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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上官兰馨 ...
暖阁的空气变得粘滞起来,时间也像定住了似的。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郑后清柔的叹息:“程舍人留在此处,待本宫出去见了楚尚书再与你聊天,永霞君你也留在这儿候着。”
永霞君的剪水凤眼迅速地往我面上一扫,然后低声应是。郑后便无声无息地走出了房门,她身上百合花的味道渐渐的飘远……
我环视着这间精美的阁子,它似乎是寿成殿用来藏书画的阁子,但我却在其中嗅出了一点闺阁的浪漫气息来。我看了一眼在门口静立不语的永霞君,然后走到书桌边,从一个细口长颈的陶瓶里拿出画轴,一卷卷地拆阅起来。
这些字画确是出自徽宗的手笔,纸上的走兽飞禽,花鸟虫鱼,无一不生动活泼,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似的灵动。
“程舍人是个风雅之人吧?”永霞君见我沉迷于欣赏徽宗的画作,在一旁插上来一句。我回头笑了笑,见她仍是眼带笑意,眼里却多了一抹失落。
“不算,只是久仰皇上的盛名,如今得见这些字画儿,便有些激动罢了。”我怡然地将画卷卷上,仍旧放回原位。
又看到一旁的矮几上挂着几杆毛笔,那些带着光泽的紫竹笔杆定是被人抚摩了许多次了,小几边的矮塌上还叠着一件湖绿的广袖流仙裙,很古老的式样,也很别致。这间锦绣阁楼里的一切都是浓浓的怀念与回忆的味道。有些甜蜜,有些萧索。
“程舍人,皇后娘娘平时不许任何人来打扫这些东西的,你还是莫要再乱动东西了。”永霞君见我什么都很好奇的要拿在手里把玩一番,便禁不住出声提醒道。
我点点头,将衣服放回原处,刚想说话,便听得楼下一阵细碎又不失节奏的脚步声徐徐响起,约莫是郑后回来了。
果然,先是闻到一阵清新的百合香,然后郑皇后端丽清雅的容颜便出现在我面前,她美丽的双眼盯着我,便是在思索什么,一张容颜愈发沉静起来。当她屏退了永霞君时,我就知道郑后想问我什么了。
“楚尚书找娘娘有要紧的事吗?如果要紧,那……”我见郑后不语,便抢先开口想要告退,那句“那微臣便告退了”还未说完,便听得郑后轻咳一声,成功地打断了我的话。
“程舍人方才说想要出宫?”郑后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娘娘如果愿意成全微臣,微臣将铭记于心。”
…………
“明年,明年这个时候,我便准你出宫。”郑氏的话让我又喜又忧,为何要等到明年,今年不行吗?楚歌与那个假状元郎跟郑皇后商量了什么事情?
“不要问理由,总之,本宫答应你,一定会保你平安,直到你出宫为止。”郑后看了看那件湖绿色的流仙裙,那衣服被我勿忙叠起,因而略有些折皱,好似不满意般,她清丽的黛眉微微动了动,走上前去,又将它摊开来,细细的叠平,放好。
“赵将军你知道吧,皇上今儿已准他调到燕云边防了。如今辽与金杀伐不断,边境不宁啊。”郑后疑视着那衣衫,嘴里突出吐出这么几句话来。
“大宋有赵将军等人,辽金自然不敢觑图我大宋版图。”
“不必说违心之言,大宋的情况,大概你我都知晓吧?只是本宫身在皇宫,如今只图挨一日是一日罢了,只想着尽点的本分,皇上他能开心便让他开心……”郑后的话里有话,听在我耳里倒有些万俱灰的况味。
“你也回瑶林殿去罢,稍后皇上看不见你,也该着急了。”郑皇后朝我摆了摆手,端庄优雅地在软塌上坐了下来,轻抚额头斜靠在其上,微瞌上眼睛,像是倦极欲睡般的。
……………………
当年史湘云说“寒塘渡鹤影”,黛玉便握口胸口扬声对“冷月葬花魂”,花魂,冷月,多凄清的场面啊,也只有如黛玉般玲珑七窍般透彻的美人儿才能看得清楚,但越是这样的人儿便越不见容于后宫,郑皇后妥协,因为她深爱徽宗,王贵妃只争名利所以得势得宠,韦妃倒成了个例外,她永远是白衣飘飘的出现在众人眼里,不多语,不多行,像仙子,更像幽灵。不过在我看来这倒成了一种自我保护。不见宠于徽宗,方能得保清净。
我以为漫漫一年时光总是难熬的,尤其每天都要强打起精神面对徽宗的不怀好意,每天眼里见的是美人们红袖罗裙翻酒污,耳里听的是糜糜丝竹乐,除了时不时看到一副传世名作的诞生能生出些激动外,其他的,也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史学家常用光阴似箭,白驹过隙来叹人生苦短,果然是有道理的。这不,又一次春秋轮回,七夕将至。
我脑子里这么胡乱地想着,人却懒懒地朝聚秀宫走去,这儿的一花一木在这一年里不知被我熟悉了多少遍了。踏上这些弯弯曲曲的路,就像在解读自己的心事。
“程舍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永霞君脸上漾出一抹微笑。美丽的凤眼用重彩微微往上挑抹,既便我是这一年来看得熟惯了的,一时间仍被它的妖冶给迷了去。
“好些时日不见,特地过来探望你。”我淡笑着,走得近些,仔细地打量起她来。忽然发现她竟然穿着玫瑰红的衫子,脖子上居然还佩着一串晶润珍珠,脸上扑了些淡淡的水粉,双唇不点而朱。与她以往素面朝天的模样截然不同,我不由得来了兴趣。“嗯哼,好个美人如花。”抿嘴微笑着绕她走了一圈,口中这般说道。
“呀——”永霞君微红了脸,却大方地抬手转了转,“怎么样,今年宫里流行的款式,不错吧?”
