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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柄折扇与一柄匕首
沈玉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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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棠回府以后,越想越觉得陆砚安今日有些不对劲。
从前他也爱管她。
她爬树,他嫌她不知轻重;她翻墙,他说她丢人现眼;她贪玩误了时辰,他又要板着脸训上半日。
可唯独议亲这件事,他从前从未多说过什么。
如今倒好。
裴清和不过送了她一柄扇子,他便阴阳怪气了一整日。临走前还说什么不想她嫁给别人,听得她直到回府,脑子里仍乱糟糟的。
沈玉棠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又慢慢放下。
“奇怪。”
春桃正在一旁收拾衣裳,闻言抬头。
“姑娘,什么奇怪?”
沈玉棠想了想,问道:“你说,一个人若是总嫌弃你,见不得你和旁人亲近,还总爱管你的闲事,是为什么?”
春桃手里的衣裳顿时停住了。
她看看沈玉棠,又看看沈玉棠手里的桂花糕,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自然是喜欢姑娘!”
沈玉棠刚咬下去的一口糕点险些噎住。
“咳咳咳——”
春桃赶紧倒了杯茶递过去。
沈玉棠喝了两口,缓过气来,立刻瞪她。
“胡说八道!”
春桃小声嘀咕:“奴婢说的本来就是真的。”
“他若喜欢我,为什么天天惹我生气?”
“兴许是不会说好听的话。”
“那为什么我问他,他又不肯说?”
“兴许是不好意思。”
沈玉棠一噎。
春桃见她不说话,胆子顿时大了些。
“姑娘,您想想,陆将军从前什么时候亲自替您挑过花?又什么时候专程带您去看病?如今还因为您议亲的事不高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沈玉棠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可她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
沈玉棠捏着桂花糕,十分认真地道:
“他那个人,脾气又臭,嘴巴又坏,整日冷着一张脸。若是真喜欢谁,怕是能把人活活气死。”
春桃忍不住笑了。
“那姑娘觉得,他若是喜欢上旁人,会不会也这样?”
沈玉棠一怔。
脑海里竟莫名浮现出陆砚安对另一个姑娘冷着脸的模样。
她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可不行。”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春桃立刻凑过来。
“姑娘,什么不行?”
沈玉棠一把将她推开。
“没什么!你快去做事!”
春桃憋着笑退了出去。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玉棠低头看着手中的桂花糕,半晌,又忍不住想起陆砚安临走时的模样。
他那日站在沈府门口,明明有话要说,却又迟迟不开口。
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不想你嫁给别人。
沈玉棠把桂花糕放回碟子里,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陆砚安……”
“你到底想做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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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沈府便收到了裴清和送来的礼物。
仍是一柄折扇。
扇骨以湘妃竹制成,纹理清雅,扇面绘着寒梅傲雪,旁边题着一行诗: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沈玉棠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她虽不大懂诗词,却极喜欢这幅画。
寒梅疏影,清雅别致,连扇骨都打磨得十分细致。
她拿在手里轻轻一展,忍不住赞道:
“真好看。”
春桃凑过来看了一眼。
“裴公子可真有心。”
沈玉棠点点头。
“是啊。”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了通报声。
“陆将军来了。”
沈玉棠手里的扇子一顿。
春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柄扇子,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陆砚安进门时,沈玉棠正坐在窗边摆弄折扇。
她今日心里本就存着几分疑惑,见他来了,便格外留意他的神色。
果不其然。
陆砚安只往她手里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谁送的?”
沈玉棠故意将扇子展开,笑盈盈地道:
“状元郎。”
陆砚安看了她片刻。
“就这?”
沈玉棠一愣。
低头看看扇子,又抬头看看他。
“什么叫就这?”
“没什么。”
陆砚安神色淡淡,仿佛方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他走到桌旁,取出一个锦盒,往她面前一放。
“给你。”
沈玉棠好奇地打开。
盒中是一柄玉柄匕首。
玉柄温润,镶着细碎的宝石,刀鞘上雕有精致的云纹,做工极为讲究。即便不懂行,也能看出这东西价值不菲。
沈玉棠眼睛一亮。
“好漂亮!”
