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游魂在讲述》钟灵读书

2、第 2 章 或许是他们

　　一场大火之前，这里究竟有过怎样的生活？一场大火发生之时，这里有过什么样的故事？画郎心中的疑问很多，导致他的脑海中不停的变换着画面。

　　他的梦境又开始带着他重新穿过那条街那段路，眼睛收集着风景和故事，笔尖也在不停转。

　　画家觉得时间对他来说，太短暂了；灵感对他来说，也是转瞬即逝。他强烈贪恋着这里的故事，想象着如果有一个人能告诉他，让这场无人知晓的故事再有机会活起来，就好了。

　　或许是画作人的多思，或许又只是这位画郎本身多愁。转型画作家，是因为他在写作中没有太多建树。成为画家之前，他曾经尝试创作，用文字描绘千山万水间，人情往来里。

　　可是，孤独的他没有太多进展，尘世故事中多少，他偏偏又都寻不到。这份未竞的梦想，也是他心中的一份遗憾。

　　曾经作为作者的时候，他总是不满意，每每将自己写了的东西又疯狂丢掉，挫败感疯狂地席卷着他的身心。后来，他去散心，感悟到可以借助画笔展现山水，不失为另一种表达。他想，如果遇到好的故事，再继续写作，如果没有，就画画这山水人间，画画这过往四季，也好。

　　或许有天赋，又或许是心灵得到了强烈的满足，他在画作上自认为还不错，便想着多走一些地方，拓展自己的眼界，也方便寻找自己心中的好故事。

　　夜色快要散去，画郎醒来了。

　　窗外的雨停了。风声也小了。

　　游魂看着潮湿的地面，又看向画家。画家似乎有些犹豫，思绪有些游离。他点了蜡烛，想让屋内的光先亮过窗外。烛火在潮湿中摇曳，温润和些许的清晨凉意交织在一起。

　　游魂靠在墙边飘来飘去，他的脑袋却不自觉地一怔，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不会再有了。

　　游魂躲在远处，看着这火光，吹了口气，烛火便又灭了。画家又重新点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偏偏升不起火来，偏偏却要升起来。

　　画郎继续点起火，火光终于再次起来，蜡烛却滚落在地，将房顶映出一处亮块。画家捡起蜡烛，顺着那亮斑看过去。

　　“火烧过的痕迹是蜡烛引燃的？可是，连绵不绝残存的印记绝非一根蜡烛的能力。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画家的脑袋里，确实构思丰富，但是又想不到答案，这让游魂焦急万分。

　　白天，画家照例来到街上采风。人走过后，风也轻轻吹过，花瓣被扬起在空中又轻轻掉落，几片花瓣又挨着墙角落了下来。画家抬眼，仿佛被定住了一般：“这里的每个灰色印记，怎么都是花瓣的形状？”

　　花瓣形状？

　　画家支起画板，阳光下，晴蓝的天空，黑色的灰烬的墙壁，花瓣形状的黑色与白色交织，附近鲜艳的五色的花朵轻轻摇曳着腰肢，空中风吹拂的散开的花瓣，还有一处打伞的朦胧的阴影。

　　这处阴影，画家不知道为何会无意识地画上它？他的笔尖，他的内心深处，仿佛被笼罩着，就像阳光之下，所有物体都有的影子。他只觉得这里的景色，就像是这里的人，在无时无刻不向他诉说，让他通过画笔画出这个故事，或通过文字来记录这个故事。

　　“或许是他们被憋闷得太久了，久到言语都失去了声音。”画郎想着，总是有办法来表达的，就像自己没有文字的天赋也还有绘画的天赋。就像这庄子荒无人烟，也还有时代的印记。

　　总会有人在诉说，总有机会被看见，只要想法还在。

　　游魂看到这里，泪又落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三十年的等待，寂寂无闻的三十年，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三十年，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印记，仅仅是一个无名的阴影，仅仅是一个撑着伞的轮廓。

　　他没有白白地等待。有人愿意听，他终于可以讲这个故事。

　　游魂的手轻轻一挥，漫天的花瓣挥洒而来，在空中盘旋，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就是这样的一个简单动作，游魂的脸上却要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魂魄实在是太轻了，背负的又太沉重。

　　画家抬起头，看着漫天飘舞的花瓣，仅仅须臾之间，花瓣形成了一幅花画。这是他从事画作生涯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

　　“这便是‘灵契’吗？”

　　他的心里新奇，他的眼睛里好生热闹，他好像看到了这里曾经栩栩如生的生活：喧嚣的街市上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包子、奔跑打闹的小孩、热情挑选礼饰的情侣、吆喝招呼的店家、热情洋溢的笑脸……都是生气灵动的。