“确实不错———粉面含春,媚眼如丝。”我像往常一样轻谑着回答,却一直琢磨不透徽宗为何这么放心我与他的后妃们走得近,难道他不怕我给他戴顶绿油油的帽子吗?说起来我也是个男人吧?由于他的放任,而我的活动范围又只能在瑶林殿紫辰殿及他的诸后宫之间,所以我对她们也并不陌生。
听着我的话,永霞君脸上似乎更红了,双颊像被上好的胭脂晕染过一般,她尾随着我走近花影抚疏的园子里,有些小女儿般的娇羞神态。
“我是来与你道别的。” 我终于整了整面容,朝她道。
“啊?”永霞君一愣,像是没听清楚我的话语一般,面上的红潮被随之而起的苍白取代了,好像上一刻神采飞扬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皇后娘娘要实践她的一年之诺,今天晚上。我便要走了。”
“……”永霞君细致嫩白的柔荑下意识的绞紧,扭着头偏向一旁,半晌不见她回话。
“你————保重。”极轻极淡的三个字。就像被晚露压疼的花瓣,这么摇摇欲坠的传入我的耳里。
“嗯,你也保重。”我拉开她纠结的双手,又道:“好好生活,别管是否离经叛道,只要觉得开心,便值得。是非过错,由外人说去。”说毕我便要离去,突地,手被拉住了,一个柔软而又带着蜜香的唇瓣覆了下来,只停了一秒,便迅速的辙离。
我听到永霞君好听的声音再说:“是你说的,因为值得,就由外人说去!谁又知道飞蛾扑火的那种痛快燃烧的无畏的精神呢?都不明白的……死寂的皇宫,总会有人愿作笙歌中最灿烂的烟花。因为,她们快活过。我会用一辈子记得你的,程公子,这一年来,我很快活。”
永霞君的声音时断时续,待我回过神来,那玫瑰色的衫子已然没入花丛,兀留我愣在原地。
原来,她喜欢的竟是我!我脑子里浮现出她略施薄粉的艳丽面容…………
女,为悦己者容。永霞君的一直以来的举动和言语终于有了答案:她不是为了讨好我而博徽宗眷顾,她,竟只是为了我。
………………
………………
拂去杂念,我打算去芸香宫跟采薇道别,此时的采薇,已是颇得圣眷的月贵人了。
聚秀宫离芸香宫要绕过七八个后宫妃嫔的水榭楼阁,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我才来到芸香宫的前院,刚踏进院里,便看到花圃里秋海棠花开得热火朝天,宫蛾忙进忙出,花丛间早已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地上铺好昂贵的波斯毯子,矮几上设有酒箸,更有一个宫蛾拿着两根细柳枝,一茬接一茬地往海棠花里洒着水,空气中突然透出一种说不出来的甜香味,我轻嗅着,最后发现那股子花香竟然出自海棠花丛中。奇了。
“啊,是程舍人。”眼尖的宫蛾看到我靠近,连忙弯腰规矩地行了个礼,模样乖巧讨喜。
“这香味哪来的?”我好奇地看着身边的海棠花儿。自古海棠无香,这里的海棠难道变种了?
“这是月贵人特地做来配海棠花儿的香水,娘娘吩咐我们洒在花间。”一个宫蛾抢先答道。是吗?我心里暗笑,愚蠢!被皇宫的荣华富贵伤了眼,连这点都不当心,像徽宗那样爱风雅的人物,岂能喜好此等做作?采薇啊采薇!名花倾国两相欢,常使君王带笑看。可是照目前形势而言,君王带笑看的时日无多了吧?
