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夜舞倾城 正中央一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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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正节，寿成殿明烛高照，空气中奇香浮动，当我紧随着徽宗身后进入这全后宫最尊贵华丽的皇后阁时，也不禁被满目的佳人给惊愣了一下，三宫六院的美人们皆云集于此，燕瘦环肥，姿态各异。有端庄娴雅如郑皇后者，有妩媚瑰丽如王贵妃者，有清艳绝尘寰如韦贤妃者，做皇帝果然是有福的，光凭这场视觉的飨宴就让人沉醉不知今夕何夕了。这么想着，这些日因徽宗无所动作而略显不安的我有些放下心来，既销魂至此，想必他也不会对我有所企图罢？而且，我还是个男子。
“臣妾等恭迎皇上——”这时娇软女声渐次响起，美人们见皇上来了，均带着最美的笑容迎了过来，走在最前头三位分别是郑皇后，王贵妃，韦妃，郑氏穿了件浅紫色的长衫，臂间以玄色的披帛，稍深一些的长裙及地，就连后冠上也缀着晶紫的琉璃珠子，一步三摇，很是轻盈秀雅。只见她浅浅地笑着道：“皇上来迟了，众妹妹们等得心焦呢。”
“可不是嘛，皇上该罚。韦妹妹你说是不是啊？”说话的人是王贵妃，语带娇媚，流露出十分的风流态度，果然天生尤物！只见她今晚穿着绛红色的轻纱裙，红色的腹围间，雪白的□□微露，莹白的颜色在夜色下撩人心弦。
“王姐姐说笑了，皇上请入座吧，大家都等着看今晚的舞呢。”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轻飘飘的开口了，声音很细，眉眼像是隔着山隔着月，瞧不清楚，这月神般出尘的美却把人的魂魄勾了去。
“程舍人想是被朕的爱妃们的美给熏醉了吧？”徽宗并不理三妃的话语，反倒笑着回过头来问我。
“微臣不敢冒犯娘娘们天颜。”我微微低了头，答。
“哈哈，程舍人倒也识趣，朕等着看你督导的舞呢，肯定与往年不同。”闻言徽宗大笑着携三妃往殿正央的主位走了去，王贵妃趁隙回头看了我一眼，竟是嘲讽与示威般的眼神。其他美人也陆续跟着他们走了，徽宗被簇拥在其中，如百花朝拜般的。
我收回视线，打算去偏殿看永霞君与采薇准备得如何，今晚有一场舞是我建议的，由我来唱李延年那首佳人诗，由采薇来领舞，当年章子怡一曲佳人舞倾倒了无数现代的人们，我有信心也能让徽宗惊艳。这样做只是因为拒绝不了采薇的央求，在心里，竟把她当成自己的嫡亲妹子了，既然她想博徽宗另眼相看，那么我也不忍心拂了她的愿。。
“你是谁？谁允许在宫里自由出入！”一个冷冷的喝声从偏殿的正前方传来，我抬头，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华丽的服饰，抿着薄唇，双手负于身后，背挺得笔直，倒也有几分威风。他身侧还跟着两个男孩，一个十二三岁，年纪他稍小一些，眉目清秀的，书卷气极浓。最矮的那个男孩子还抱着个女娃儿，三四岁的模样，此时她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盯着我，小米细牙笑着，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粉雕玉琢似的。
“抱抱————”当我正思索着怎么回答时，小女娃儿居然伸只两只粉白粉白的小手，身子往外倾着，想让我抱。
“嬛嬛听话，不要胡闹。当心我告诉母妃。”身边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诧异地看我一眼，才侧过头朝女娃儿说道。
嬛嬛？我一惊，难道是赵嬛嬛？徽宗第二十女柔福帝姬？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们的衣饰几眼，果然都是绫罗华裳，只是没有穿着皇子品级的衣服。辩不出身分。
“嬛嬛还小，楷哥哥的就不要再备她了。”抱着女娃的那个男孩子见女娃了扁着嘴，好似不高兴的样子，于是他也不自觉眉毛皱起，一副揪心的样子。
“你们都别吵，我在问他话呢。”锦衣少年冷冷的说了一句，身边几人立刻闭嘴，连那小女娃也不作声了。只管一只小手捉住男孩的袖子，放在嘴里吃着，漆黑的大眼睛仍然眨也不眨的望着我。
“我是皇上封的起居舍人，程采苓。”我斟酌着字句，极简要的说了一遍。正时永霞君不知何事从偏殿走了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处，连忙一拉我的衣袖，示意着我跪下去，她自己也跪下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郓王殿下，康王殿下，柔福帝姬！请殿下们恕程舍人的无知冒犯知罪！”
可赶巧了，不见便罢了，一见居然把徽宗所有子嗣中的精华全给见着了！我跪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膝盖硬绑绑的疼，而头上许久没有传来声音，待我和永霞君抬头时，面前已经没了人影。
