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一览无遗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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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之重之……
胡说八道！
她明明见他第一眼就让受伤的他帮忙扛那什劳子湿淋淋的海菜篓子。
殷阙瞥着阿禅，内心翻腾，话到嘴边时倏尔想到刚刚她指尖微动便引得天地静默，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喂，殷阙，你究竟哪里惹到那些人族的修士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如此的大动干戈，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见过的修士不多……”阿禅的嘴巴没有片刻停歇，纵使殷阙不回话，她仍在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殷阙不想对她讲太多，下意识反驳她的话：“说得跟你不是人一样……”
“我不是啊。”阿婵整了整裙摆，坐直了身子，“我没告诉你吗？”
……
殷阙一时无言，虽说早知通晓驭时术的无赖姑娘定然不是寻常凡人，但她就这么坦荡地说出来还是让殷阙吃了一惊。
“我不是人族，我师父说我是灭族的鲛人一族唯一一个独苗。但我也不是鲛人，没有漂亮的鲛人尾，也能随意进出南海。他说来说去也没说出个什么究竟。虽然不知来处，但我这么多年也高高兴兴活过来了。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在意我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殷阙挑了挑眉。
“因为我过得很有趣啊，我有师父，有朋友，还有村子里的乡亲们，他们都对我很好的，我没必要再去给自己找什么烦恼啊。”
“还真是胸无大志啊。”殷阙阴阳怪气道。
“也不能这么说，我还是有很多事情想要去做的。”阿禅倚靠在矮石上，抬头看着夜幕之中繁星点点，忽而开口，“殷阙，你听过西北轩辕丘的诸天之野吗？听师父说，那里没有黑夜，每月十七晌午都有鸾凤齐鸣，众宾欢宴，甘露共饮。那里的主神女戚是位能御百禽，驱四龙的神女，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除此之外，还有青丘国通体赤色的扶桑树，据说那扶桑果晶莹剔透，百年一结，此果还能返老还童、起死复生。还有还有！郁水城的湛蓝天泉，据说这汪泉水竟然是由低向高流的，泉水过处便会生有莹莹金盏花。不是很有意思吗？”
阿禅语气轻快，越说越雀跃。这些都是从前祝融告诉她的事情，幼时的她还眼覆瓷纱，并不能如现在这般，能够这样清晰地看到这浩瀚世间的一切。
对于世界的脉络只能通过祝融的声音来想象。
如今，她长睫扇动不过一瞬间，世界就在她的眼前缓缓展开，她一定要亲眼去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是否有祝融说得那么生意盎然。
许是说到了自己兴之所至，阿禅的脸上晕上淡淡的红，她将视线投向殷阙，眸光熠熠，令人不忍直视。
殷阙揶揄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面前这个生机勃勃的姑娘，那些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不想赢，不想成为被世间所有人都羡慕的存在，不想让任何人俯首称臣，竟然只想……四处乱逛？
她为什么会对凡世有这么大的求知欲？
天圆地方，日升月落，四季流转，不若如是，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嘴边的话翻了几番，殷阙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撇撇嘴咕哝：“挺好的。”
阿禅看着殷阙，扬着嘴角轻笑几声，开始哼起殷阙听也没听过的渔曲小调。
“对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被那些人族修士追杀呢？”阿禅话锋回转继续开口，“你做了什么让他们如此费力，不远万里来到南海来找你？”
话音刚落，就见到殷阙的眸子忽而暗了下来，他轻飘飘开口道：“许是因为，我杀了许多人。”
他的第三十七位执剑人，是魔族的一届叛臣。此人先后杀了魔君和几百魔众，最后又将魔域中的所有人族一并屠戮以作采补之用。这样的修炼方式无须耐心，只要轻飘飘地手起刀落，就能获得他人修炼一生的能力。叛臣得了好处，便从魔域一点点向外扩张，从杀修士到连寻常的凡人也不放过，虽说凡人的能力不多，但杀的人多了，也有了用处。
那时候，殷阙就是他杀人最锐利的一把武器，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凶剑本能让他瞬息之间就能杀掉不少凡人。
但这也没办法，一个叛臣要想成为举足轻重的人，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其实似乎不只是第三七位执剑人，过往的大多执剑人也都是用他来杀人，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一把剑被铸出来不就是为了杀人吗？
听了这话，阿禅竟然有了罕见的安静时刻，死一样的沉寂蔓延在二人之间，就在殷阙觉得阿婵或许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有多少人？”
“不计其数。”
殷阙听到了阿禅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句：“你的主人，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她这话问得很有问题，一是那些执剑人并非凶剑之主，二是那些人的死和他逃不开干系。
“因为我是把想要冠绝天下的凶剑。”
