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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上镜 张守依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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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图给张守依安排的第一次正式拍摄,比月亮预想中来得更快。
程屿的团队提前一天发来了完整流程,连每个环节大概需要多久、现场会出现哪些藏品、哪些问题属于固定提纲,都列得很清楚。月亮从头看到尾,除了其中几件所谓“古董”的照片让她觉得有些眼熟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警惕的地方。
张守依则只看了藏品清单。
至于程屿是谁,有多少粉丝,最近几个月的数据怎么样,她显然一点兴趣都没有。
拍摄当天,月亮陪她提前到了星图。
十四层最里面的一间摄影棚已经搭好景。
背景做得很简洁,只摆了两组深色木架和一张长桌,灯光压得很柔,既能拍出古物表面的质感,又不会显得像正经鉴宝节目。
程屿比她们到得还早。
真人和视频里差别不大。
二十八岁,个子很高,眉眼干净,身上那种属于长期面对镜头的人才有的松弛感很明显。工作人员围着他调设备时,他也没有摆架子,反而会主动替别人让位置。
看见张守依进来,他先愣了半秒。
只是很短的一瞬。
随后便恢复了自然,主动起身打招呼。
“张老师?”
张守依对这个称呼明显有点不适应。
“别叫老师。”
程屿笑了一下,也没有坚持。
月亮在旁边看着,第一印象还不错。
至少不是那种一红起来就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自己转的人。
真正开始混乱的是造型组。
星图已经按照张守依之前留下的照片准备好了完整妆造。
衣服、首饰、发型,甚至连口红颜色都有几套备用方案。
可本人真正坐到化妆镜前以后,造型师反而沉默了很久。
她先把准备好的眼妆减掉一半,又觉得耳饰太抢,最后连原定的裙子也换了。
张守依全程任由摆布,只在有人试图给她头发上喷太多定型喷雾时皱了一下眉。
半个小时以后,她从造型间出来。
整个摄影棚的声音像是轻轻停了一下。
没有人夸张地惊呼,也没有谁真的忘记工作,只是原本正在说话的几个人下意识慢了半拍。
最后留下的造型非常简单。
长发只稍微整理过,妆也极淡,衣服则是线条干净的深色长裙,没有复杂装饰。
越简单,反而越突出她本身。
月亮认识张守依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她那张脸,所以平时并不会时时刻刻注意。
直到她真正被放进镜头和灯光里,月亮才意识到,星图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快把注意力转到她身上。
有些人适合镜头,是因为知道怎样让自己更好看。
张守依不一样。
她根本不需要配合镜头。
摄影师第一次试光时就发现,原本以程屿为中心设计的构图,总会不知不觉往另一边偏。
张守依坐在那里,姿态甚至有些随意。
别人说话时,她经常低头去看桌上的东西,完全没有新人面对镜头时常见的紧张,也不在意自己现在是不是最佳角度。
可只要她抬起眼,画面的重心就会自然落到她身上。
周启明站在监视器旁边,看了两遍,低声和导演说了几句。
沈砚舟也到了。
他并没有走近,只站在后方,手里还拿着刚开完会的平板。
张守依显然看见了。
不过只扫了一眼,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桌上的藏品。
拍摄很快开始。
前两件东西都没什么问题。
一只民国时期的珐琅盒,一件旧银器,真假相对容易判断,程屿也很会配合,知道什么时候追问,什么时候把空间留给嘉宾。
到了第三件,工作人员抬上来一尊号称晚清宫廷流出的摆件。
资料很完整。
上面不仅写了早年的收藏来源和几次转手经历,还附了几份鉴定意见,甚至连此前其他博主拍过的视频都整理在一起。
从纸面上看,没有明显问题。
程屿按照流程介绍完,侧过身问张守依怎么看。
张守依没有立即回答。
她把东西转过来,低头看了几处,又伸手摸了摸底部边缘。
动作很慢。
摄影棚也跟着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假的。”
程屿明显怔了一下。
这并不在原来的脚本里。
场外编导也抬起头。
张守依没有理会那些反应,只把摆件往前推了一点,指出几处细节。
工艺不对。
旧色太均匀。
最明显的是底部磨损。
乍一看像是很多年自然形成的,仔细看却过于规整,明显经过人为处理。
她没有讲太多专业术语,只挑普通人也能直接理解的地方解释。
程屿重新看了一遍,笑着问:
“可资料里之前看过它的人都说是真的。”
张守依抬眼。
“那就一起看错了。”
语气很平常。
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争论。
月亮坐在摄影棚外侧,却下意识看向沈砚舟。
他仍然站在监视器后。
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目光在屏幕上停得稍微久了一点。
“所有人都说是真的”。
放在如今这件案子里,很难不让人想到别的东西。
可张守依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下一秒,她已经低头去看第四件藏品。
后面的拍摄比预想中更加顺利。
程屿很快摸清了和张守依相处的方式。
她并不是不会配合,只是不喜欢按照既定节奏说话。
有兴趣的问题,她会多说几句;不感兴趣的,就连表情都懒得装。
这种反应放在现实里可能有些难接,到了镜头里,却反而显得很自然。
程屿原本就是很会看气氛的人,很快不再严格照着提纲走,而是顺着她的反应把话题往下带。
中途有一个轻松环节。
导演让程屿问几个和古物无关的问题,用来让观众快速认识新嘉宾。
前几个都很普通。
喜欢吃什么。
平时有什么爱好。
直到问到喜欢什么类型的人时,张守依真的停下来认真想了想。
程屿原本只是随口问。
见她沉默这么久,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么难选?”
