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公然践踏 刘卮踏入广 ...
-
刘卮踏入广场，肩头的小松轻巧落地，身形一闪，便穿梭进摇曳交错的树影之中。
随着一阵热切的掌声，这群各有身份的人走上台去，头顶那块蒙着红绸的巨大牌匾，高高悬于半空。
刘卮缓缓落座。
一旁的林昌月转头望向她：“你回来得正好，仪式马上结束……”
话到一半，林昌月看见刘卮的脸色，不由得顿住话头。
刘卮克制着语气：“等会儿不要等我。”
林昌月还来不及追问，空中便骤然刮起一阵古怪的阴风。
众人纷纷抬手掩面，眯起双眼。好好的晴空高云一眨眼就消失不见，密布起沉云惊鸟。
顾虑着突变的天气，台上的几人加快了动作，为着尽快走完揭幕的仪式。
于是大风不止，更加狂乱地摇动着那块沉重的匾额，一道黑影倏然闪过，尚未揭开的红绸被狂风撕扯，半幅颓然垂落。
鬼泣一般尖厉的风声引来广场上一片骚动不安，尹客立刻让学生们先行疏散，朱俊臣在台上似是不快地出言反驳，却也还是没有拦住向后退避而去的人潮。
张秘书背着手站在台侧，仰头静静观望。
广场之上，师生早已四散退去，刘卮独自端坐原处，嵬然不动。
台上众人手忙脚乱，他们越是想要保全这块牌匾，刘卮对它的憎恶便越是强烈。她在心底无声地诅咒，盼着它重重坠落，摔个粉碎。
红布被彻底掀开，狂风卷着红绸凌空飞舞，织物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扭曲挣动。
朱底鎏金，“金城学苑”四个大字赫然其上，尤为刺眼。
台上的朱俊臣瞥见台下的刘卮，朝她投来一道满是疑窦的探究目光。
刘卮毫不避讳，坦然露出蔑视的神色，安坐如山，与他遥遥对峙。
“轰隆——”
身后的匾额应声坠地，摔作两半。
朱俊臣不可思议地转头，表情的裂痕中流露出恼怒。他眦目欲裂，扫过心思各异的诸人。
目光落向尹客，低声咆哮道：“这是挑衅！这是对防务部和二十四院的公然践踏！”
闻言，刘卮也缓缓站起身来，抬眼望向高台。
猎猎长风扬起她的长辫，她将手背在身后。
张秘书余光捕捉到一道跃动的黑影，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不过是只小摩风作怪而已，朱主任不会没有见过吧？”
朱俊臣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怒火的出口，厉声呵斥：“那就去抓住它！这难道不是你们这群怪人的职责吗！”
话音落下，不止是张秘书，几乎是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他。
无论身上穿着的是什么衣服，站在谁的阵营中，一句“怪人”冷酷地撕碎了所有假象，只剩下人与怪人两种身份，顷刻之间泾渭分明。
刘卮微微颔首，高声发问：“尹校长也是这样想的吗？怪人，疯子，某种疾病，是吗？”
尹客听着她的诘问，了然地轻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在尽我所能。”
刘卮先是片刻微怔，瞳孔随后战栗起来，他语中无奈的怜悯，使她受到了莫大的嘲弄。
“我不知道我们原来这么可悲。”刘卮冷然地吐出这句话。
朱俊臣全然不在意二人言语间暗藏的机锋，伸手指向二十四院的众人连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去啊！”
他们脸上露出了或多或少的厌恶与不忿。
张秘书抬手制止了身后的下属：“朱主任说笑了，这和我们二十四院有什么关系，我们今日只是受邀前来观礼的。”
“如果需要二十四院支援调遣，朱主任可以按章程递交申请。”他语调平和，摆明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
朱俊臣围着碎裂的牌匾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全然未曾察觉气氛已然剧变。
二十四院的众人悄然后撤，同他们拉开了距离。
狂风扑面，刘卮一步一步，朝着高台逼近，谁都难以预料她接下来的举动。
徐秘书侧身挡在尹客身前。
“啪——”
一声清脆响指落下，全场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刘卮手中。
呼啸风声之中，似乎掺杂了粗砺的杂质，刻划着众人耳膜。
……
刹那之间，所有人神色恍惚，眼中天地骤然变色。空中飞舞的红布，由一分二，由二生四，无边无际地覆满了学苑上空。
咆哮翻涌的红浪席卷而来，一股森寒慑人的触感拂过每一个人的面庞。
徐长誉下意识抬手，想要拂开那本不存在的浪角。
刘卮冷眼旁观着，任由众人露出恐惧，身后舞动的红色环绕着她，映照出那双怒目。
“啪——”
又是一记响指，红布之上浮现出一张张迥异的面容，资料中的一张张黑白的脸孔转而染上刺目的红光，满含怨恨，从他们的头顶擦过，在赤色之中苦苦挣动。
天光穿透这片红海，倾泻下一地朱红。沐浴在红光之下的人屏住了呼吸，面色逐渐涨红。