听了这样的回答，阿禅却笑了起来，她笑得大声，落在殷阙耳中却让他莫名有些恼怒：“你到底在那里咯咯什么？”
阿禅却没回答，只是自己闷头笑了好久，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殷阙，今后你的人生，我来负责。”
这死丫头又在说什么疯话？
“祝听禅你是疯子吗？”殷阙眼皮跳了跳，有些无言以对，轻嗤道，“你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晓得，还说什么要对我负责也未免太过自大，你能活到一百岁吗？”
“我尽量活得久一点，殷阙，我知道你是把好剑。”阿禅翻身而起，认真地盯着殷阙开口。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呢？
到底谁要当她嘴里的好剑？
殷阙听得颇为不悦，他咬咬牙：“我不是。”
“你是。”阿禅固执己见。
“不是！”殷阙恼羞成怒。
“是，殷阙，你是。”阿禅的话里带了几分她独有的固执，“刚刚我不是把你拔出来仔细观摩了一番，你的确挺好的，做工也挺好。三千年仍然不朽不烂，把你打造出来的铸剑师一定很喜欢你。”
阿禅的话说得格外用心，殷阙却注意到那句把你拔出来观摩。
他刚刚的确被她一览无遗了。
思及此处，殷阙就暗自咬了咬牙，颇为不忿。这死丫头就仗着自己能够随时随地将别人定在原地就净做一些毫无分寸的事情。
等他找到机会，一定要给她脖子抹了，该死的。
“我也很喜欢你。”阿禅猝不及防补充道。
这已经是她短短几天内，第三次对他说喜欢了。许是被她言语之间调戏的次数多了，殷阙也开始学着她那副无赖模样回她的话。
“祝听禅，你不准说喜欢我。”殷阙忽然开口。
“为什么？”阿禅满头雾水看着他。
“你的喜欢是对一把剑的喜欢，而我是个人。你对剑的喜欢，人不想听。”殷阙学着她的语气，悠然开口道，“等我什么时候变回剑了，你再说吧。”
“谁说的？”阿禅反驳道，她的视线静静落在殷阙身上，“我喜欢你，人也喜欢，剑也喜欢。”
阿禅怔了怔，这才侧目望了一眼殷阙，了然开口：“唔……我明白了。”
许是她刚刚只夸了剑漂亮，没夸人漂亮，他不舒服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殷阙额头青筋直跳，不用说话都知道这姑娘又在想什么他并不想听的话。
“殷阙，你也很漂亮的啊，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阿禅猛地凑近些，盯着殷阙认真开口。
虽然她自己自从瓷纱碎掉之后满打满算也只见了不过十个人。
但殷阙依旧是最漂亮的。
往昔她跟在祝融身边读书，听到那些美若冠玉、龙章凤姿、貌若潘安的字句都只能当成是一种虚无，她甚至没办法在脑海之中建构出一个俊俏的人应该长什么模样。
殷阙出现后，这些字句在阿婵看来，忽而变得更为真切。
“我喜欢你。”阿禅对上殷阙的视线认真开口，“我没有同你玩闹的意味，殷阙，我不想你离开，我想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陪着我。”
殷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半晌后，只见他面露难色地站直了身子：“你？”
“我？我对你的喜欢是对……”阿禅拧着眉头思索着要如何形容，默了默，忽而灵光一现，畅然开口，“对心上人的喜欢，殷阙。”
得了阿禅肯定的答复，殷阙眯着眼睛打量阿禅许久，最终确定她是真的没有跟他开玩笑。
“我是一把剑。”
殷阙再也不能置若无睹了，他们二人相识不过两三日，他在这姑娘面前不是骂人就是翻白眼。他甚至没能当着她的面将那些伪君子狠狠收拾掉，一显他的灵武气魄，她到底在喜欢什么？
难不成是她就喜欢这样的？
暴躁恶劣为人不齿？
为什么？
想不到理由。
思及此处，殷阙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狠下心来，试图用变回剑身的法子以此来唤起这姑娘最后一丝人性，虽然她已然对他说她不是人。
殷阙在空中悠悠闪了几圈，剑光锐利，剑锋铮然，最终悬在阿禅面门之前：“我们甚至不是同一个物种。”
剑身还在空中悠悠打转，殷阙心中暗自得意，以为这样就能让她闭嘴。没成想阿禅精准地一把握住剑柄，颇为意气风发，笑意粲然：“你怎样我都非常喜欢。”
为了不让她继续占便宜，殷阙连忙恢复了朱衣模样。他甚至觉得自己三千多年都没疼过的额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了，额头直跳，转瞬间，他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
这无赖不是一直在夸他长得漂亮吗？虽然天生丽质这种事情怪不得旁人，可具体问题具体解决，值此危难之际，就算稍加改变皮相也能理解。
几个眨眼的动作，殷阙就下定决心，他摇身一变就把自己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耄耋老翁，颤颤巍巍，站着都相当艰难。看上去一副随时都能原地归西的模样，雪白的眉毛遥遥垂到耳畔，佝偻着身子开口：“你看，我年纪大了，或许比这还要大得多。”
阿禅这会儿本就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如今看到他一会儿一变，只以为是他伤重，就连基本的幻形都无法继续维持，心下怜惜，上前几步将他搀着落座：“殷阙，是不是这会儿身体太弱，无法维系术法不稳定就化成原形好好休息吧，放心，不用担心会有人追上来，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身体太弱？
术法不稳定？
又在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孱弱之物调戏了。
殷阙对此相当不爽，他咬了咬牙，旋即变成了那副银朱衣衫少年模样，扯起嘴角扬起半抹轻蔑的笑意：“我弱？”
话音刚落，他就大步向前，径直走向阿禅双手扶起她的后腰和膝弯，轻轻松松将她打横抱起。
阿禅骤然失重，还没来得及惊呼，只堪堪抓着他的肩头衣物。
下一刻，殷阙就托着她的腰，膝弯的手挪向她的后脖颈，将她稳稳当当甩到了他的后背上。
阿禅被他甩到后背，攀着他的肩膀满头雾水。
殷阙轻声嗤笑：“哼，我一点儿也不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