿，撩开他的头发，双手拿着眼镜塞回他的耳朵上。
周宣一看着被鲁莽地安在自己脸上的眼镜，伸手扶正，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赧然。
刘卮向后重新拉开两人距离，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又开始流动。
她一言不发地下床找自己的鞋，周宣一立刻站了起来：“你要去哪？”
刘卮奇怪地看向他：“怪谭会啊，不是刚刚才说过吗？”
周宣一松了一口气，弯腰替她从床下拿出鞋子：“你不吃饭了？”
刘卮恍然大悟：“啊，对哦。算了，等会儿再说吧。”
刘卮说完就朝外走去，周宣一只好拿着饭盒跟上，包上印着淡蓝色的四叶草。
刘卮走出房间，她摸索着手上的纱布，犹豫片刻，悄悄摘下了二十四院的徽章，放进口袋。
两人来到了怪谭会的地点，虽然已经极力渲染恐怖的气氛，可还是掩盖不了学生活动室简陋的布置。
基本上就是一间昏暗的空教室，用黑布盖住了像杂物一样堆在一旁的课桌椅，蜡烛粘在地上围成一圈，已经到了的学生们围坐在外围。
几个手缝的玩偶挂在窗边，刘卮从旁边走过伸手轻轻一拍，嘟囔了一声：“还挺沉的。”
周宣一压低声音问道：“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组织，这有不违反校规的可能吗。”
刘卮偏头避开挂下来的布条，轻笑：“要是被抓到了，你就说是我强迫良家少男。”
周宣一指了指饭盒：“被迫害还巴巴地来给你送饭？有人能信吗。”
刘卮看见中央那个卷发的女孩，边说边向她走去：“是啊，那怎么办呢？周同学。”
卷发女孩看见陌生的面孔，戒备地打量着两人。
刘卮递给她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娃娃：“昌月让我来的。”
卷发女孩把娃娃翻到背面，后脑勺绣着一个月亮，她点点头：“听说你解决了顶楼宿舍的事，你叫我尔彤就好，随意坐吧”
刘卮就近坐在蜡烛圈外，周宣一在她左手边坐下，暖黄色的烛光在跳动。
周宣一对刘卮说了一句话，光线昏暗的时候听力也会变差，她没有听清，向他靠近了一些：“什么？”
周宣一双唇微启，认真地低声询问：“为什么只有我是周同学？很奇怪。”
刘卮歪头看向他：“那要叫什么？”
周宣一犹豫了：“……周宣一就好。”
火红色的光点在她的瞳孔中晃动，刘卮看着他轻声说：“好，周宣一。”
周宣一的视线似乎被光点灼伤，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睛。
有人在刘卮右手边落座，她转头看向右侧，一张笑意盈盈的脸骤然出现在面前，烛光下艳丽得像是什么精怪鬼魅成了人。
王慕珂亲昵地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刘卮觉得好笑，向他示意走进圈里的舒尔彤即将开始说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就转过头去。
王慕珂对着刘卮留给自己的侧脸，轻笑一声，转向前方。
周宣一向后微倾，隔着刘卮用余光瞥了王慕珂一眼。
即使并不情愿也得承认，他确实长得令人眩目。
周宣一看向刘卮，她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正专注地听着舒尔彤说话。
刘卮直视前方，用手肘轻推了他一下：“专心。”
周宣一：“……嗯。”
舒尔彤从箱子里抽出纸签：“今天怪谭会的主题是‘我有你没有’，如果没有听说过，就要折下一根手指。”
她转动玻璃瓶，烛光穿过玻璃，明明暗暗的光影在旋转着，瓶口停在了王慕珂的位置。
舒尔彤轻巧地跳过蜡烛圈，坐到圈外：“那就从你开始吧。”
王慕珂耸了耸肩接过瓶子：“那我说一个亲身经历的怪谭吧。
小时候，我曾一个在朋友的葬礼上见到了她。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她太孤单了，她的鬼魂才会回来找我，就偷偷在旁边躺下，陪了她一晚上。
可我多年后又见到她了，活生生的样子。
直到那会儿，我才明白，她是真的重新活过来了，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刘卮缓缓转头看向王慕珂，他还是用那样一双弯弯的笑眼看人。
刘卮的嘴角牵起淡淡笑意，周宣一看着两人，他的脸藏在阴影中，捉摸不透。
王慕珂继续说道：“你们折手指吧，我才不信你们听过。”
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放下了一根手指，王慕珂高兴地把瓶子递给刘卮。
刘卮接过瓶子，她面前的蜡烛却突然开始闪烁，眼看着就要熄灭了。
尹客坐在办公桌前，一盏小得可笑的台灯放在并不相称的大桌子上。
他反复地打开又关上台灯，“咔哒”声不断响起，闪烁的灯光一明一暗落在他的脸上，在墙上投下侧脸的影子。
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松开手，让台灯就这样亮着。
他的秘书走了进来，脸色凝重：“校长，根据上报，确实失踪了一个。”
尹客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脊椎骨也整根叹出来，向后靠进椅子里：“我做了这么多，真的是对的吗？”
徐秘书无言地低下了头。
窗外传来林鸮的叫声，乍一听来像是人在夜色中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