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比如说，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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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婵几乎是立刻就觉察出危险所在，蓝蝶萤火，来人是谁并不难猜。
恐怕是上清派那些凡人修士，修士不比鬼魅，上清派又是正派之人，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大概率是殷阙。此程下山之路荒凉萧索，这人怕不是一直跟在她们身后。
阿禅并没有急着掐出驭时术。她缓缓转身打量，暗色树影之下，果真有人向她款款走来。
来人有一男一女，素衣浅色发带，背后负剑，身姿挺拔。阿禅看向二人，几人对视许久，那二人暂且定住了步子。
“不知二位是什么人？为何一路跟在我身后，偷偷摸摸恐怕不是正派所为吧。”阿禅向前几步，微微挑眉，“还是说二位的确是来者不善？”
“姑娘误会了。”那男子率先向前几步，向阿禅拱了拱手，“我二人是上清派掌门座下弟子，我叫苍梧，这是师妹扶苑。”
“上清派……”阿禅呢喃几句，还真是为殷阙来的，“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不用在这里苦等了。”
“姑娘，我们要找的人，是你。”扶苑忽而快走几步，她的声音清亮柔和，“实在不好意思，姑娘前几日见到的人恐怕是小师弟十杀，他才进门派不久，做事莽撞。若是惹怒了姑娘，扶苑在此替其向姑娘赔罪。”
他们口中的十杀，恐怕就是前几日那个对殷阙喊打喊杀的少年人。
“姑娘的本领超然，我二人已经从师弟口中听说了，故而此行来找姑娘，实则有要事想与姑娘商谈。”苍梧在一旁补充道，“我二人有求于姑娘。”
“二位不妨有话直说。”阿禅并不想说什么弯弯绕绕的话，单刀直入开口。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扶苑向阿禅走了几步，“我们有些东西想给姑娘看一看。”
“什么……”阿禅话音未落，就见扶苑伸出右手。整个右掌摊开，左手拇指自右手虎口处徐行而下，两指并捻，旋至手背，最后以左手拇指重重点向右手手心。
“碧落空歌，大浮黎土，无量上品，皆悉度人。开！”
扶苑施诀，自她指尖便引出一阵蓝色光圈。
其中的画面让阿禅不自觉拧紧了眉头。
那地方像是一个寻常的村落。发丝散乱、面目狰狞、带着黑色面具的陌生男人一步一杀，无力抵抗的村民们慌忙逃窜。求饶声、呼救声此起彼伏，可那男人充耳不闻，只将手中的剑轻易刺入那些寻常人的胸口。
画面中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了，只剩一把鲜血淋漓的剑插在尸山尸海之中。
那剑的形制，阿禅是见过的。
是殷阙。
虽说听他说过他是把嗜杀之剑，可自己的想象终究还是和亲眼所见有所区别。阿禅的思绪凝滞，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得发紧。
扶苑点到为止，她抬眸看向阿禅：“祝姑娘，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这把剑实乃凶器，你留在他身边着实冒险。”
“祝姑娘，我们知道你或许对此剑了解不多，并不知道他所作所为。此剑野性难驯，漠视人命。”苍梧也上前两步，面色凝重，“姑娘肉体凡胎，此剑对姑娘来说太过危险。我们此行就是要将此剑带回去的，但还是要得到姑娘……”
不知何处而来的一点蓝色晶莹轻轻落在扶苑肩头，她面色微变，仓促上前几步抓住了阿禅的手：“祝姑娘，你要去哪里，我们送你去。你帮我们将这凶剑擒下，可好？”
虽说方才那血淋淋的画面让阿禅心生惶恐，可殷阙到底是她的伙伴。殷阙为她挡鬼时并无人驱使，殷阙屠村杀人确确实实有人利用。
一把剑的善恶要如何定义呢？
思来想去，阿禅还是觉得不能因为这段回忆，就把殷阙随便交出去。他有自己的想法，并非是她可以左右的，更何况若当真帮上清派擒下他，那不就是赤裸裸的背叛吗？
“恐怕要让二位失望了。”阿禅认清心意，也不与这两个人蹉跎光阴，“说出来你们或许不信，你们口中的凶剑其实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我命悬一线之际，是他为肉体凡胎的我挡住了女鬼，我并不认为，他生性顽劣嗜杀。”
“若你们想带他走，大可以同他堂堂正正斗法对阵，若他败了，自可以带走他。”阿禅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抬眸坚定地看向苍梧、扶苑二人，“实在抱歉，于情于理，我都没办法帮你们。”
岂料这话一出，扶苑二人并不意外。他们对视一眼后，只见扶苑上前几步，从袖中掏出一块拇指盖大小的木器，最上端镶着紫色的珠子，看上去毫不起眼。
“既然姑娘话已至此，我二人便不再逼迫姑娘。”扶苑将其置于阿禅掌心，“这是本门法器一戊，可以移形换物，口诀也简单，姑娘只需要按碎这颗珠子，喊出“一戊，启”即可催动，它可以让姑娘瞬间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但此物只能用一次。”
“我们将这物件留给姑娘，若哪日凶剑失智，姑娘的术法难控，只需要用这物件就能保全自己。”扶苑补充道。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阿禅看着手掌中的物什，一头雾水。
“天地运度，日月盈亏，皆有定数。请姑娘恕我二人不能多言。”苍梧向她弯了弯唇，“到底是我们有求于姑娘。”
“可我并没有帮你们做什么。”阿禅更觉手掌中的物件变得沉重。
“如今没有帮我们，未必此后不会。”扶苑向她拱了拱手，“叨扰姑娘，我二人这便告辞了。”
话毕，也没等阿禅继续开口。二人掐诀离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倏尔，二人便到了碧海青天之上，通天登云梯尽头处一块偌大牌匾，赫然落着上清派三个大字。