“哥哥!”一声轻快的叫唤从门口传出,粉红的影子从那头飘了过来,柳腰间轻纱飞扬,煞是飘逸动人。一语未竟香风随之而至,也是同一种味儿。
“哥哥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派人去叫你呢。”采薇拉着我往屋里走去。“哥哥,我这儿海棠开得不错吧?皇上晚些要过来赏花,帮我画一副秋日海棠怎样?不必画得太精湛了。”
“…………”我望了望她,噎在喉间的话被吞了进去,这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事,我帮采薇做得不少,这次也不必为出宫的理由而拒绝她,最后一次吧。我轻闭了闭眼,微微地点头。有些谎言之所以有趣,只因为听者喜欢看说谎者说谎的情态吧?徽宗果然有些恶癖好,那日允诺不再比试,我便再不握笔,心知逼我不得,竟借采薇之口来达到目的。我甚至可以想象他盯着画,采薇在一边说着是如何如何辛苦画出来,他一定唇边带着一个狡黠的微笑。
“哥哥要快哦,晚上皇上就要过来。我纸墨都备好了。”采薇看起来有些心急。催促我赶紧坐下。
“采薇,你不用在旁边看着,你忙去吧,画好我叫你。”她那股香味干扰了我,让人有点心浮气躁,赶人的话语就脱口而出。然后我瞅见她的脸微微地红了,表情扭泥起来,但身子去听话的走开了去。于是我心下隐隐地觉得这香味儿有点怪异。
………………
“好了。”我将画笔轻轻搁下,轻过头叫采薇。
“这么快,哥哥画技越来越棒了啊。”采薇欣天喜地地走过来。剪水般的波光流连于画上,并不望我一眼。因而我噎在肚子里的告别言辞无法出口。
“那我走了。”看着不想问我来意的采薇,决定就这样离开。
“好,妹妹不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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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116年七夕,汴梁开封。
今儿城里的老百姓都在竟相谈论着一件事:今天状元爷的生日。生在众女乞巧的这一天,生在全天下女人乞求姻缘美满的这一天。而生于今天的人,是否有着与织女相同的命运?遥远而古老神话中的织女,眷顾了无数红尘有情人,是不是就忘了生在此时的男男女女?她忙着在鹊桥相会了吧?
见鬼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谁不愿白头到老,谁不愿厮守一生?这都是秦观故做豁达的借口罢了。
城内百姓商家皆喜气洋洋,熙攘的人群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雀跃的气氛,节日与名动京华的状元爷的生日,都是值得兴奋的。刚出皇宫不久,此等热闹自然让人见之欢喜。我犹记当时郑后亲自送我出得宫门的那一刻,心里是如何的痛快自在,如久郁于心的闷气被疏泄般的。是一种精神上的逍遥。
我白纱覆面,漫步于街中,拐角又到了城南的采薇家的布庄,这被纸醉金迷了的丫头,大概还没记起自己城外日夜为她担惊受怕的爹娘吧?理理自己一身月牙白袍子,像初来时那样,走进了七弯八拐的胡同口儿,单凭着记忆摸索着,不一会便看到那两扇熟悉的门扉,心头顿时暖暖的,仿佛看到了采薇的母亲慈爱的脸孔。
“大婶?”我轻唤着,院子时仍然摆设没变,风景曾旧谙啊。。皇宫就像一场炫烂的梦,梦醒来就是这样“小扣柴扉久不开”的样子。
“谁啊?”一个妇人花白的头发从里屋走出,用昏溃无光的眼神四处张望着,却没看到停留在近处的我。
“大婶,我是采苓啊。”心疼地扫了扫那愈渐佝偻的年迈身子。我走上前扶住采薇的母亲。
“采苓?你不是进宫了吗?怎么出来了?”妇人双眼无神,枯瘦而青筋毕露的老手又惊又喜地在我脸上摸了又摸,掌上的厚茧扎得有些不舒服,在她的轻抚下,我有些想落泪。
比起状元府里那位,她倒更像我的母亲。
“当初都是采薇不懂事,拉着你去送行,也不知道你当了舍人,在皇上身边过得好不好。人家说伴君如伴虎,我心里一直后悔……”
“大婶,没有的事,我这不是很好吗?”我急忙打断她的话,道:“我只是出宫来办点事,顺道来看看您,采薇如今是圣上亲封为月贵人了,也是个娘娘了,怎么您还住在这间院子里?”程家老爷早就被封了个四品的官儿了,拿的是皇粮,如果这府第却不见修葺一新?
