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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天门?天门! 刘卮从楼梯 ...
刘卮从楼梯上走下来。
林昌月立刻站了起来:“怎么样?”
“还不错,伸出你的手。”刘卮不紧不慢地把玩偶一个接一个地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她的手掌中。
“这是什么?”林昌月不知该继续伸着手还是该抽走。
“她们留下来的玩具。”刘卮笑了笑,“挺可爱的。”
林昌月僵硬地捧着玩偶仔细打量。
刘卮坐在沙发上打开纸张阅读着。
天门开,詄荡荡,穆并骋,以临飨。
光夜烛,德信著,灵浸鸿,长生豫。
太朱涂广,夷石为堂,
饰玉梢以舞歌,体招摇若永望。
星留俞,塞陨光,照紫幄,珠熉黄。
幡比翅回集,贰双飞常羊。
月穆穆以金波,日华耀以宣明。
假清风轧忽,激长至重觞。
神裴回若留放,殣冀亲以肆章。
函蒙祉福常若期,寂漻上天知厥时。
泛泛滇滇从高斿,殷勤此路胪所求。
佻正嘉古弘以昌,休嘉砰隐溢四方。
专精厉意逝九阂,纷云六幕浮大海。
林昌月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纸面:“这写的是什么?”
“一首汉诗,出自西汉《郊祀歌十九章》,描写的是天门开启、众神自九天降临祭坛、神灵徘徊的场面。”
刘卮话音稍顿,抬眼看向她:“你听过一首童谣吗?前两句是……金城阿,太朱多。涂广阙,天门豁。”
见林昌月蹙着眉,看起来并没有头绪,刘卮埋头沉思着。
忽然,呢喃轻得像一缕寒气,从她的齿缝间钻出。
“他们要打开天门……”
“什么?”林昌月跟不上这跳脱的思绪,有些不可置信,“谁?打开什么?”
“太朱涂广。”刘卮几乎是用气声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她直起了身。
脑海里闪过那一面面刺目的朱红墙壁。
“他们一遍一遍照此行事,用朱红涂满四壁。是真的在妄图打开天门……为什么?”
刘卮的疑问悬在齿尖,十二年前的记忆闪过脑海,她想起废墟上那布满光晕的诡异天空。
!
一个骇人的念头猛地击穿混沌,她猛然站起身。
刘卮浑身微微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后脊窜起一阵凉意。
“不是妄图……”
随着发颤的声音,她一字一顿吐出一句话:
“因为曾经,有人真的打开过天门!”
“我见过的,我是见过的。”
刘卮恍然地抬头掩面,眼泪从下颌坠落在地,脸上露出了凄惨的笑容。
“哈哈哈……”
感受到命运的嘲弄,她扯起嘴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只是一味地流淌。
……
十二年前,她称不上悲惨,却仍与幸福相去甚远的生活被那样轻易颠覆。
死在那天的,不只有她的父母,还有曾经那个平凡却仍抱有幻想的女孩。
广俞告诉她,一切是巧合、是意外、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天数。
然而,然而。
她死而复生成为真正的怪物,将一生质押给二十四院,对她而言那样无可抗拒的命运,不过是因为“天门”而起的,一道微不足道的余波。
他们推着她来到金城,来到十二年后,又回到命运的起点。
林昌月有些惊慌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捧着一叠纸巾站在她身边。
房门倏然被推开,钟枝走了进来,猝不及防对上屋内的两人。
刘卮抬眼,开口逼问道:“广俞知道这一切吗?你也知道吗?”
钟枝避开她的视线,看向林昌月,语气平静:“不好意思,可能要请你回避一下。”
林昌月望向刘卮,等待着她的表态。
刘卮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只直勾勾地盯着钟枝。
林昌月默默颔首,捏着纸巾的手微微顿住。她转身退出房间,默默靠在门边,手中的纸巾被攥得揉起密密麻麻的褶皱。
门内传来轰然坠地的响动,并不愉快的声音隐约传来。
钟枝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书:“您起码应该告诉我到底指的是什么?”
“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跟尹客有关?是不是也跟她有关!”刘卮像动物一样用力拍打着几案,近乎嘶吼地追问:“谁是祸首?谁是帮凶!谁是骗子?!”
“我看了文件,那是她的编号!金城就是广俞的辖地,一直都是!”