或多或少，各自的恐惧，愧疚，不甘与惶恐，纷纷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来。
刘卮搜索着尹客脸上的神情，寄希望于蛛丝马迹泄露真相，他却只是抬起头，脸上浮起坦然的哀伤和无力地释然。
“我已经尽我所能赎救。”
“说谎。”
刘卮感到失望，她缓缓抬手。
一股温热的触感从她手中传来，刘卮心神一晃，停下动作，低头看去。
柔软的手很有力，紧紧拉住了她。林昌月逆着狂风走到了她的身侧。
“走！”
她圆睁的眼睛充满了忧虑，急切地想要带刘卮离开。
刘卮愕然看向她。
她早已经习惯了做劲敌，做威胁，做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却做了一回获救之人，尽管这并非她所求。
她还是松开了手，缓缓垂下手臂。
一阵孩童的咿呀声响起，似乎在哼唱着一首童谣。
刘卮转头看向林昌月：“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刘卮凝神分辨着唱词，低声复述：“金城阿，太朱多。涂广阙，天门豁。”
她反复咀嚼这几句字句，神情骤然凝滞，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
“太朱涂广。”
话音未落，刘卮抬脚便要离去。
台上众人已然缓过神来，朱俊臣厉声大喝：“是你吧？你怎么敢这么做？我要告到部长那儿去！”
刘卮停下脚步，面色不善地看向他：“你不是依旧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扰乱秩序，破坏仪式，你着是公然藐视防务部！”朱俊臣说完犹嫌不够，又补了一句，“还有二十四院！”
“做都做了。”刘卮冷嗤一声，“不就是想要我的命，有本事叫他自己来取。”
她转身便快步向外离去。
朱俊臣还欲继续呵斥，被张秘书拦下了：“何必呢？明知你们对她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哼，我看未必，且等着瞧吧。”朱俊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张秘书似乎猜到了他的言下之意，意味不明地说道：“哪怕她只剩下一根小指头，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你们，那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痛苦。无论你们要做什么，最好牢记这一点。”
尹客对两人置若罔闻，沉默地注视着刘卮远去的笔直脊梁。
“校长？”徐秘书轻声唤道。
“真是像啊……”尹客呢喃着，既不怒也不恼，全然不像是刚刚逃过一劫的人。
“您没事吧？”徐秘书有些语塞，担忧地看着他。
尹客却很轻松：“放心吧，命数早已注定，我不会死于她手。”
“行了，那块牌匾本就看得人心烦，碎了倒正好。”他朝徐秘书示意，着手处理眼下的残局。
刘卮快步流星走下楼梯，身后的林昌月紧跟其后，发问：“你要去哪？发生什么了？”
“刚刚为什么要回来？”刘卮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
林昌月被问得一怔，努力地思考着：“我不知道，只是不这么做的话，感觉会后悔的。”
“是啊。”刘卮遥望着空处，“不要后悔。”
这时一道仓促的身影自台阶下匆匆掠过，口袋中的银锁传出细碎的铃音。
刘卮立刻出声叫住来人：“沈老师！”
她快步走下石阶，来到沈宝莘面前，开口问道：“我好像找到了您的项链，是这个吗？”
刘卮掏出银锁递给沈宝莘，留意着她的表情，没料到沈宝莘的反应如此剧烈，她像是见到死人复活一般，猛地紧抓住刘卮的手腕，不解又急切地问道：“你在哪里找到的？怎么会找到呢？”
“不，不，你现在就带我去！”沈宝莘的手看着纤细，力道却大得惊人，拽着刘卮便要动身。林昌月见状，不由得蹙起眉头。
刘卮按住她的手：“您不说清楚的话，我怎么帮您呢？”
“好……好，这是我妹妹的，我们俩一人一个。你见过她，对不对？”沈宝莘说着又有些激动起来。
想到方才看见的四个石人，刘卮有些迟疑：“也许吧，她叫什么名字？”
沈宝莘却突然有些失语：“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居然不知道……”
“她原来的名字叫宝月，沈宝月。后来被送给了别人家，我就再也不知道她的事了。”
怅然、恼怒、悲伤轮流在她的脸上角力，沈宝莘的表情不自然地抽搐着。
刘卮看着她，本应感到同情，却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空虚感。
这也是谎话吗？
刘卮眨了眨眼睛，颅骨内的重量似乎要把她的眼球压扁。
她有些走神：“心如宝月映琉璃……是个好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公然践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