“娘娘?”妇人疑惑了下,随即又强笑道:“好好好,只要她过得好,我就不担心了。”说着说着又掉泪了,似乎并不知道采薇被册封的事情。而妇人说出言语让人闻言一阵疼痛。
“采苓,你出宫不容易,正赶上过节,你先出去逛逛,晚上大娘给你做好吃的。”妇人将我往外面推去,眼中泪花乍隐乍现,像是随时就要大哭一场的神情,这强打的欢颜大概也维持了不了多久。我叹一口气,依着她的意往门外走去。看着愈发冷清破败的院子,心想着程老爷竟未和她在一起?富贵了便将昔日糟糠弃了吗?
……****……****……
眼前的程家布庄已被蓬莱商号的烫金字样代替了,我立于店铺前,却听到一阵比一阵吵闹声传来,下细一听,却听得有人在说:
“咱们状元爷今儿寿辰,这会儿大概在府前发寿礼呢,大家都快些啊,迟了散了。”
“我倒不是为寿礼,我们都很好奇素来不露面的状元爷倒底美成什么样,竟然连楚大人也比不过。”
“是啊是啊,听说这状元爷比古代的宋玉潘安还要美呢”
“那可不要错过今晚了,大家伙儿都走,瞧瞧去。”
闹轰轰的人群七嘴八舌的边说边走着,直往状元府的方向赶了过去。不由自主地,我也跟着人流往城南走了去…………
状元府外聚集了一大堆的人,摩肩接踵,被围得水泄不通,府前肃穆的飞檐上高悬着一排明亮照人的灯笼,像一串不可亵玩的明珠。
“往里挤啊,抢到状元爷发的红线,今年咱就走桃花运喽”
“哎,过去点,踩着脚啦。”痛呼声响起。这些百姓们,就差没踏破状元府门槛了!这样门庭若市的景象,该算是光耀门楣了吧?我下意识往府门口搜索父亲清俊的身影,却意外地瞧见楚歌也在现场,那样温和又不能让人忽视的气度,唯有他才有。只是他总与这位“上官大人”形影不离。
面对着疯狂的众人,我打消了挤进人群的念头,一根红线,成了状元府今晚的压轴好戏,使晚上热烈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噢,我抢到了!这是我的了!”人群中挣扎着出露出一支手,将红线紧紧攥住,激动地大叫出声。身躯开始往外挤着,正巧朝我这边挤了过来。于是人群亦一轰而上,为这根红线抢夺起来。眼前瞬间被攒动的人潮侵袭了…………
……****……****……
这时府门前便空出一块地儿来,空荡荡地站着一名淄衣男子,噙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冷冷地瞧着这一幕。一双深沉的星眸里流露出某种痴狂。
“咱们进府去吧。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有结果。”状元爷觉察出一丝异样,敏感地催促大家回府。
“不,你和他先回去吧。”男人的双眼执着于某一处,立若磐石。
“那我和楚大人先进去了,等您回来后再商讨援兵之事。”状元爷挑了挑柳眉,不失礼数地回答他。败给与自己相同样貌的男人,这算是失败还是庆幸?她问自己,一双倾慕的杏眼流连于眼前的男子好一会儿。
不到半刻,状元府前就变得安静了,百姓们如潮水般渐渐随着那手握红线的的人涌向别处,视线里细白的身子被掩没了,男子浓黑的剑眉紧锁起来,好像某件心爱的东西失而复得,得又复失。
明明一模一样的容貌,为何自己会对他念念不忘呢?状元府的那个女人,比他温柔体贴,解语知心百倍,却激不起半点心动。男子紧跟着人群,目光牢牢地俘获着四周,眨眼也舍不得。埋藏得深沉的情绪也在黑暗中被泄露无遗,眼底深处的波光让他看起来犹如一只被情所困的兽…………
混乱中突然感觉一阵强劲的力量将自己拽了出来,来人的相貌在暗处看得不甚清楚,这手劲儿使得极巧,不显霸道也不容挣脱。“是谁?”我急了,大声问道。下一刻嘴便被捂住了。一双深遂熟识的眼睛闪着陌生的色彩,那眼神暗示我不要轻举妄动。
“公子不要害怕。我们没有恶意。”这时背后又传来一个柔软的嗓音,正迟疑间人已被拐进一条暗巷。我就着稀微光线看到状元郎衣着锦服朝我跚然走来,与我一个模子刻出的五官笑得有点倨傲。凑得近些还是发现我与她的不同,可能是生于北地的关系,她比我略高了一些,束得平整的胸部倒也颇有男子豪气,少了份女性特有娇柔。
钳制我的手松开了,楚歌也走到我眼前,不过一张严肃的脸上没了温文尔雅的笑容。
“楚大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皱了皱眉头,想不到自己苦练了几年的功夫在看似文弱的楚歌面前也不过尔尔。
“上官公子当初应承楚某去西夏的,为何在状元府又见到你?”楚歌也耸起剑眉,无形的愠怒充斥在空气中,有种威慑感从背脊凉凉地串了上来。原来楚歌卸下笑面后这么让人胆寒!这才是真正的他?
