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真心真 周宣一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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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一走上通往食堂天台的楼梯，锁链却被打开了。
他犹豫着推开门。
环顾四周，并没有人影在天台上出现。
他抬起头向上看去，一双脚露出台子边缘，有人躺在上面。
空气中似乎飘浮着透明的细小绒毛，周宣一安静地合上门，默默地坐下。
“如果祈祷或是求饶的话，一切会好转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上面传来，语气中听不出悲喜，她似乎只是随意地抛出字眼。
听着刘卮的声音，他并没有着急回答。
周宣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在膝盖上抻平。
“我小时候有一只小狗，他的耳朵是棕色的，温热又柔软。”
他折叠着纸巾，留下一道又一道折痕。
“他总是很骄傲地挡在我前面，仿佛他才是我的主人。每天晚上，我都偷偷地把他藏在被窝里。闻到他身上臭臭的味道，我就会感到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突然有一天，我回到家里。他没有在门口迎接我，而我的母亲却回来了，她说。”
周宣一长久地停顿着。
“只有懦弱又无能的人，才会把感情寄托在别的东西上。她问我对此是否有意见？”
“我太害怕表现得软弱了，为了维持那点微不足道的骄傲，我说没有。”
“现在想来，我很后悔，当初没有祈求、撒泼，使尽一切方法把他留下。”他继续折着手上的纸，“尽管不一定能改变结局，但我至少不会再惶惶不安。”
复杂的图案逐渐具备了雏型，即使在纸巾上，折痕也很利落。
“如果，让你感到痛苦的话。祈祷也好，求饶也罢，大可用尽手段，直到奏效为止吧。”
悲伤是一种前额的酸胀，哪怕不用眼睛去看，不用嘴巴去说，也会像小兽一样盘踞在身体里。
刘卮的眼角亮亮的，连同脸上的绒毛一起擦去。
周宣一站起身来，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
刘卮却叫住了他：“你回来。”
周宣一静静地仰视着她从上面爬下来，凌乱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刘卮走近，注视着他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做，你最好不要乱动。”
周宣一无法拒绝她，悄悄放轻了呼吸声。
刘卮伸出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呼吸。”
她的手近乎于环抱着贴在他的脸侧，轻声问道：“你的小狗叫什么名字？”
“小卷。”
“好。”
周宣一垂下了眼，他感到耳中响起了一阵嗡鸣声。
……
脑海中凭空出现了画面，他站在了熟悉的那扇门前，从前干枯的盆栽就像永远不死一样鲜活。
周宣一有些犹豫地伸出手，门开着一条缝，他却踌躇起来。
刘卮的声音响起：“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低下头，轻轻一笑，打开了门。
温暖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周宣一看向前方，有着棕色耳朵的小白狗坐在地上，不紧不慢地朝他摇着尾巴，就像从未与他分离过一样，从容又快乐。
他慢慢跪在地上，小卷凑上前来，用小小的爪子在他的身上爬动着。
周宣一轻轻搂住了小卷，他并不知道原来他是那样一条小狗，只比自己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气味，温度，一切就像真实的世界。
他环顾着四周，也许是刘卮对他的记忆做了些手脚。这里既像是他原来的家，却又比真实的世界更好上一些。
花瓶里不再只有灰尘，皮革沙发铺着碎花的毛毯和抱枕，纯白的墙上挂满了无中生有的合照，看着房间里仔细陈列的奖状，似乎也有人为他而感到骄傲。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里温馨又鲜活的样子，他抱着小卷轻轻蹭了蹭，擦去或许同为幻觉的眼泪。
周宣一静静地享受着虚假的幸福，片刻之后，他放下了小卷。
“谢谢，谢谢你。”
刘卮有些疑惑：“这就够了吗？”
“足够了。”周宣一轻轻放下她的手，用闪动着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点点头：“好吧。”
周宣一：“我可以问这是什么吗？”
“一个怪物的礼物。”刘卮突然地露出微笑，她似乎是在说这场幻觉，又像是在说别的，“你现在可以走了。”
周宣一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转头欲言又止，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真挚得有些瘆人的笑容，有些忙乱地推门离开了。
刘卮皱起眉，轻轻抽了抽鼻子：“他为什么这样？”
突然，天台的门“咣”地一声被撞开了，周宣一扶着门探出头来，他的头发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他向刘卮递来一个东西：“呃，我忘了把这个给你……就是这样，再见。”
