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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小阁幽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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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初露,东方欲晓
      李公公一行人挽着拂尘,急勿勿地往瑶林殿疾行。众太监内侍身后跟着一群捧着衣物洗漱用具的的宫女们。?
      侧殿的门被推开了,采薇披着一件大红色的长袖纱衣坐在芙蓉色的纱帷里,惊愣在当儿,这时听见李公公细气细气的喊:程采薇接旨!采薇便急忙赤足下地,伏身领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聚秀宫宫女程采薇,容貌端丽,才慧无双,朕心悦之。赐程氏采薇月才人之衔,赏华服百件,美玉五十,珍珠十斛,移居芸香宫,钦此。”李公公终于念完圣旨,满脸堆笑地看着跪在地上欣喜若狂的采薇。

      “采薇谢主隆恩!”采薇声音充满了欢喜,跪伏于地,长发铺了一地,显出了几分娇羞的韵味。
      ??“月才人,起来吧。”跟在李公公身后的永霞君一脸平静地扶起她。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月才人,还是请先打扮梳洗一下吧,稍后奴才领你去见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韦妃娘娘。”李公公朝身后的宫娥们使个眼色,于是就大家就围上前伺候起来,有的专司梳头,有的替采薇擦脸梳头,有的替她换上绫罗绞绡做的绣着玫瑰的衣裙,待一切打办妥当,采薇俨然成了一个粉黛佳人了。

      ………………
      当采薇被封作才人的消息传遍整个后宫时,我正被勒令在徽宗的紫辰殿上书房里观看其作画。笔墨伺于案旁,徽宗沉腕,拿起最小支的毛笔,不过眨眼功夫,一截小翠竹便跃然纸上,浓淡相宜,煞是生动。但我不由得笑了笑,就凭一支竹子,任他画得再好,也未免单调了些罢。

      “哼。你休要笑,朕还未完成呢。”徽宗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冷哼一声,又捋了下龙袍,换一支更小的毛笔,埋头开始画起雀儿来,他作画的神态专注,一双微挑的凤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修长又保养得宜的手以一个非常熟练的姿势握着笔,我在旁仔细观察着,暗暗地牢记于心。

      “上官敏?难道你也发现朕的魅力了?可盯得够久啊。”徽宗不知何时已抛下笔,菱唇边噙着一个戏谑的笑,洁白的面容上满是自信飞扬的神采,只听他又道:“你过来看朕的这副画,如何?”

      我将眼光移向纸上,只见不知何时这卷轴竟已完成了,这图上的花鸟分明眼熟得紧,再仔细瞧来,这就是后世所流传的名画《写生珍禽图》的一部分!图中鸟之羽毛,用淡墨轻擦出形,又以较浓墨覆染,再以浓墨点染重点的头尾,羽梢等部位,层迭描绘,让人觉得鸟雀们就快飞出来了。

      我不由得赞叹!果然是好画,只是想不到这传世名画竟是因为我与徽宗的比试而作出的。
      “如何,服输了吧?”徽宗好似听到我的喟叹,略有得意朝我说道。
      “微臣还未开始作画,如何服输。”赞叹归赞叹,然而这比试可不容许我输。“皇上请接着将此画完成吧,微臣斗胆,想画画皇上您。”

      “你胆子何时小过了,哼。”徽宗哼哼两声表示默许,未与我计较指使皇上的不敬之罪。
      于是我退至一旁,盘膝坐下,将宣纸固于薄板上,拎起早准备好的炭棒,便要开始素描了。徽宗被我一系列举动给逗出了好奇心,索性搁下笔,坐在书案旁盯着我的动作。

      素描不外乎布线,明暗交界有度之类的。皇宫里的炭都是上好的,倒不比现代的几B铅笔差,只不过没有橡皮擦,倒是需要谨慎许多。我一面抬头望徽宗的脸,一面手里不停的涂抹着。不过半个时辰,竟也将徽宗的神韵画了个十之八九。

      “好了,皇上请过目。”取下薄板上的画纸,将之摊在徽宗面前。满意地看到徽宗脸上立刻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画花鸟虽比不过他,人物总能胜他一截吧?,更何况我用的是百年后的智慧。

      “形神俱备!你如何做到的!”徽宗的赞叹让我也有些轻飘飘起来,被皇帝兼后世公认的书画才子称赞,我也不能免俗的得意了。

      “上官敏,你果然是深藏不露!朕认输了。”我惊讶地看着两眼放光的徽宗,他竟然这么爽快的承认他输了,我有点措手不及。这一刻的徽宗完全沉迷于发现新画技的狂喜中,再不是史书上那个昏馈又宠信奸臣的帝王。

      正当徽宗捧着那副自己的素描细看的时候,李公公的声音在外面期期艾艾地响起:“皇上,你该用膳了。”

      我走近窗,朝外面望了望,发觉已快近午时了,我与徽宗竟然在上书房里呆了整整一个上午!徽宗的好兴致被人打断,面上略有不豫,道:“吩咐传膳,朕与程舍人就在上书房用膳。”