“楚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我也恼了,爱去哪也不干别人的事吧!何况楚歌那日去后宫见郑皇后,会不知道我在哪么?
“喂,我们这是帮你,否则你又要见到不该见的某人喽。”状元郎手里把玩着一条红丝线,模样儿显得很放松,方才在府门前的一派斯文满口之乎者的也酸不溜丢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演技还真是炉火纯青!可我比较好奇徽宗宠信这假状元是怎么回事,毕竟正牌天天都在他身边呢。
“草民不敢当。”我状似不经意的话又惹来她一阵咯咯娇笑。
“你这会子明知故问有啥意思,小妹上官兰馨,这官儿还是你的功劳,馨儿不敢居功。”上官兰馨又往前走了几步,转身盯着我,玉面修眉,弯着唇似笑非笑的容颜犹如自个儿在照镜子似的,竟然与我有八分神似!见我一惊,面前这张脸便笑得更开怀了,眉如新月,漆黑的双眸亮晶晶的,灵气动人。好像就存心等着下一秒嘲弄我的惊讶一样。
“是吗?上官大人,草名姓程,名采苓,打小无父无母,哪能跟您攀亲带戚。”我移开眼,淡淡地说道。
“呀,是吗?那真可惜,本来这红线儿是家母大前天特地上月老庙求的,吩咐我送给我的兄长上官敏。既然不相识,那就算了罢。”上官兰馨扬了扬手中的丝线,美丽的唇边梨窝浅笑得欢快。
母亲?我想起了离家时那晚,我在厢房外听到她冷漠又决绝的道别,她这会儿送我红线,又是什么意思?正思索着,忽然一阵风吹来,七月天竟冷得人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颤抖了一下。
“馨儿,够了。我们说正事。”楚歌徽拧剑眉,面容庄肃地止住了上官兰馨的话,话里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情感,“上官公子,你出宫了要去哪里?我们只不希望你在再度出现在大王的视线里。”果然楚歌是知道的我在皇宫的,不过看样子,他好似挺讶异郑后竟会放我出宫。
“不希望?”冷冷地威严的轻哼从第四人口中响起,“陆寒(楚歌在辽国时的名字),这就是你所说早已客死女真的人?你为什么瞒我?”略有沙哑的男音让上官兰馨脸上表情呆滞了下,她垂下手去,试图掩盖住突如其来的真情实态。楚歌依旧换上他惯有的笑容,不复言。
伴了麝香般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孔,旁侧暗灰的墙头缓缓爬上一抹高大清瘦的黑影,男性气息中掺入了落魄萧索的成份,我不用回首看,便知道来人是谁了。
“敏儿。”磁性的嗓音少了昔日的戏谑,赤裸裸地不可忽视的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是耶律延庆么?短短一载春秋,竟然被磨了不少帝王凌厉傲气,一张俊美的容颜难掩憔悴。突然间我有点怀念那个闪着亮晶晶的眼神,对我笑得有点坏的耶律延庆。。
“拿来。”耶律延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却没有开口说话,他高大修长的身子越过我,朝上官兰馨走去。
“什么?”上官兰馨思付半响,竟然未反应过来。
“红线。”耶律延庆看也不看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不容分说地抢过上官兰馨手里的红线,折身回来。
“伸出手来。”耶律延庆用高大的身子遮住我,背对着楚歌他们。完美的脸低俯下来,颧骨突出、薄唇少了点血色,明显消减了许多。一双桃花眼看不出半点零星笑意,变得有些沉肃,但这又无形之中露出一丝令人不得不折服的霸气来,可见他还是那个呼号施令惯了的人物。
未依着他的意,我只是不语地紧盯着他,被自己浮上的感慨万千复杂的情经绪给迷惑住了。直到耶律延庆拉过我的手腕,将红线一圈圈绕在上面,狠狠地系上几个死结时,我才惊醒了过来。
“你做什么?!”我甩开他的手,又急又怒地看着自己的腕部。月老的红线,绑了就解不开了,更何况他还死死地系了个死结!我又气又怒。
“给我住手!不许系上!”我扑上前,猛拍掉他欲给自个儿系另一截红线绳的手。绝不允许他将剩下的半截红线系上!我可以带着他给的情结活一辈子,但如果他系上另一半,便昭示着我们下半生纠缠不清!在前世,我是个很宿命的人,相信世间有轮回,有因果,也有姻缘这回事。所以,我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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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延庆显然被我突然扑过来抢夺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举高,单手来防我的进攻,我急怒攻心,不管不顾地直往他的要害处招呼,楚歌与上官兰馨看得连连抽气,而我一心直想打破耶律延庆的阻挠,抢回那根细小的红线,耶律延庆索性双手高举着系绳子,一任我挥着掌风往他身上劈去,扎扎实实地打在他的胸口,震得他口角溢出些许血迹。
“好了,敏儿,我们以后就长长久久相守在一起了,再也分不开。”耶律延庆伸出手指拭去嘴角的血渍,手腕上那条触目惊心的红线刺痛了我的眼。
“敏儿,一年多不见,你的功夫又进步了不少。”耶律延庆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却薄唇却扯了一个笑,像是极为满足。
“啪!”我扬起手,想也不想的就煽了下去,清脆的巴掌声惊愣他们。耶律延庆僵着笑意,小麦色的肌肤上隐隐地浮现出浅浅的五指红痕,我抖着唇,死死地盯着那个浅红色的巴掌印,我需要发泄!从现在起,既便在这个君权至上的朝代,也决不容许人把当女人一样囚在身边,死便死吧,死了便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这个注定是悲剧的朝代,我不呆了还不成!
