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不去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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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浅色阴影飘荡在村庄街道。他声称自己是一个游魂，整整三十年，身处眼前荒芜萧瑟、寂静无人的村庄。
深深叹气声传遍整个街道，游魂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次叹息。眼前的荒凉尚不可解，心里的空落也难以平息。他的心等待了三十年，灵魂也早就七零八落。白天他就躲在住处缝补魂魄，晚上便出来打扫街道。
天气阴阴沉沉，不久后雨滴便落了下来。
“又是一个雨夜。”
伞飘在他的肩头，斜风仍裹挟着雨滴落在他的袖口、肩头、后颈......全身又湿透了。他蹲在一处破旧倾斜的石桌子下，心中漫不住的凉意，声音喑哑低沉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今天仍然是一无所获，如果再没有人来，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一棵芭蕉树的叶子，在风雨中慢慢摇动，滴滴答答的雨声，像是回应这个游魂：“现在能陪你的只有我。当太阳出来，我们分开。”
游魂从石桌子踉踉跄跄离开，躲在芭蕉的枝叶下，拿着一个破旧的酒杯，装上那从叶子上滑落的雨水。接满，他绅士般的往前举着，随后直接痛饮而下，沉思道：“忘了，眼前没有月亮，今晚没有月光，‘喝酒’亦无三人饮。”
心中的愁绪再次被他泼出来又咽进肚子里。他像似醉了，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道：“这是疾风还是脚步声？有人来了吗？”
没有。
他又听错了。
回到小屋，雨打芭蕉的声音就远了。游魂躺下，听着雨声渐渐小了，带着再一次的失落睡去。
漫长的几日雨天过后，芭蕉树的叶子舒展开来，绿意浓盛。游魂站在屋檐下，根根丝线缝补着这旧时衣衫。已然说不清楚哪里是新添的，整件衣衫又随着天意渐凉而厚了一圈，沉沉压着他飘在低处。
天色渐晚，游魂又斟满了酒杯中的水，端着出去看星星。“想醉，但哪能真的醉。留给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不能错过每一次希望。”
趁着夜色又巡了几条街，他缓缓落座在一处屋檐下。“脚步声？”那脚步声像是有节律的音符，一脚一脚踩在他的心上，每听到一声，他的心便提起一分。声音间隙，他的心又回落。
“是脚步声，不甚真切…… 听见了！” 他心中一振，激动地直起身，身子往前飘一飘，一个画郎的背影便出现在他眼前！
那画郎在街道尽头停下，放下肩头的画担，支起简易的斜木画版，铺上一张厚皮纸，镇好四角，方才握起细笔，敛神静气，沉沉无声几许。
映入游魂眼帘的是画郎手中一幅夜空的画作：暗夜中繁星点点，清清冷冷的寒气从画中透出。画里的村庄格外寂静，毫无生气。
游魂伤心了，眼眸低垂，发出的声音类似微弱的风声，道：“在他人眼眸中的草草几瞬，孤独寂寥的风景便是村庄一生的模样了。”
由此便在游人心中定下了庄子的这般形状，游魂难掩脸上戚色。等待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他不想放弃。“该是有人了解这里的，该是有人能懂得这里的。她，或许会再回来的......”