“师兄，为什么不能直接把这凶剑的来历告诉祝姑娘呢？”扶苑的语气带了些不解。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苍梧抬眸看向一旁的半轮皎月，“于祝姑娘而言，剑之来处并不重要，它的归处如何，才更重要。若不亲自得见它滥杀无辜，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舍得把那把剑交出来的。”
“怪不得师兄让我给她留一戊，那我们还能等多久呢？”扶苑忧心忡忡，“首阳山那边已经快等不下去了。”
“恐怕也用不了多久了。”苍梧的声音轻飘飘的，“且再等等吧。”
眼见这两个修士离开，阿禅后知后觉地掂了掂掌心的一戊。这法器移形换物于她而言着实无用。可这两人这样丢了东西转头就走了，阿禅实在难处置，想了想还是将其收进怀里。
她坐在包裹附近，脑海中乱得不像话。方才那一幕幕在她脑海浮光掠影，阿禅第一次意识到，在她面前鲜活至极、爱同她拌嘴的殷阙，原来真的是一把剑。
被人用来划破皮肉刺入身躯，出鞘就会引得尸山血海。
三千八百岁……
三千八百年，从未被人爱惜过的凶剑。
思绪还未整理分明，就听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南山可真是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我寻了许久，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什么山禽，最后飘到山底捞了几条鱼……”殷阙用几抹剑气轻飘飘地挑着那几条被开膛破肚的鱼和运来的柴薪。
阿禅见他突然回来，做贼心虚般唰地一下站起身来。
殷阙只觉阿禅这样的反应有些奇怪，又向前几步靠近阿禅的古树，就嗅到空气中的熟悉气息，是有人来过。
不到一瞬的怔忪，殷阙旋即转过身挑了个合适地方。将柴薪落地燃起，又草草搭起个简单烤架，洗好的鱼被串在架上烤出滋滋声。
他屈膝蹲下，加柴添火，又给鱼翻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分毫踟蹰。
阿禅站在原地打量他一会儿，随即上前几步，靠在他身侧：“殷阙，我有话想对你说。”
殷阙烤鱼的手游离半分，他转身抬眸，认真开口：“阿禅，你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你我只是一同行路罢了，无需事事向我交代。”
阿禅听了这话，垂眸想了想，方才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她暗自笑了，殷阙是谁？浓雾之中一道轻微吐息就能辨出女鬼所在的高阶剑灵，那样活生生的两个修士来过，他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你觉察到了？”阿禅心情好了些，饶有趣味地蹲在殷阙身边，“方才确实有人来找我，但却不为我，为你。”
“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殷阙搬了些枯叶铺得平整，给阿禅让了半人宽的位置，“算起来我仇家甚多，没时间一一应付。”
阿禅见他如此贴心，也干净利落地坐在他身侧：“你此行结束准备去哪里？”
“还没想好，怎么了？”殷阙抬眸看她。
“那你准备做什么？”阿禅又追问道，“这个想好了吗？”
“一把剑能做什么？还不是感召，结契，然后杀人。”殷阙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的火堆，面色平淡，看不出太多情绪。
阿禅对那所谓感召结契起了兴趣：“那是什么意思？”
“这世间有许多人满腹仇恨，这些戾气与恶意会被我捕捉到，此为感召；我挑个顺眼的，再把自己的力量借给这些人，此为结契。”说完这些，殷阙将手中的短柴直接丢进火堆，星火四溅，他继续道，“那些人就是我的执剑人，若不巧死了，我就去找下一个执剑人。”
“这样听来，这么多年你似乎只是在单方面帮别人报仇做坏事啊，那你呢？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阿禅将毛茸茸的脑袋又凑近些，一瞬不瞬地盯着殷阙，“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
听了这话，殷阙不禁被这姑娘的天真逗得发笑：“我一把凶剑，还能换什么活法？”
阿禅听到他有些松动的语气，连忙指了指自己，认真道：“比如说，跟我结契。”
听来他的结契似乎只是为了有事可做，那么跟着她也不是不行。
“我虽没有什么大志向，不想拯救天下苍生，更没有什么血海深仇需要复仇，跟着我或许有些无聊。”阿禅有些眉飞色舞地保证，“但我可以保你吃穿不愁，可以让你一直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我也不会要你听我的话，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阿禅话音未落，就被殷阙突兀的话打断。
“你知道结契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结契只是为了保证我们不互相背叛，我们只是互相利用。那些执剑人，从来都不是我的主人，我根本不需要听他们的话。”
阿禅在脑海里将殷阙这话滚了几遍，最终还是有些木讷地开口了：“殷阙，你难道是要我当你的主人吗？也不是不行。”
“就是主人这个称呼听起来会不会有点不舒服啊？我确实是想和你做朋友的，并不想压你一头。但如果你实在想，那我也可以接受。”
“祝听禅，你的脑子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殷阙愣了，面色变了几番，最终还是被她逗笑了。
轻笑过后，他还是正色开口：“我从来没有过主人。”
“我也不需要剑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