　　“灵契”现象，就是灵魂契约，这是在万灵毁灭前的最后一刻，凝聚最后一丝神魂，约定共同获得生前画面的能力。即让自己不甘的死亡可以让后世之人发现，从而揭露事情的真相。

　　这种现象，画郎只在街道百晓生的口中听到过，百晓生向来擅长描述各种奇幻夸张的故事。街道上的人常说，百晓生向来会把假的说成真的，把真的说成神的。

　　这对万事沉稳的画郎来说，虽然觉得新鲜但是并未当成真的，直到发生在自己眼前。

　　“神奇，神奇，绝对的神奇！”画郎赶紧想要将这一幕画下来，但这画面实在变化得太快，让他只能先草草几笔勾勒出个轮廓，之后再作补充或者描绘。

　　“这到底是要多强烈的念与想，才能将这份‘灵契’之力长时间保留在这里。”画家想着，如果百晓生现在在自己旁边，那自己将会成为他最真实的拥趸，日后谁要是在他讲述之时唱反调，那自己将会将那人画上最丑的容貌和最丑恶的嘴脸。

　　“不不不，不行。作画之人对于客观事务加上情感描绘是可行的，但又怎可随意这样？”画家给自己上了一节道德品德课程，然后放弃了这个想法。但他转念一想，若是自己将画作出或者书写出，别人会因为不相信自己亲眼见过这么荒唐的事情转而也会对自己喋喋不休。

　　“还是先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吧。”画家将注意力集中到“灵契”上，才发现它因为自己刚才走神竟然静止了。这也太玄幻了！

　　画郎作为凡人，见到这样神奇的事情只觉得震惊不已，若是游魂处在凡人的时候也必定如是。这是游魂在旁边看到画郎震惊的神情时想象中的自己。

　　可是，现在他快撑不住了。他只希望画郎不要再走神，因为为苦苦支撑这个“灵契”，令它静止的就是虚弱的游魂。他的身体在极度的消耗，魂魄本身就在此之前缝缝补补多次，才勉强不裂开。

　　爱可以让行为没有逻辑，然后一切付出都甘之如饴。如果没有爱，这里也太冷了。如果没有爱，这里也太凄凉了。

　　可是，游魂到底在执念什么呢？

　　随着“灵契”画面的继续，画郎赶紧支起画摊。他的眼睛目不转睛，笔也随之挥洒着。

　　可是他的笔尖却越来越沉，直到一团灰色颜料直直晕开了眼前的纸张。他赶紧揭开后面的纸张，没办法，后面的纸张也全被染上了墨迹，或深或浅。

　　画画只能作废，画郎抬头看去。只见那“灵契”中突然伸出了一双手，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另一只抓住了他身边那个阴影。

　　分明刚才在外面只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另一只是空的。但此时的画郎惊讶自己旁边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啊！！！这是在哪里？大哥，请问你是？”

　　游魂站定之后，还没回答画郎的问题就先冲着他轻轻一笑，微微点头，下意识想要靠近他。

　　这举动，吓了画郎一大跳。画郎直直后退，双手抬起放在胸前做了个拒绝的动作。他眼睛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但总觉得他有些熟悉，那是一种感觉，他想了想，但是真的形容不上来。

　　画郎觉得这大哥一定是认识自己，要不然就是脑子有问题。游魂先是左手捏了捏右手，好像是实心的。他有些绝望，看到身旁的画郎，只能平静道：“你好，请来到‘灵契’之境。不要紧张，看完这些，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

　　看到自己身上的破旧衣衫变得崭新，自己双手上的褶子也抚平了不少，游魂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灵契’之境显示的画面，那是自己想要讲述的关于村庄的一段往昔岁月。

　　因为现生的灵魂太脆弱，游魂的力量抵抗不住“灵契”的展示。只能由“灵契”之境主动将他们吸进来。

　　游魂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解锁了生前的躯体，他心中忐忑，面露难色，因为他确实没有把握带画郎出去。但是他想，他会尽力一试，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但画郎不知道，游魂只是在暂时稳定住他的情绪。

　　“‘灵契’之境？”在画郎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身旁走过一个女子。那女子手中捧着一颗小小的嫩苗，像是什么花的种子。只是，她的眼睛是直的，眼睛只有前方。

　　“她看不见我们。”画郎旁边的游魂说话了，他继续道：“我叫阿桂，我们估计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先认识一下。”

　　“哦哦。我叫沈砚，是一名画师。”画郎生硬的伸出手，迎接阿桂的友好寒暄，却一抬手就发现自己被自己手上的墨尴尬住了。他赶忙往身上搓了搓，道：“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无事，我们跟上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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