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祝听禅在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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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禅被殷阙扯着小臂从身上拉了下来，她被拽得趔趄两步，手指顺势抓着他的手臂，泪眼朦胧地仔细打量面前的人。
他那身漂亮的朱红衣衫不知何时变成了漆黑，琉璃般灵动剔透的眸子如今也变成骇人的猩红，眼神木讷僵硬。神色之中满是对她的不屑，眉头紧蹙，余光扫过她拽着他小臂的手指，那一瞬间，阿禅瞥到了毫不遮掩的杀意。
他要杀她。
这是凶剑的本能吗？阿禅理不清楚。
她心头一紧，施施然松开了手，抬起指尖试了试驭时术。
果不其然，云静风止的刹那，殷阙的手掌差一毫厘就要掐上阿禅的脖颈。
他当真要杀她？
阿禅哽咽着一瘸一拐地后撤两步，将殷阙伸向她的手按了下去。丝丝缕缕的酸楚从胸口缓慢地蔓延至鼻尖，她咬咬牙将这情绪忍了下去。
“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阿禅将殷阙的手臂抬了抬，又仔细地探查他的手臂，又迎着殷阙那几乎喷火的视线将指尖轻抚上他的心口。那里并没有伤口，方才那个血窟窿更像是她的一场幻梦。
阿禅将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这才安下心来，虽不知为何，但他的伤口已然痊愈了。
只是这一摸，方才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鼻酸又悉数向她奔来，阿禅眼泪吧嗒吧嗒掉着，手指轻轻按了按殷阙的心口，给他解开些驭时术让他能够开口回话，这才抽噎道：“殷……你疼不疼？”
阿禅从来没有陷入过那种生死一线的绝境，赖以生存的驭时之术在那种恶鬼刻意营造恶幻境里也起不了半分作用。
可殷阙在，他挡在她身前。他不是一把凶剑吗？不是除了杀人什么也不会吗？
口是心非。
“若再敢用你那肮脏的手碰我，我一定会让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禅就凑近些，不由分说地吻上了他的唇。
阿禅从未吻过任何人，靠近他也是小心翼翼地用唇轻轻挨着他，不晓得如何再进一步，却也不想和他分开。
她的眼泪在薄唇相触之时滴落在他脖颈，顺着青筋暴起的肌肤一寸寸消逝殆尽。滚烫灼热的泪水漫进他的衣衫，方才滔天怒火似乎也变得不足言道。
阿禅拽着殷阙的手臂，她的脚踝也痛，手背也痛，可这样蜻蜓点水般的吻却让她觉得雀跃。殷阙的嘴唇温热，和他这个人一点儿也不像。阿禅这样想着，双手攀上他的脖颈，闭上眼睛，衔着殷阙的唇，动作生涩地研磨那柔软唇瓣。
殷阙却在这样的吻里后知后觉地恢复了理智，玄色衣衫缓缓褪去墨黑，而后又自心口处点上一抹红，顷刻之间，便晕出一身朱红颜色。
排山倒海的回忆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至极，但身前的柔软姑娘更是出人意料。
祝听禅在亲他。
祝听禅在亲他？！！
思及此处，殷阙的整张脸瞬间变成了比衣衫还要灿烂的正红。她还在生涩地轻吮他的唇瓣，殷阙被她定着，身体动也不能，只能借势张口，试图咬她一口让她清醒一点，趁早放开他，早日回头是岸。
可没想到，她却借机撬开他的唇齿，与他慢条斯理地吻，双手捧起他的侧脸，将这个吻落得更彻底些。
殷阙被迫迎合着她，他只会杀人不会亲人，更不懂个中关窍，被她攀着也只能她予取予求，唇齿交缠。不知吻了多久，终于找到契机，他重重地勾起她的舌尖，咬了她一口。
阿禅被他咬得轻嘶一声，退开半步，解开了驭时术。
