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如鲠在喉 沈宝莘自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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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宝莘自顾自回忆着曾经的故事：“她的名字是我取的，没出生前就我一个人觉得会是妹妹。”
说着近乎乞求地看向刘卮：“告诉我吧，求你了。我做的所有就是为了见她一面。”
“你已经见过她了。”
“什么？”
“你见过她。”刘卮毫不犹豫地答道，“她就是秘密集会的成员之一，你给她做过诊断，不是吗？”
说完，刘卮紧盯着沈宝莘，眼看着她的神魂就随着这个期盼的答案飞走了，心神恍惚，血色尽褪。
“怎么会真是这样？我……”
沈宝莘扶着心口，似乎想要发笑，到嘴边又成了低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嗬，她……不能来见我了，对吗？”
刘卮垂下眼，避开了她的目光：“我会让酿成这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沈宝莘迷蒙的双目中一闪而过诧异，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不是那样，尹校长与此无关。”
“……我不大明白您的话。”刘卮皱起眉，收起同情的神情，看向沈宝莘。
沈宝莘一字一句地吐出：“尹校长，是个好人。”
刘卮看着她理所当然的神情，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难道只有穷凶极恶的人才能做坏事吗？”
“同学。”沈宝莘察觉到她的轻蔑，沉下脸来，改变了语气逼问，“告诉老师你在哪里捡到这个？”
权力来自身份与位置。
为贯彻自己的意图，人会无师自通地，借这份身份的威势胁迫他人。
这没什么大不了，刘卮撇嘴。
“不。我并不打算这么做。”
“为什么？你就是想让我痛苦吗？”沈宝莘的表情有些扭曲，就像其他所有绝望的人一样。
她伸手紧紧地抓住了刘卮，试图为自己的怨恨找到一个支点。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是的，那你应该对拾金不昧的人说谢谢。”
刘卮任由她紧扯着自己：“送走你妹妹的人不是我，把她困在这里的人也不是我，将她领上死路的人也不是我。”
“我现在要离开了，请松手。”
刘卮的手指轻轻用力，把沈宝莘从手腕上扒下来。
“她是我的家人！我要带她回家。”沈宝莘不甘心地看向刘卮。
“我又没有阻止你。”刘卮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你为什么表现得像，这是私人恩怨一样。”
“那你就告诉我她在哪里！”沈宝莘有些恼怒。
“我认为她已经回家了，和她真正的家人们永远在一起。”刘卮想起那些十指紧扣的骨殖，比起这个口口声声说爱的人，她更愿意相信那些女孩。
她从鼻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无论如何，我不觉得自己能替她做决定。”
沈宝莘似乎被她的话激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老师！”
远处突然传来了钟枝的声音，她的出现制止了沈宝莘的动作。
刘卮与她目光交错，微微点头，“钟老师。”
钟枝：“沈老师，你怎么还在这儿？主任找你呢。”
刘卮拉上噤若寒蝉的林昌月，果断地转身离开了。
她毫不留情地摇头：“难以理解。”
林昌月：“你真的找到秘密集会的成员了？”
“是。”
林昌月却并不惊恐，只是若有所思地点头：“啊……果然如此。”
“只是奇怪，为什么她这么肯定地说她们的死与尹客无关？”刘卮思考着，“她比我多知道的是什么？”
“她给她们做过诊断？”林昌月提到刚刚对话中的内容，“是吗？我不确定。”
“没错。”刘卮：“档案，我要再读一遍她们的档案。”
她快步走向那栋现在已经属于她们的小楼，林昌月不知所以地紧跟在她身后，为着自己的提示发挥作用感到些许欣慰。
刘卮打开文件袋，翻阅着里面的档案。
长长的记录写满了表格。
她在翻到其中一张时停了下来，冉从新的档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症状一栏赫然写着：
“患者认为自己具有将物质石化的能力……”
刘卮恍然大悟地看向了林昌月，林昌月于是伸头上前读着档案。
“石化？”
林昌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显然难以置信。
她看着档案右上角照片里的短发女孩，定格在镜头前的尴尬僵硬，一如周围那些年轻、稚嫩、思绪充满的平凡面孔。
刘卮缓慢地梳理着思绪，精神错乱的女孩们不知怎么逃脱了学苑的看顾，失常的能力把她们一个个手拉手带进了死亡的怀抱，石化的四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没头的冤债。