疏星的微光下四个人静立着,半晌,耶律延庆很低沉的叹了一口气,道:“敏儿,你还气么?那你再打吧。”那语气太过宽容,好似我正跟他撒娇发脾气似的,我又是一怒。
“你——欺人太甚!”伸手指住耶律延庆,眼前这个恶质男人,强占了自己身子,如今连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也给毁了!!曾听上官敏的母亲说,那间月老庙有求必应,灵验无比。一旦红线拴上了,便结了缘份。难道这就是我的宿命?
“我再不允许你离开我了,你只须在我身边”耶律延庆缓缓的靠近,我本能的一缩,以为他又要像从前一样搂住我的腰,然而,他只是伸出结有红绳的那只手,牢牢握住了我的。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亦没有怒气,却有少见的认真。
“我不会跟不爱的人在一起。”深呼吸几口空气,甩开他的手,我冷然说道。
“没人要你爱上我。我知道你爱完颜晟,是吧?”耶律延庆不与我争,声音听不出起伏,我直到这时才发现他竟没在我面前称“本王”了,这个“我”字,大有抛开一切的意思。
我默然好一会,才对楚歌冷笑道:“你看到没,你处处是为他好,事事为他着想,而结果怎么样,我们没有一个人好过!”
楚歌清雅非凡的带笑容颜上动了动,他望着我的眼闪一丝不名意味的光芒,优美的唇线抿得更紧了些,竟不愿意回答。
“什么事等回府在说吧,在这讨论当心隔墙有耳。”上官兰馨讥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方黑巾,蒙在脸上。然后又说:“离开这么多年,你总得回去见父母一面吧。”最后一句她是冲我说的。
“敏儿,走吧。”耶律延庆又拉起我,跟着上官兰馨身后。我被扯得微微一晃,余光扫到楚歌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痛楚,这情绪像水里濒死的动物,挣扎着忍不住浮上来透一口气似的。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 *******
状元府远看是一座豪门大宅子,进到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傍湖而居的小筑,一座安静的院落,小小的屋子面对清亮的碧水,父亲居然将江南的院落搬到这儿来了!风中送来茉莉花的木叶清香,湖心残荷上建起了一座亭台,在紫色藤蔓披挂下越发清雅悠然。
“夜深了,快些走吧!”上官兰馨拉拉我的袖口,出言提醒道。
“去哪里?”
“跟着我来。”上官兰馨踏上青石小路,拨开一旁的青藤,往藕花深处走去……
………………
“母亲。”我甩开耶律延庆的手,慢慢地走近她,她挽着一个妇人髻,用根木簪子簪着,穿着天青色的素服,铅华洗净,双眼紧闭着,鹅蛋脸上因岁月而有些松垮的皮肤,洁白干净的肤色,唇形与我与上官兰馨都有些儿像,是那种上下均匀而饱满的,又略微偏薄,透出些倔强与固执来。
“敏儿。”母亲缓缓地睁开眼,唤我的声音极轻,轻得快被风吹了去。“可算回来了。”
“母亲,她是——”我一只手指着上官兰馨,想要答案。
“这是馨儿,你的妹妹。”母亲爱怜地望了馨儿一眼,上官兰馨就朝她做了一个调皮的小动作,竟使得鲜少展颜的母亲笑了,我怔怔地回不过神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靠坐在母亲脚塌边,希望在辽王府的那个疑团能有个彻底的答案。
母亲又朝我笑了笑,说道:“敏儿,还记得母亲小时候给你取的字么?那时候我硬要叫你兰馨,你还嫌这个名字太女气而生了好长时间的气呢。那时为娘就在想,兰馨一生下来便可爱活泼的模样儿,让人见了就喜欢。在一场族乱中馨儿和你父亲的儿子就走散了,到后来就只留下你一个。本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着馨儿了,所以给你取了个馨儿的名字,只图个念想。哪知苍天有眼,还能让我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孩子!馨儿就是你的亲妹妹呀!哎………那是母亲年轻时候的事儿了。”她的神情陷入了回忆,飘渺无比。
我努力的搜索了一下上官的敏的记忆,竟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只是什么是父亲的儿子?直接说我不就好了么?