前脚阿禅解术，后脚殷阙就猛地推了一把阿禅，许是方才吻得如痴如醉，这一推反倒将他自己推得跌坐在地。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姑娘，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欲言又止许久，最终气喘吁吁喑哑开口：“祝听禅，你真疯了？！”
听着这耳熟的语气，阿禅心安几分，她又瘸着步子上前，向他甜甜地笑了：“殷阙我要和你成亲。”
殷阙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反口就驳斥道：“祝听禅你有毛病啊！”
等他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耳垂后知后觉红意更甚。阿禅将手伸出来，准备拉他一把，被他一掌拍开，略显狼狈地爬了起来。
“我的心上人为我挡鬼。殷阙，你会保护我，我想嫁你！”阿禅眉目弯弯，耳垂却也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绯色。
保护她？
放屁！
那只是不想让她死了自己无法践约而已。
“祝听禅！你别跟我说话！”殷阙愤愤道。
“为什么？”阿禅不解开口。
“因为我讨厌你！”殷阙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一掌拍向方才天色阴暗的幽谷之处。
看着他红得发紫的脸，阿禅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并未将这话放进心里。
不多时，那一截断骨就窸窸窣窣在空中排列成行，殷阙二话不说将它们全部打散了。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看起来倒像是真的痊愈了。
“殷阙，你的伤口怎么样了？”阿禅挪着步子凑上前，眼神里写满关切，“我记得你身体里有一道禁制，我刚刚查探却看不分明了，你真的没事吗？”
“不碍事！”这话一出，殷阙还在跟她闹别扭，故意转过头不看她，轻咳一声，“我……”
殷阙正要解释，突然想到方才那个难舍难分的吻，他整个人还在尴尬僵硬，便紧闭双唇再也不说一个字。
那时他被恶鬼穿透心脏，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凡人，于情于理都该是必死无疑的。他一把诞生自洪荒时代的凶剑，因为过于凶戾被人下了道禁制。
他身上承载着三十七任执剑人的怨念，无数死于剑下怨鬼的恨意，这些戾气太重会让人失智，但这却误打误撞地救下了他的性命。戾气弥合了他的伤口，甚至连他的创口都抹得干干净净。
九死一生之际，戾气冲破禁制将整个伤口弥合，意识昏聩，思绪混沌，杀意漫过整个躯壳。他几乎要彻底将那道禁制破开时，有个姑娘从天而降。
祝听禅，一直死乞白赖缠着他的，寻常凡人。
明知毫无必要，他却还是丢出一抹剑气，将她结结实实兜了起来，让她掉落之际不至于摔得七零八落，不要死得太狼狈。却在她骤然向他走来时，汹涌念头如潮水般向他奔来，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
将她的脖颈扭断，用灵力碾碎她的身体，将她毁尸灭迹挫骨扬灰，杀了她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但她没给他机会。她定住了他，她的手掌落在他的侧脸，她的眼泪滑过他的喉结。
她吻了他。
思绪骤然平静。
她是祝听禅。
祝听禅是不能杀的人。
回忆至此，殷阙莫名心乱如麻。他囫囵抬起手揉了把脸，这才抬眸。空中只剩下一颗浅橙珠子，怕是那恶鬼的物什？
殷阙将它收了过来，正欲一起捏碎，就听身后阿禅忙不迭开口道：“等一下，殷阙，这个先不要……”
话音未落，殷阙就已经眼疾手快地将它捏了个粉碎。
眨眼间，便见万千残影在面前飞掠而过，匆匆画面一股脑地涌入眼帘，下一刻，阿禅就就和殷阙一同坠入了这场虚幻之中。