该说这是悲伤沉重而又恰如其分的真相……？
林昌月：“她真的能把东西石化吗？任何东西？”
“是，我见过……”刘卮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刘卮立刻转身走出门外，随即便拎着灭火器走了进来。
“你要做什么？”
“验证一个猜想。”刘卮提着灭火器就往阁楼上走，“待在这里。”
木质阁楼的地板被踩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尘灰被脚步搅动，在斜斜漏进来的天光里浮沉。
靠墙立着的旧书架，放着一些蒙着薄灰的旧课本与装饰书，看上去和屋子浑然一体。
刘卮把沉甸甸的灭火器靠在墙角，伸手推了推书架的侧板。她又顺着隔板一寸寸敲过去，指尖叩在木板上，靠里的背板，传出空洞的咚咚声。
便宜的老旧书架像是焦黄的薄脆饼干。
刘卮弯腰抓起灭火器，攥紧把手，用灭火器坚硬的底部，反复撞向书架背板的位置。
“欻——欻——”
撞击声在阁楼里回荡，单薄的木板断裂开，表层的漆皮和木屑簌簌往下落。
几番撞击之后，书架像是瓦楞纸箱一样破破烂烂地碎裂在脚下，而书架后则是一层灰扑扑、平整非常的石壁。
引人注意的是，墙面上还留着铅笔草稿的痕迹。
果然，她们用废纸拼出了这面墙，而后将其石化。
刘卮捡起灭火器，目光快速扫过石壁表面，很快捕捉到一道自上而下、浅浅的接缝。她抬起灭火器，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着墙面。
每一次敲击都震得虎口发麻，细碎的石粉飞扬起来，呛得人忍不住蹙眉。
石壁上的裂纹顺着缝隙不断向外蔓延，像一张不断扩张的蛛网。
刘卮看准时机，把灭火器横向卡进已经撑开的裂口，身体往后倾，用尽全身力气向内撬动。
一声沉闷的崩响炸开。
一大块碎片从石壁上轰然脱落，重重砸落在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就此显露出来，腐朽的气息，从密室深处缓缓涌到阁楼。
刘卮喘着气，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往后退了半步，借着阁楼微弱的光线望向那方洞口。
密室黑漆漆的，看不清内里全貌，只有零星几点反光，隐约像是金属饰物，安静蛰伏在这片黑暗之中。
刘卮毫不犹豫，抬步跨过洞口，走入黑暗中。
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密室的全貌缓慢浮现。
正对入口立着一面镜子，零星的反光并非来自饰物，而是对面墙上半身浮雕神像的倒影。她转过身去，上前端详雕像。
雕像是一个怒目的女人，双手前伸，居高临下地俯视来人。
刘卮试着拨动雕像的手指，五根指节竟全都可以屈伸活动。她无意识地摆弄着雕像的手指，从两头依次弯折。
“咔哒——”
轻微的声音在内部响起。
刘卮停下动作，将手指复原到刚刚的位置，大拇指压在小拇指上，伸直了中间的三指。
那是起誓的手势。
“咔哒——”
声音再次响起，密室内缓缓亮起微光。
她转头望向身侧起誓的雕像，迷茫、愤怒、决绝，俯视着向她投来期许的目光。
立柱上的三条刻痕，头顶的三条竖线，竖起的三根手指。
天、人、冥在此三方见证，代表违背契约将会遭受三重报应。
怎么能就此甘心？
刘卮如鲠在喉。
看吧，如此沸腾的人心也冷却得悄无声息。
她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怀疑、愤怒、怨恨无休无止。哪怕嘴被紧紧封上，诘问也要从锁骨之间的气管开一个口子，爬出来叫嚣着死灰复燃。
皮肤下似乎有绒毛在涌动，刘卮咬紧牙关，走进被光线照亮的密室。
狭小的空间里，本以为是黑色的墙面露出了原貌——暗沉的朱红色斑驳地蔓延在四周。
拙劣的笔触有几分孩子气，只精心雕琢了一小片，余下便越发潦草，天花板最后粗略地画了叉就算标红。
刘卮仰着头，旋转着打量那片精心绘制的区域，深浅不一的云纹若隐若现。
她们特意将这里封存，究竟要留下什么信息？
脚下忽然传来奇怪的触感，她低头看去，是经过一番仔细布置过的场景，几个迷你的动物摆件围着一个盒子摆放。
她往后退开半步，捡起刚刚被她碰倒的摆件。
一个穿着红色背带裙的植绒猫咪玩偶落在她掌心。
刘卮轻轻跪坐在地上，端详着眼前的这些玩偶。
毛茸茸的鼹鼠穿戴着黑袍，站在盒前。
四只颜色各异的小狗玩偶叠在一起，躲在盒子后面。
思索片刻，她将手里的猫咪玩偶放平在盒盖上。
它们在做什么？
莫名地，刘卮选择代入猫咪的视角，她尽量放低身子，抬眼环顾四周。
云纹，朱墙，黑袍——正是献祭！
这间密室的布置，正和她当初被绑在祭台上的所见如出一辙。
真是阴魂不散。
她掀开铁盒，盒中只放着一张纸。
熟悉的字迹抄录着一首诗。
刘卮随手将纸张揣进口袋，一并捡起地上的动物玩偶，将密室里的物品尽数清空。
她尝试移动陈设遮住洞口，奈何实在一片狼藉，只好找了块布遮住了事，眼不见为净。
刘卮锁上了门，却未曾留意，角落里还遗落下一只黑猫玩偶，同样裹着黑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