张守依摇头。
“我在想标准。”
最后,她给出的答案是:
“活得久一点的。”
程屿愣了一秒。
场外很快有人笑出来。
他也顺势把这理解成了喜欢成熟稳重型,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年纪大一点也没关系。
张守依想了想。
“大概吧。”
月亮坐在外面,低头喝水。
她决定不参与解释。
毕竟张守依所谓“活得久”,和普通人的年龄概念根本不是一回事。
拍摄结束时,已经接近傍晚。
第一版素材很快传到监视器。
数据团队只看了几个片段,就已经给出初步判断。
这条视频的数据不会差。
真正让他们意外的,是张守依。
她第一次正式面对镜头,却有一种非常强的记忆点。
漂亮只是最浅的一层。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明显的讨好感,也不像任何一种平台上已经成熟的人设。
不甜。
不冷。
不刻意制造反差。
甚至连所谓“松弛感”都不像经过设计。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说话做事。
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想继续看下去。
周启明已经开始和内容团队讨论后续。
沈砚舟这时才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
张守依正在摘收音设备。
他没有像普通老板那样先夸拍摄效果,只问她自己觉得怎么样。
“东西一般。”
沈砚舟笑了一下。
“我问的是拍摄。”
张守依把收音设备交还给工作人员。
“也还行。”
她显然没觉得这是一件多大的事。
沈砚舟却没有因此失去耐心。
“你已经签进星图了,总不能一直只给别人做嘉宾。”
这句话终于让张守依抬起眼。
“为什么不能?”
沈砚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因为你有更高的价值。”
他说得很坦然。
没有刻意把商业判断包装成什么梦想或者机会。
“如果你愿意正式做个人账号,公司可以单独给你配团队。内容方向也不需要完全按现有模板来,你自己的特点已经足够明显。”
张守依看着他。
“什么特点?”
沈砚舟稍微停了一下。
“还没有被定义。”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月亮原本正低头收东西,也慢慢抬起眼。
沈砚舟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商业判断。
“现在网上关于你的信息几乎是空白。观众第一次看见你,会本能地想知道你是谁。对内容行业来说,这是很好的起点。”
张守依听完,竟然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让他们记住你。”
“记住哪个我?”
沈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张守依却像只是随口问完,并没有追究答案。
她把刚才摘下来的发圈重新套到手腕上,神情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
沈砚舟看了她几秒。
“可以慢慢决定。”
“行啊。”
这个答案反而让月亮有些意外。
张守依答应得太快。
可下一秒,她脸上那点很浅的笑意就让月亮明白了。
她不是被说动。
她只是觉得有意思。
这人又开始想玩了。
真正打断两人谈话的是程屿。
他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卸掉了一部分镜头妆,整个人比拍摄时随意不少。
一下午相处下来,他对张守依的兴趣显然已经不止工作。
不过表现得很有分寸。
只是走过来问她晚上有没有安排。
如果没有,可以一起吃饭。
没有借口。
也没有拿后续合作当理由。
张守依看了他一眼。
居然真的开始考虑。
程屿本人并不讨厌。
至少今天拍摄时,他很少强行抢话,也没有因为她不按脚本来就表现出不耐烦。
就在她准备回答时,摄影棚外有人过来通知。
楼下有位崔先生找她。
月亮一下就知道是谁。
张守依却稍微有些意外。
“他怎么来了?”