      李公公领命,足音渐渐地远去……徽宗放下画卷,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一语不发。
      “皇上有什么话还请直言。”
      “你是谁?”徽宗突兀的一句话扔过来。
      “皇上不是明知故问么?”
      “你不是上官敏,敏儿画不出此等画作。”徽宗缓缓的启口,眼里藏着一丝兴味。他果然与上官敏是旧识。我心道。

      “我已经忘了自己了,请皇上容微臣好好想想,等想起来再告诉皇上罢。”我朝徽宗轻笑,故作高深。
      …………
      这里外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门轻轻地被推开了,内待们抬着饭桌,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双手托着菜肴,鱼贯地走入。大家都不发一言,动作利落地将饭菜摆好,然后退至一旁静伺。
      “坐下与朕同吃。”徽宗接着李公公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坐下,然后指着右侧的位置朝我说道。
      “皇上,这……”李公公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这太不合乎礼节了。
      “你们都下去候着,别在朕身边站着碍眼!”徽宗不耐地挥了挥手,打断李公公的话,屏退众人。

      “朕要学你的作画技巧,你可愿意?”徽宗停箸,问一直闷不吭声扒饭的我。
      “皇上要知道,那微臣岂有不倾囊相授的道理。只不过,还请皇上把这比试给作废了吧?”不出所料,喜爱书画的徽宗果然对素描技法产生了高度的兴趣,于是我趁机提出让他取消这毫无意义的比试,因为,长此下去,我必败无疑。只习过几年素描的人,怎么能跟画技精湛的徽宗相比?

      徽宗闻言不语,沉默了许久,直到李公公很不识时务地在殿外扬声朝徽宗禀报:“皇上,月才人在殿外求见程舍人。”

      我瞧见徽宗皱了皱修长的眉,优雅地起身,儒雅的面孔背对着我,负手而立。今天他穿的是一件浅紫色绣着金龙的袍子,头上束着帝王的金冠,流露出一丝闲情逸致。

      “好一个‘天上人间,没个人堪寄。’朕贵为一国之君,难道也不配吗?”徽宗的话分明是对我说的,我隐约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些许失落,或许这只是他高处不胜寒的感叹吧。我心想。

      “寄情于谁,都不好,会疼。有些人,生来就是自由的。”我低低的回答他,想起了梅里美的小说《卡门》里,那个甘愿流浪不愿属于任何男人的波西米亚女子卡门。

      “你答应朕,你的心,永远不要属于任何人,好吗?”徽宗突然转过身来,与我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我闪避不及地与他对望,心里却油然升起一股荒凉。这个乱世,爱上完颜晟,爱上耶律延庆,或得爱上徽宗,都将是一个悲剧。

      “好。”我的声音有点沙哑,喉间干涩,这不仅是对他的承诺,更重要的是我必须这样要求自己。只是徽宗不知道,千百年后,有一个叫卢梭的人说:人生而是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我也不知道,数年以后,我会被困于这精神枷锁里,挣扎不得。
      “那朕也准了,不用再比试了。”徽宗听到我的话后,温儒的眉眼又染上一丝笑意,又道:“你去见见薇儿吧。想必你们有很多话要说。”

      ……………………

      ??“采苓哥哥,皇上封我作才人了!”采薇拉着我的手,脸上散发出一种女人的光辉,让人不敢正视。
      ??“是啊,恭喜了,采薇。”我微徵一笑,说得不愠不火。
      ?“哥哥,您还在怪我吗?”采薇妆容精致的面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轻轻的问我。
      “没有。你与皇上早就认识了吗?”我问。
      “自从哥哥被皇上封为起居舍人,我曾来瑶林殿求见过几次,有几次皇上碰到了,就问了我几句。”恐怕这不是偶然碰到的吧?我望着采薇有些陪小心的脸,终归还是没有说出口。

      “唔。”我终于只是轻嗯一声,眼光望着路旁的一丛月季花,才过几日,它就开始调零了。
      “那哥哥以后要常来芸香宫看我哦。”采薇轻拉了拉我的衣袖,终究想起自己的身份,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
      “嗯,会的。”我点头应承。

      ??“既然这样,我就先去给姐姐们请安去了。”采薇心虚地朝我微笑了一下。转身扶着宫女的手,摇曳着走了,摆动的裙带捎来一阵月季花的甜香……

      ??“程舍人好雅兴,赏花呢?皇后娘娘叫我来传你去寿成殿觐见。”一个柔媚略带笑意的声在我背后传来,永霞君藕色的长衫出现在我眼前。此时她满面含笑的看着我,丹凤大眼眯成了月牙状,使她原本妖媚的脸蛋儿透出一丝可爱的韵味来。
      “皇后娘娘?”我挑了挑眉,她找我何事?
      “程舍人去了便知,且莫要让皇后娘娘等着了。”永霞群看懂了我眼里的疑惑,出声道。
      “嗯,烦请永霞君带个路吧。”我点头。
      ??“其实,程公子这样的人,不该入宫的。”永霞君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我灵魂,让人无所循形。连称谓也改了。我被她那双极具魅力的眼睛看得面上一红,要知道,自从适应了耶律延庆三无不时的“深情”凝视或者当众调情的举动后,我就很少脸红了,而今天面对她,竟然又脸红了。