陆砚安原本绷着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嗯。”
沈玉棠拿起匕首,仔细看了看。
“这是你挑的?”
“还能是谁?”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些日子。”
“前些日子?”
沈玉棠想起什么,忽然抬头看他。
“难道是你听说裴公子送了我扇子,才特意买来送我的?”
陆砚安面不改色。
“想多了。”
沈玉棠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哦——”
她这一声拖得极长。
陆砚安眉心一跳。
“哦什么?”
“没什么呀。”
沈玉棠将匕首放回盒中,又拿起那柄折扇,在手里轻轻摇了两下。
“只是觉得,陆将军送礼物的眼光,倒是越来越好了。”
陆砚安瞥了眼那柄折扇。
“那东西能做什么?”
沈玉棠眨眨眼。
“扇风呀。”
“除了扇风呢?”
“赏玩呀。”
陆砚安冷哼一声,将锦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东西既能防身,又能把玩。若真遇上什么麻烦,也不至于连还手的本事都没有。”
沈玉棠低头看着匕首,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砚安。”
“做什么?”
“你是不是在跟裴状元比?”
陆砚安眉头一皱。
“比什么?”
“比谁送我的东西好呀。”
“……”
沈玉棠见他不答,越发觉得有趣。
“人家送我扇子,你送我匕首。人家吟诗作画,你便舞刀弄剑。陆砚安,你怎么什么都要争一争?”
陆砚安神色自若。
“我只是怕你被人骗。”
沈玉棠眨了眨眼。
“裴公子骗我什么了?”
“谁知道。”
“人家好端端送我一柄扇子,怎么就骗我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玉棠忍着笑。
“那你呢?”
陆砚安一顿。
“我什么?”
“你就一定是好人?”
陆砚安看着她,沉默片刻。
“至少比某些只会写诗的人强。”
沈玉棠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好好好,你最好。”
这一句原是随口哄他,陆砚安听了,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
他偏过脸,故作镇定。
“少说废话。”
沈玉棠低头将匕首收进盒子,心里却悄悄记下了春桃昨日说的话。
难道……
陆砚安真的喜欢她?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他。
恰好陆砚安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沈玉棠莫名有些心虚,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匕首上的云纹。
陆砚安见她突然安静下来,反倒有些不习惯。
“怎么不说话了?”
沈玉棠摇头。
“没什么。”
“方才不是挺能说?”
“我累了,不行吗?”
陆砚安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临走前,他又叮嘱了一句:
“匕首收好,别拿着乱玩。”
沈玉棠举起锦盒,笑得眉眼弯弯。
“知道啦!”
陆砚安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点得意刚刚冒出来,便听见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裴公子的扇子也很好看。”
陆砚安:“……”
他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沈玉棠见状,终于笑得伏在桌上。
“哈哈哈哈,陆砚安,你这是什么脸色?”
陆砚安深吸一口气。
“沈玉棠。”
“嗯?”
“你今日是不是很闲?”
“还好呀。”
“那便多练练眼力。”
说完,他转身便走。
沈玉棠趴在桌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等陆砚安走出院门,她才慢慢直起身。
桌上,一柄寒梅折扇,一只锦盒。
她看了看扇子,又看了看匕首。
半晌,轻轻用指尖碰了碰那温润的玉柄。
嘴角不知不觉地扬了起来。
“陆砚安……”
她小声嘀咕。
“你若真喜欢我,倒是说呀。”
窗外秋风吹过,扇面上的寒梅轻轻晃动。
而沈玉棠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走出沈府的陆砚安已经开始后悔。
他今日就不该来。
更不该送那柄匕首。
若是当初送她一柄扇子,是不是还能少输一回?
陆砚安停下脚步,沉着脸想了片刻。
最终,他面无表情地吩咐身旁的侍从:
“明日去军营。”
侍从一愣。
“将军,明日不是休沐吗?”
陆砚安冷冷道:
“练枪。”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休息。
是把那个姓裴的从脑子里打出去。
还有——
沈玉棠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