没过多久,电梯门打开。
崔诀从里面走出来。
他和平时在地府的样子差别很大。
没有黑袍。
也没有长时间伏案后那种挥之不去的疲倦。
身上的深色大衣剪裁利落,里面是简单的黑色衬衫,头发也比平时整理得更整齐。原本总被地府昏暗光线压住的眉眼完全露出来以后,整个人显得比平时年轻许多。
真正明显的却不是衣服。
而是状态。
那种长年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拥有多少东西的人,身上总有一种很难模仿的松弛。
程屿只是看了一眼,就大概判断出这个人不是普通上班族。
地下停车场里那辆车也说明了同一件事。
外形并不张扬。
但价格显然不会低。
张守依看见崔诀,第一反应却和这些完全无关。
“你开完会了?”
“刚结束。”
“不是说晚上还有事?”
“推了。”
两个人说话很自然。
没有寒暄。
甚至连“怎么会来”都没有认真追问。
熟悉得仿佛这种场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程屿站在旁边,很快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并不普通。
不过他没有露出明显情绪,只笑着问:
“朋友?”
张守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崔诀。
像是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债主。”
崔诀看了她一眼。
张守依神情非常坦然。
“我说错了?”
月亮站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如果把这几百年里崔诀替她处理过的各种事情都算进去,某种意义上确实不能算错。
程屿显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复杂历史。
只觉得两个人关系比普通朋友更熟。
刚才那顿饭也就没有再继续邀请。
他只是很自然地说以后有机会再约。
张守依答应得也很干脆。
临走前,程屿还提醒她,今天的视频如果正常上线,效果应该会很好。
“你可能会突然多很多人认识。”
张守依倒没有太大反应。
“认识就认识。”
那种态度并不是故作冷淡。
她是真的不在意。
别人喜欢她。
讨厌她。
怎么评价她。
似乎都不会真正改变她对自己的判断。
沈砚舟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很清楚。
直到电梯门重新关上,他才转头问周启明:
“刚才那位崔先生是什么人?”
周启明只知道姓氏。
别的并不清楚。
沈砚舟没有继续问。
回到办公室以后,却还是让人简单查了一次。
资料很快送了上来。
能够查到的资产并不少。
地产。
基金。
文化产业。
还有一些长期持有的公司股权。
涉及金额已经远远超过普通投资者的范围。
奇怪的是,和这些资产相比,崔诀本人在公众视野里的存在感低得几乎不成比例。
没有创业故事。
没有媒体采访。
也很少出席需要曝光的活动。
他像是一直存在于那些资产和公司背后,却从来没有兴趣走到台前。
沈砚舟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往下查。
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张翠花。
一个已经签进星图,却似乎完全不在乎星图能给她什么的人。
她没有想红的急切。
没有面对程屿时自然产生的仰望。
甚至面对所谓公众认知,也没有表现出最基本的兴趣。
这和沈砚舟这些年见过的所有新人都不一样。
他重新打开今天的拍摄素材。
画面停在那尊假古董前。
张守依抬着眼,神情平静。
字幕还没来得及加。
可那句话听得很清楚。
“那就一起看错了。”
沈砚舟看了几秒。
随后把张翠花之前的新人画像重新调出来。
系统仍然停留在那几个简单标签上。
【古物】
【反差】
【高颜值】
最下面依旧是那行提示。
【人格画像可信度不足】
沈砚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第一次觉得这个提示或许不是系统出了问题。
而是张翠花这个人,本身就不愿意被任何几个词完整概括。
另一边,车已经开出星图。
城市傍晚的灯光从车窗外一盏盏掠过去。
张守依坐在副驾驶,忽然侧过脸看了看崔诀。
“你今天穿这么正式干什么?”
“下午有会。”
“赚了多少?”
崔诀没理她。
张守依也只是随口一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头看了看车内。
“这辆什么时候买的?”
“前年。”
“多少钱?”
崔诀报了一个数字。
张守依难得沉默。
月亮坐在后排,眼睁睁看着她非常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最后得出结论:
“你现在果然很有钱。”
崔诀目视前方。
“托你的福。”
张守依听不出这是讽刺,反而十分满意。
“我就知道你跟着我混不会吃亏。”
月亮默默转头看向窗外。
她决定不参与这段明显存在因果倒置的问题。
车开过两个路口以后,张守依终于想起正事。
“旧档查得怎么样?”
崔诀把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那支补录职器确实曾经属于阴司。
后来遗失。
至于怎么遗失的,旧档里没有留下更多有用内容。
张守依安静听完。
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只靠回座椅,望向车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城市灯火。
“那先放着。”
她说。
笔既然已经重新出现在人间,眼下最重要的显然不是追着千年前的空白不放。
而是看看现在拿着它的人,到底准备把这个世界改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