“母亲,你与辽王府有什么渊源?”
“…………”母亲乌黑的眼睛看了我一看,然后又穿过我,望向耶律延庆,眼眸涣散,像是透过耶律延庆看向不知名的别处一般。
“这几年,朝庭那些官儿有没有怀疑过你?你没露出破绽吧?”我叹口气,知道问不出端倪了,于是转头问上官兰馨。
“就算有人不满,还有蔡丞相压着呢,谁又敢嘀咕半句!这多亏了你以前那些字画儿了,我还可以打浑过去。真不明白,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把你们迷得跟什么似的。”上官兰馨也偎在母亲身边,母亲则带笑的伸手抚摸着她,她徽挑着眉,眼睛亮闪闪的放出一股狂野不驯的神色。
“你说得是。”我轻嘲。这些东西,原本就一无是处,大宋先祖皇帝曾有不杀仕大夫一说,整个汴京城,放眼过去哪个不识几个字儿不画几张画儿?这样想来,笔墨丹青,还真是一无是处。
“馨儿!”耶律延庆严厉的眼神递向她,回护之意尽在不言中。我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上官兰馨闻言则咬着下唇,含怒的瞪我一眼,眼里全是不屑。
“敏儿,你回来就好,延庆说你在辽国被金人掳了去,凶多吉少,才找上门来,你们要好好相处。”母亲听到耶律延庆的声音,方才醒转过来,末了又责备馨儿道:“你这丫头,兄长刚回家,就欺负上了?”
“人家哪有!”上官兰馨抱着母亲的胳膊,使劲晃啊晃的,脸上尽是娇憨之色。
“其实按理算来,延庆也算得上是你们俩的表兄了。”母亲的脸上挂着一丝和蔼的微笑,她笑看了看上官兰馨一眼,然后又满意地打量起耶律延庆来,而耶律延庆则浑然不觉似的,眼光仍紧揪着我不放,引得母亲也顺道在我身上扫了一眼。
“延庆贵为大辽王爷,果然仪表堂堂,馨儿那些年得你照顾,真是她的福气啊。 ”
“姑母你言重了,应该的。”耶律延庆的“姑母”两个字让我惊了,这样说来,母亲不也成了辽国的公主郡主之类的人物了?
见我惊异地看着他,耶律延庆朝我露齿一笑,两排整齐的白牙亮闪闪的发着光,比从前削瘦的五官变得棱角分明,虽是俊美,却显得老成持重了许多。
“那你们下去歇着吧,馨儿就跟我睡了。”母亲微笑着朝耶律延庆赞许地点头,也不看向我,一只手搭在上官兰馨的手肘上便往里屋走去。一老一少相依偎的背影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原来,母亲对我还是如从前般冷淡。为什么明明是同母一胞所生的,上官敏又在她身边生活了十几年,也比不上上官兰馨的一阵撒娇?
我心里这么想着,有些黯然,前世,算命的便这样批我的:六亲皆疏,骨肉难为。想不到穿越后,仍然是如此。
………………
西厢房内,灯芯上的火苗无力的燃烧着,孱弱得禁不起一阵微风拂过,我一手拉起腕上红线,凑到火焰上,准备将之烧断,然后梵化。
然而,一只手毫不意外地迅速伸了地来,将灯移开罩上灯罩,我看到耶律延庆出现在我面前,沉着俊颜,不像愠怒,也不像是欢喜。他的表情带着一种奇异的固执,这是我以前从未看到过的。
“你来大宋做什么?辽国还不够乱吗?”我在桌边坐下,冷冷地问他。
“金人已占我辽东大半土地,这次打算来宋室求援兵,这样一来,南北夹攻,金人定是挡不住。”耶律延庆替我倒了杯茶。也靠着桌边坐了下来。面上虽然带笑,却感觉到有些沉重。
“有你这个常胜将军在,辽国怎么会被一夕间夺去半璧江山的?那你又来这儿做甚?”拍掉又要伸过来的拉我的大手,我还有许多不解的事情。
“敏儿,这一年来,我翻遍了辽国的每一块土地,连女真的地盘也没有放过。后来才想起你以前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这次刚好需要大宋支援,我就来了,幸好在大宋找到你了。”耶律延庆竟没有因我嘲笑他的失败而发怒,阴柔俊美的脸庞没有玩世不恭的表情,竟然变得深情起来。
“你就料定大宋皇帝会借兵于你?”