说完，便又摆摆手离开了，像一阵风匆匆席卷。
刘卮歪着头看向手中的纸青蛙，浅黄色的纸巾折得很小巧，边打量着边嘟囔起来：“这是什么幼稚的小把戏？”
她轻轻摁了一下青蛙屁股，它弹了起来，跳出了手掌。
“哦！它可以跳！”刘卮轻呼出声。
林昌月推门回到宿舍，刘卮正躺在床上，双手举着一本薄页的小册子翻阅。
她轻手轻脚合上房门，不愿打扰。
刘卮却一个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兴味盎然地看向她：“嘿，给你看个好玩的。”
林昌月抿了抿嘴，手指摩挲了一下衣摆，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好。”
刘卮从桌上拿起纸青蛙，向她展示着跳跃的技能。当着她的面，演示它一跃而起的模样。
“哦！”林昌月还是有些惊讶地轻呼了一声，“这是从哪里来的？”
“周宣一给我的。”刘卮仔细地把它收回原位。
“这样啊，那挺好的。”
刘卮看了她一眼：“你有点怪怪的，身体不舒服吗？”
“不，只是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太大了，我还需要消化一下。”林昌月避开了她的目光。
沉默片刻，林昌月终究没能忍住还是问出了口：“你要走了吗？你白天说，你不想继续干了。”
刘卮眨巴了一下眼睛：“难道你是在为了这件事忧心吗？”
林昌月抬头深吸一口气，复又沉沉垂下眼帘：“我知道这样你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你毕竟又不是真的来上学的。”
刘卮究竟有些好奇，定定地望着她的神情：“你想我走吗？”
林昌月猛地抬起头：“我？……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她故作深沉地晃着脚，吞咽下溢出的表达。
刘卮：“当然这是我的选择，但我现在，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她就这样留下了一个可供填涂的题目，林昌月无法从她那里得到肯定或否定的鼓动，只有一双像玻璃珠一样透明冷硬的眼睛，静静落在她身上。
你需要我吗。
于你而言，我重要吗。
咔哒咔哒，林昌月心中的那个俄罗斯轮盘赌开始转动。
否认，退后，为了自尊，还有免得亲耳听见被放弃的答复。
或是挽留，承认，然后去接受那或许毫无分量的下场。
这是仅此一发的子弹。
“我想你不要难过。”
林昌月的眼睛闪着温柔的光，她偏过脸，随手从床上捞过一只玩偶，指尖来来回回反复摩挲着玩偶起了细微毛球的布料。
窗外的夜色浸得很深，薄凉的月光穿过蒙着一层薄尘的玻璃窗，斜斜切进宿舍，在地板投下窗框纵横交错的淡影。
刘卮微微抬起眉头，出神地看着林昌月手上被翻动的玩偶。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林昌月的手背上。
“好。”
林昌月抬眼望向她，抿了抿嘴，缓缓把玩偶塞进刘卮怀中。
见她没有拒绝，林昌月缓缓坐在她身旁，床垫被两人压出一道轻微凹痕。
刘卮下意识收拢手臂，将那只玩偶抱稳在自己怀里，玩偶蓬松的布料贴着她的胸口，那是她难以想象的毛绒又柔软，带着廉价洗衣液的味道。
两只小女孩和一只毛绒僵尸依偎着彼此。
眼泪流进了僵尸的身体里，月光就这样吸收了一切沉默。
……
“我刚刚想起一件事。”刘卮冷不丁开口说道，语气中却有点窘迫。
“怎么了？”林昌月已经被她吓得有些条件反射，立刻紧张起来。
“我把小松带出去，然后忘记带回来了。”刘卮对自己过河拆桥的行为也有些不齿，“当然，我不是故意的。”
“明天我们再去找找它吧，我可不想再来一场比试。”林昌月叹了口气。
刘卮点点头：“嗯，我们会解决的。”
遗憾地，万幸地，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林昌月坐在周宣一的位置上，拿来好几本手册和刘卮说着话。
“你喜欢地理吗？建筑呢？计算机也很热门。”
“说实话，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刘卮有些苦恼，但对这样的话题也感到新奇。
她看着桌上薄薄的宣传册，上面用加粗的字体印刷着“成就美好未来”。
“训练，任务。训练，任务。
训练，报告，勾心斗角，任务。
十二年就这样过去，除了二十四院，想想倒也无处可去，无事可做。”
林昌月撑着下巴：“那岂不是正好，现如今你也有机会为自己好好想想。虽说梦想倒也不是多么高贵的东西，没有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惋惜吧。”
周宣一走到两人身边，看见桌上的一大摊东西：“这是做什么？”
林昌月一把揽过册子，给他腾出位置，语气中带着一点炫耀：“没什么，我只不过在帮忙寻找新的人生规划！”
周宣一有些出乎意料地看向刘卮，半是玩笑地问道：“怎么，现在的这个不过了？”
刘卮帮着林昌月整理，语气淡然：“当然，总不能让昌月白忙一场。”
林昌月拍了拍手：“好了，我们赶紧去找小松吧，剩下的你回来再慢慢看。”
刘卮朝周宣一挥手示意，两人一起向外走去。
林昌月嘟囔着：“你去过我们的图书馆吗？你也可以去看看，或许能找到感兴趣的东西……”
周宣一复杂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刘卮眉间沉郁的神色难掩，而林昌月还为着梦幻的未来露出雀跃，他喃喃出声：“新生活？”
他轻轻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