可是，曾经的热闹已如沧海桑田。变了四时之景，也消散了人烟。三十年，村庄的记忆便也支离破碎。
就算这样，又能如何？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就有希望。自己走不出去，那便只能寄托有人来将它的倾诉洒向千家万户。记得它，它便存在，不管是怎样的存在。哪怕失去了身躯，还会有传世的记忆。一代也好，两代也罢。
他终于等到了有人来，又怎想放他就这样离去。
画作家或者作家，是游魂最想要遇到的。如果能早些遇到他们，或许这个游魂早就开心得如云如烟消散。或许是他的私心，也或许是他的眷恋，游记采风人的出现，让他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
年轻人画在纸上的每一笔，都被他重重地看在眼里。虽然只是这一晚上的定格，也令他赞叹着，悲伤着。一幅画，如此片面的景色，又怎能阐述村庄一生的光景呢。三十年间，游魂把遇到人之后，所有能想的都想了，现在他想将想法变成现实。
还是不要吓到那画郎才好。
游魂想了想，夜深了，或许，画郎会找个地方歇脚。游魂心中庆幸道：“幸好自己的住处经常打扫，又离得不远。”想着想着，他往远处飘了飘，荡起来的风，扰动了身前的叶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便起来了。
风声起来，云也在游荡，夜色中的月光，忽明忽暗。画郎心口一热，换了张纸，笔尖再次落下，唰唰声响起，画家听到了风声，便画出了波浪卷纹形状的叶脉，那也是风脉。
游魂静静停下，不自觉地落了一滴眼泪。他心中暗自给自己建设，问问自己的内心，道：“或许，我可以信任他。或许我想，留住他。”
夜空下的一人一鬼，就这样摩挲着时间，两幅画结束后，画家也早已疲惫不堪。游魂飘起来，想引领着他到歇脚处，画家却取出一顶帐篷，熟练地搭建起来。
“不去便不去吧。”游魂看到此处，将手中的包裹又扛在了肩上。
飘在画家旁边，游魂时不时扰动出一点声音，让他可以四处望望。或许这样，画家的眼睛里就能多看到些关于这里的内容。疲惫的眼睛，倦怠的身体，画家被困在了夜色之下。天色蒙蒙，月色正亮，他躺好也便睡着了。
游魂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睡着，看着头顶的月光，心里百感交集。他取出一层薄被，盖在画郎身上，自己则任由风吹过魂魄，静静沉浸在夜色中。
天色快要亮起，画郎侧身，他只觉得这一晚没有露水与潮湿，心满意足的微笑挂在睡意正浓的脸上。
东边一抹亮色，游魂赶紧卷好包裹离开。画郎伸着懒腰醒来，又是一个艳阳天。村庄的白天和夜晚有些不同，天朗风恬。他走到河边，坐下等待鱼儿上钩，这时几只水黾落在水面，水上便泛起轻轻浅浅的波纹。
烤了鱼，也收拾好周围，画郎便开始继续往前走。村庄中无人的寂静和有人的热闹是完全不同的。轻了烦躁，多了幽静。无人打扰，画郎在此处心灵的沉寂让他有了更多对自然的注目。
已经走了好几条街，对村庄的寂寥变成了画郎心头的落寞。他想，如果自己没有来到这里，这世间的好风景就会少看一分。这个令人遗忘的村庄，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呢？
虽已初春，节气却是卷着漫天的清冷寂寥混入。这庄子争气，现下虽无人烟，花儿开得却是恣意盎然。好一个别样的风景。画郎已经画了幅画，但仍觉得千篇一律。他翻开一张张画看去，终于明白是画中蕴含的情感一致，才导致看画之人的内心只动一次，眼中便也是多了几分倦意。
画郎收起画作，走进另外一条村庄的街道。
所有屋子都有火烧过的痕迹，斑驳黑色的印记随处可见，与一旁街道上的彩色形成了鲜明对比。只是在这黑色之间，有独属于春天的内容，野草从地缝中钻出，独花也开得娇艳。
这样的反差让他不禁伸出手去触碰花朵，身上便也残存了丝丝香气。
游魂飘在门口的阴凉处，看到画郎沉浸在此，心中多了些许宽慰。虽然是白天，虽然身旁也没有许愿的蜡烛，但他仍然双手合十握在身前，低声道：“多留一会儿，多留一会儿，再多留一会儿便好。”
游魂真心希望画郎先不要走，画郎也显然还没有尽兴。两人一个不想走，一个想挽留，正是合拍的。
夜晚，画郎如期在游魂预设的房间歇了下来。这一刻，游魂等了三十年。
这看着干干净净的房间能让他找到，画郎甚是欣喜，觉得是自己莫大的福气。比起野外每晚的潮湿，身体的寒气让他不得不选择寻找在房子里安眠，幸好这里有一个如此干净的落脚之地。
游魂虽然事无巨细，但也让画郎挨了几晚的冷冽。要不然，画郎怎会来到他准备好的房间，又怎会安心的住下。
收拾好住处，游魂欣喜的看着画郎将自己的东西规整的放在一边，便知道此人至少是个懂得些分寸和礼数的人，想来应当可以好好说上几句话。
画郎将这几日的画作徐徐展开，一遍又一遍地感叹，从没有一个地方，寂寥得让人难过。烛火、独影、寒夜，便在此刻交织。不等画家的沉思，游魂便飘过去，只这一下，烛火被晃灭了。
画家看向窗外，风儿起来了，雨滴又落了下来。
一场雨一场温暖，春天的脚步一直在往前走。画家借着雨声，夜晚伴着春日的虫鸣，进了梦乡。
游魂没有干涉他人梦境的权利，他只是希望，能有一场好梦留住他。可他心中也升起了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