“你们楚大人与龙图阁大学士,驻边将军朕名请奏,相信宋朝皇帝该允了才是。这对大宋也是有好处的事情。”
“不见得吧?朝中众官员朕名上书,还比不得找一个倾国佳人送给他,当今皇上爱美人相必更多些。”
“要美人何难,金环巷子里有位绝色名妓李师师,买通皇帝手下几个要员,还怕他不溺死在温柔乡里?”耶律延庆又啜口茶,起身要宽衣解带。
“你干什么?”
“睡觉啊,我也想溺死在温柔乡里。”说话间外衣已褪去大半,露出他在中衣包裹下的精瘦身材。正举步朝我走来。
“你站住!”我立刻跳下椅子,朝门口奔了去,只见光影一闪,烛光微摇间,门边已堵住了一个人。
“你若是惊动了府里上下,不想暴露身份也难了。”耶律延庆此时才露出些好心情,又恢复他惯有的戏谑笑容,坏心地提醒。然后又撩起袖子说道:“红线都绑上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闻言又气又怒,刚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就听到一阵绑子敲响了,奇怪的声音一个接一个飘了进来,直到最后才终于听清了那声音的内容:“皇上驾到,着令状元府合府出来迎接!”
这公公嗓顿时惊起一阵骚乱,接着便听到门外有疾行的脚步声,还有些已入睡的人边走边悉悉索索穿衣的动静,我朝窗上一看,只见原本寂静的状元府像是平空冒出来许多人似的,大家都急急忙地往正厅赶,好不热闹。我暗皱了下眉,这徽宗,该不是发觉我不见了,冲我来的吧?不知道郑皇后,有没有被责怪?,
“你来此,徽宗知晓了吗?”
“暂时还没有,过两天大辽使者才会到,我是提前来了。”耶律延庆与我并立在窗前,看着众人脚步声渐渐远去。
“敏儿,你这一年来,都在什么地方?”
“皇宫。”我直言。
“你怎么跑到那个好色的男人身边去了!”耶律延庆没有想到我的去处竟是后宫,有些薄怒的问我。见我不答,又道:“今晚赵佶是冲你来的吧?”
“谁知道,”我冷冷的开腔,“好色的男人说另一个男人好色,是不是挺可笑的?当初你不也是要胁着我进你的王府么?难道卑鄙手段就你会使吗?”
“敏儿……”耶律延庆的话音有点无奈,“难道你那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么?我对你不好么?”
“并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我只是不愿意被人胁迫,我可以自己选,但决不能被人要胁,你懂吗?”我睨他一眼,又瞟向远处的火光,百来盏灯笼映得那一片明亮如白昼般的。看来徽宗倒带了不少人手。皇帝派头挺足。
…
“微臣(草民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口里呼着万岁响遍状元府的每个角落,我远远地看不见徽宗的脸。只听得那片火光里一个倦怠的男音说道:
“都起来罢!”是徽宗的声音。该不是又像那次一样赏海棠花儿赏得忘了时间了吧?花间那股香气是不是更助长了他的情欲?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属于媚药之类的让人意乱情迷的东西。采薇为了留住皇帝,竟出此下策!
我合上窗,在桌边坐下,耶律延庆也跟着坐下来,一时间没有了言语。外面的动静渐渐没了,想是人都散去了。于是我朝耶律延庆道:“你去睡吧。我要睡了。”
“你让我去哪?这是我的房间”耶律延庆有些好笑的望着我。动也不动。
“那我走便是。”
刚要站起身,门就被一个人朝里推开了,那人头戴着紫金帝冠,不是徽宗还会是谁!上官兰馨则跟在他身后,杏眼灵活地朝我瞄了一眼,我没有错过那抹眼底的得意,倾刻间便明白过来,上官兰馨恐怕早就通知好徽宗了,又或者从出宫到现在,我压根就在处于徽宗的监控下。想到此,我的心情更加恶劣了。
“朕久仰北院大王的威名,此次派去迎接的使者正在路上,想不到王爷已来我大宋了,王爷为何不先知会朕一声,朕好让蔡丞相来迎接你啊。”徽宗与耶律延庆对视许久,才逸出一丝文雅的笑容,徐徐地说道。
2008这四个字,大家仔细瞧瞧,其实它表达的意思是,两个0双双站着,大家都从零开始,到8的时候,两个零便叠一块了,意味着更上一层楼:)2字即是双赢。
大家都新年快乐!
请叫我算命先生,偶可以摆摊测字去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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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上官兰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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