“阿姐！”少女娇俏的声音传入耳中，“今夜左右无事，不如我们像小时候一样，一起睡好不好？”
女子清脆笑声悦耳，京绿色裙摆在廊道被风掀起，像是季春最灵动的蝶。恶鬼的回忆二人面前缓缓晕开，犹如长卷开册，令人注目流连。
女鬼生前的名字叫做舜华，生前是南山以北的翎羽国之人。
相传这个国家的继承人是通过五十年一结果的翎羽花孕育的。国主需得敬神爱民、虔诚请愿，天神为翎羽花赐果后，翎羽果才能孕育出肉体凡胎。
舜华出世那年，翎羽国的翎羽花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结出了两颗果子。两颗果子都长势喜人，最终成熟化形，变成了两个身体康健的女婴。
一个叫女丑，一个叫舜华。
女丑喜静不喜动、性格沉稳、做事妥帖，是翎羽继承王位之人；舜华则与姐姐截然相反，自幼便是个喜爱玩闹的活泼性子，从不温书习字，性格叛逆不服管教。
只听她姐姐一个人的话。
女丑刻苦努力认真修习，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族中的圣女，国主退位后，她成为了新国主。而悠闲无事的舜华则迷上了幻术，一心钻研如何将这世间诸物都幻化得栩栩如生。
舜华十九岁那年，她想去北方的织梦族修习幻术，一纸书信留给阿姐，随后便问道北海崇望山。
在北方织梦族时，她学着女丑的模样，日复一日刻苦努力。不过五六年的光阴，她就已经成为了四界之中最年轻的上等幻术师。
翎羽族之人生来便得上天眷顾，虽说一切都与凡人无异，却独独拥有漫长的无尽寿命。
舜华想等她学成归来，就去南山开一座道观。
三十年后，翎羽国等到下一任继承人。女丑就能一直留在她身边，她们姐妹二人就常居南山，种菜养鸡，下河捞鱼，过一些悠闲日子。
舜华外出多年，每隔半月就会与阿姐通信。那次一连三月，舜华的信都无人回应。
翎羽国许久无雨，土地干涸、饿殍遍野，寿命绵长的翎羽人却死于天旱无收，国主女丑的案牍之上一连几月都堆满了启奏的折子。妹妹舜华的信被压在重折之下，翻都翻不出来。
直到某日，大祭司提议女丑施行祈雨术。祈求上苍垂怜翎羽，国主女丑自罪祭天。
而他们口中的祈雨术是祈求上苍垂怜翎羽，国主女丑自罪祭天，以自焚证其诚意。
舜华赶回翎羽国时，大祭司向女丑献上以雀鸟羽织成的青色衣袍，请她自焚殉天。
众臣跪地，声若洪钟。
年轻的国主鬓发微白，她的眸色暗了又明、明了又暗，翎羽千年来从未遇到如此艰难的祸事，难道真是她为主不明，才让她的臣民跟着她遭逢此难，若自焚有用……思量许久，女丑还是点了头。
谁知匆匆归来的舜华一脚踹开了朝堂，风风火火地扯着跪地大祭司的衣领，面色狰狞地警告他：“要杀女丑，先杀我！”
舜华敬仰姐姐。
她以为翎羽国的百姓也会和她一样爱慕姐姐，姐姐从出生开始就为了如何能成为一个好君主宵衣旰食，翎羽百姓衣食住行用姐姐事事上心。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竟要她的性命！
为何恶劣至此？
为何残忍至此？
大祭司吓得面色惨白，对着舜华又踢又打。
舜华不愿见他卑鄙模样，径直将他丢向地面，目光在堂前逡巡一圈，冷冷开口：“自焚求雨实属荒谬！纵使是幻术，这世间也从没有一种幻术是自焚便能降雨的！”
她是当世上等幻术师，她的话当然掷地有声。舜华被大祭司为主的族人以扰乱民心为由杀死了，死后五马分尸。
舜华临死时，女丑已身着羽衣到了祭坛。
舜华死后天色大变，风卷残云，乌云遮天蔽日，雷鸣电闪接连半月，却没有丝毫雨水落在翎羽这片国土上。
“女丑若死了，尔等都不得好死！”舜华的身体四分五裂，她的声音也响彻云霄，“我以我命诅咒尔等翎羽一族，生生世世不得善终！最终彻底灭族，无一例外！”
舜华变成了厉鬼。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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