      ??“你不也一直愿意呆在聚秀宫终老一生么?”我理了理心绪,坦然的与她对视,这样聪明的女子,选择远离君王,埋没在群芳之中,她的想法一定与众不同。
      ??“你的目光太过自由。”永霞君又说道。
      ??“你何尝不是?”我会心一笑,“我会记得来聚秀宫看你的。

      未走进寿成殿,便听得一阵琴声悠扬地响起,不骄不躁的琴音如流水叮当,我与永霞君走进皇后阁时,郑皇后正坐在香案前,素手抚琴,室内飘满了百合的香味。她的表情是一贯的泰然自若,但眼底却空洞迷离,看不出任何心事。

      “永霞君你先退下吧。”郑皇后止住了琴音,温和地说道,唇边挂着一个极淡薄的笑容。
      “程舍人,请跟本宫来。”郑氏仍穿着皇后特有的装束,她优雅的起身,长及地的衣裙仍旧在地上画了一个华美的圈,才徐徐的往阁楼一侧走去。

      ?稍倾,皇后郑氏便领我来到一间雅致的房间内,只见房间的四周挂满了字画,有人物,花鸟,走兽,连开封的缩略图也有。而四周也摆放着一些古玩瓷器等奇珍。也有一些看似用过的毛笔,砚台,一旁的矮几上还放着一叠贵族的服饰。郑皇后在屋子中央停了下来,微仰着头观望着墙上的字画儿,怔怔的出神,竟好似忘了我的存在般的。

      ??“娘娘。你————”我很迟疑发声,因为我看到郑后怔了一会,竟拿着拂尘,半卷罗袖,亲自地打扫起这些器物来,仿佛对待什么珍宝似的。
      ??“呵”郑后转过声,竟然露齿轻笑。“你果然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她轻放下拂尘,走到一副画轴前,慢慢地展开来,顾左右而言它,“这是几年前皇上帮我画的,你瞧着如何?”画里的美人正是郑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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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国色天香,美丽无双。”我由衷地赞美。画的右侧是徽宗特有的瘦金体题诗:?
      新睇梳妆巧画眉,窄衣纤体最相宜,
      一时趋向多情远,小阁幽窗静弈棋。
      ?我记得这首诗的,这是徽宗赵佶少时送给她的,只不过流年似水,回眸之间,情路已远……

      ??“我一直相信,这六宫中,皇上心里是有我的。可是……”郑后微微地长息一声,“我不能嫉妒,因为我是六宫之首。因为我是全天下妇德的典范,我宁愿我不是……我宁愿皇上还是当初那个端王……”郑后开始出现痛苦的神色,是为爱所苦的神色。她深爱着皇上吧?为留在她身边,她大方地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物色后宫佳丽,心如刀割地看着他左抱右抱,艳福无边。无怨无悔的爱造就了如今的郑皇后。

      ??“你不知道,皇上少年时,是多么的丰采迷人……他真的是一个天才,这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了……”郑后摸索着那副画,无声地徐徐落泪。“这样的天才,不该我一个人占有,皇上,他是属于天下女人的……”说到最后郑氏无声了,我不禁又想起了那夜她的拈花一笑。自私的爱情与皇家的伦理背道而弛,她在这个矛盾中苦苦地熬熬着。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保持平衡,每每总是夜深人静时反省自己所做的是否已偏离这条轨道。的确好累,累心。

      ??
      ??“娘娘,”我有些感概,似乎能明白她的刻骨悲伤。
      ??“采苓,本宫不要听你的故事,本宫自己的故事就压得喘不过气来了。”郑后第一次用洁白如玉的手握住了我,“你只要告诉本宫,你是不是有深爱的人了?”
      …………
      我望着郑后水光盈睫的丽颜,脑海中飞速地闪过完颜晟那张半边胡子掩盖的刚毅的脸,又忆起耶律延庆总是含着一丝纵容的笑意的狭长又清亮的眼睛,上午徽宗说的话盈犹在耳:“答应朕,你的心,不要属于任何人”…………

      ??于是,我无声地点了下头,道:“臣在宫外确有挚爱之人,求娘娘放我出宫,请娘娘成全!”我卟地一声跪了下去。这一次,我跪得心甘情愿。只要能换来出宫的自由,下跪便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出宫?”轻嘲尖锐的声音从郑后口里传出,我心突地一沉!我竟忘了,悲伤的女人是见不得别人幸福自由的!窒息的沉默充斥在空气中,额际已沁出一层温热的汗水。

      正在这时,永霞君突然神色勿忙地从门口走进来,道:“娘娘,楚大人与上官大人在宫外有急事求见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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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小阁幽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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