刘卮把手伸进文件袋内,试图抽出里面的资料,纸张却卡住了。
盛怒之中,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发泄般挥动着手臂,像是一只被捕兽夹咬住失控的羚羊。
刘卮突然停下了动作,看着钟枝沉默不语的脸庞,她轻轻松开手,把文件袋丢在了地上。
“够了。”
她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只觉得索然无味。
“我累了。转告广院尹,我不干了。”
钟枝颇有些怜悯地注视着她:“少院……”
“别再叫我少院!记得吗?我被停职了。”刘卮打断了她的话,“我不再属于二十四院了。”
说完,刘卮便向外大步走去,一把推开了门。
门外的林昌月被吓得一惊,从墙上支起身来。
钟枝追上前来,伸手拉住她。
刘卮低头看向手腕,神情凛然,默默攥紧了拳:“你也要和我作对吗?”
钟枝看着她的神情,只好缓缓松开:“我只希望您不要意气用事,从前有多不容易,千……”
注意到林昌月的存在,她停顿了一下,“都走过来了,为什么要白白拱手相让?我不能为您传这个话。”
刘卮不客气地嗤笑一声:“那又怎样?话总是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那你能为我做什么……”
“任何事。”
钟枝毫不躲闪地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还欠您一命。”
“……你不欠我什么,这与你无关。”刘卮垂下了眼,犹豫片刻,“转告她,又有人要打开天门了。”
她转身向外走去:“别跟着我。”
钟枝拦住了本想跟上去的林昌月:“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刘卮喘着气,走在上坡的小路上。
一个闪动着的,发光的影子落在她的脸前。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只透明的玻璃山雀在她头顶盘旋,嗞嗞地发出不属于鸟类的叫声。
刘卮微微张开了嘴巴,皮肤上光斑晃动着,闪亮的泪痕像是海洋生物的光泽。
她怀疑自己神志不清,可出于对自己的尊重,她只是轻捏了一下自己的手。
然而那只山雀仍然没有消失,不真实地悬浮在天空中。
“看来我也疯了啊……”
刘卮不置可否地嘟囔了一句,跟在它身后走去。
在这幻影的指引下,她停在了广场上的玻璃立柱前。
强烈的日光在立柱内折射,格外眩目。
刘卮甚至不能看清立柱顶上的山雀,眯起眼睛靠近后,她才透过玻璃,发现立柱底部刻着两行字:
“二十四院——广俞赠”
人尚且不能直视太阳,何况人心。
刘卮将手掌贴在玻璃柱上,她应该感觉到冰冷吗?
她没有撒谎,除了二十四院,她确实一无所有。
什么少院,十二年到头来,不还是两手空空。
……
看着模糊的自己的倒影,她缓慢地眨着眼睛。
明明是熟悉的脸她却感到无比陌生,这是她的脸吗?
在此之前的人生,真的是她亲身经历的吗?
那些以第一人称经历的事件,却以第三人称回忆,就像在偷窥品尝着别人的生活,故事的主角却是自己。
刘卮低头看着双膝,无可避免地又想起了那一天。
人们常说:
大仇大怨,誓不能报的。
今生一半配成夫妻,一半报成父母子女。
金城的盘山公路上,沉默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握着方向盘,皱着眉。
小小的刘卮低着头,斜穿过胸前的安全带勒得她有些恶心。
女人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到底是厌烦还是怨恨也不敢分辨。
“刘卮。”她冷不丁地叫了她的名字。
刘卮感到更加恶心,咽了咽口水。垂眼盯着自己的裤边,裤腿遮盖下的膝盖边缘斑驳地露出小团小团的淤青。
它们有着多彩的颜色,发黑的紫红,青色,深绿,黄褐色,仿佛组合成了神秘的地图。
她看得有些出神,听说只掐住一小块肉就能扭得很省力,既不会破皮又很疼,她妈妈相当得意于自己找到了这样有效的惩罚手段。
女人恼怒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你听进去我说的话了吗?我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女儿!”
刘卮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
“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你就对我这个态度?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她从前面伸出手要来抓刘卮,一边咒骂着:“大家还不如都去死好了!”
刘卮思考着她的话:大家都去死就好?这句又是真话还是假话呢?
还不等她想明白,地鸣一般的巨响在前方响起。
转头看向窗外,小团的光晕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布满了天际和山间,逐渐膨胀着,像活物一般贴近车窗。
刘卮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坐正,长长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好吧。”
就像从前千万次一样,她这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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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终于到了栗子的季节,书中的时间也在秋天一同展开。 今年是极强的厄尔尼诺年,大家都说冬天也许会迎来难得的大雪。 带着与书中人一同期待那场初雪的心情,为大家准备了与现实时间线并行的故事。 随着每日的更新,希望所有人读完每一章都能离幸福的日子更近一点点。 搞不明白各种榜单,于是按部就班日更中。 大家多多收藏互动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