“还跪什么呢，起来啦。”永霞君不避讳地一把将我拉起，道：“程舍人去看看我们的舞还有什么纰漏没有，马上就要进殿献舞了。”
……………………
主殿这时正传来西夏蕃乐声声，我和宫蛾们候于殿侧入口，眼光顺着侧门望过去，见几个胡人女子带着异地的诡异风情的舞着，她们坦胸赤膊，脚腕上的金环在摇晃中发着清脆的声响，嘴里正伊呀地唱着不知名的助酒曲子，光足踏在光滑的大理石上，连身衣裙轻盈服贴映衬着女子们的曼妙身材，她们脑后搭着许多细小辫子，其尾端缀满了小玲铛儿，亦步亦趋又放浪大胆的舞步惹着坐在宴首的皇帝不时发出一阵愉快的大笑。自古女子取悦君王，总逃不了妩媚与挑逗。
??远望过去，徽宗头饰通天冠，身着绛纱长袍，颈下垂着一个白罗方心曲领，腰束金玉大带，端坐首位。正统的帝王装束让他有丝君王的威仪，淡了些纨绔子弟的浮浪之感。
??不知是这身皮襄委屈了这身皇袍？还是这身皇袍遮蔽了他的风流与艺才？昔闻端王赵佶未登皇位之前，素有美名，才华出众。如今看来，这两者交互相长，又并不相融。
??“皇后，你瞧党项人跳的舞不错罢？”赵佶轻执起身畔女子的柔荑，微笑着说道。
??“西夏乃化外之地，这些舞娘们虽个个跳得极好，可怎比得上我大宋女子的轻歌曼舞呢。皇上且稍安勿躁，程舍人为皇上督导了数场歌舞，臣妾这就让她们叫去。”郑皇后柔美的语音如微风轻佛，让人身心舒畅不已。她字字珠玑，既讽刺了胡女的轻挑放浪，又不动声色地婉劝了皇上不可失仪。不愧是一国之后！我开始由衷地敬佩起这个女人来。
??“好了，永霞君那帮女孩儿呢？该给皇上献舞助兴了。”紫色罗衫大袖随着郑氏的手腕微抬，玉指轻扣袖端，优雅大方地招了招手唤了一个贴身待女如此这般地吩咐下来，丰神俊秀之态宛若洛神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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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准备好没？采微你们先跳《夜舞倾城》，兰儿你们先跳《醉舞芍药》，这曲散了后再由宁儿你们跳《踏歌》。”永霞君对着色彩绚丽的宫娥们，又面带冷霜郑重重复一遍。除了我那支胡诌个夜舞倾城的名儿的舞，其他曲子本都来自民间教坊勾栏，因当今圣上喜欢，才传入宫廷。永霞君特地选这类曲子明显是投徽宗所好。
??“采苓哥哥，我现在好紧张哦。怎么办！”采薇慌作一团，弦然欲泣。
??“采薇，你是头舞，可别出什么差错！要不有你好受的！”永霞君声色俱厉。
??“采薇你别着慌儿，就想着是平常时候，你是跳给你娘看好了。闭着眼睛就放松了。乖。”想到自己也要伴唱，我的嗓子也一阵阵发紧，只好轻拍拍她的背部，胡乱地安慰着。
??朴素明快的响板锵然一声，空旷的殿上徐徐走出水袖迤俪的宫女们，惦脚细踩碎步的她们恍如仙子下凡尘，高梳的宫髻衬出宫女们姣美洁白的颈项，透过淡粉的纱衣朦胧可见一具具青春貌美的躯体，臂弯有洁白的披帛缠绕，随着玲珑的舞姿炫舞空中，红白轻纱交错间可看到一张张丽颜闪着妩媚与灵动的色彩。
突地，乐声不再繁多嘲杂，丝竹细颤轻扬声音响起，采薇身着一身炫目的红衣，拖着长长的水袖翩然至舞台的正中央，只见她双眼顾盼流辉，一个用力将水袖飘至一丈开外，虹裳回旋间竟有凌云之态，那炫舞的红衣让人闻到了一股月季的芳香，一刹那间满座皆有惊艳之色。
再接着采薇轻启红唇，我便在殿后配着她的唇形启口唱道：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一曲清音终了，宫蛾们皆伏身谢恩，淡粉色舞衣在舞台如花朵般在殿上静立着，更衬得正中央一朵红花娇艳似火，遗世独立，绝色倾城。
??“此女是谁？”位于徽宗左首王贵妃低声音问她的侍女。细弯修长的黛眉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回贵妃娘娘，奴婢不清楚。”侍女轻声屈身回答，声音有种深沉的恐惧。与郑皇后恩宠相当的王贵妃此刻面色有些沉下来，引得待女不由得微微的颤抖。
??“果然是美极美极！！”徽宗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殿中央，一叠声叹道，一双微挑的眼早已眨也不眨地盯着采薇。“这个宫女跳得尤为出色，来人，朕要亲自赏赐！！”徽宗起身扶着李公公的手欲步下殿来。此时曲已告磬，宫蛾们都垂首伏在殿中央，只敢拿眼偷视着逐步靠近的皇帝。
??徽宗终于走到采薇跟前，用数年前他曾着细细观赏过我的眼神观察着采薇。“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您忘了，奴婢名采薇。程舍人是奴婢的哥哥。”采薇低头，睫毛微颤，不时暗暗地拿一双妩媚的眼睛朝徽宗瞧去，秋波暗送大概也就如此了。
??“我道是哪家父母养出的佳人，原来是程舍人的妹子，那便不足为奇了。”徽宗伸手揽过采薇的肩，一双眼往殿后扫了一圈，在我脸上顿了一顿，逸笑出声。
??“奴婢谢谢皇上夸奖。”采薇柔若无骨地靠在皇帝身上，天籁般的嗓音自喉咙发出。
??“皇上，咱们舞也看得差不多了罢，何不带咱们姐妹几个去赏花灯呢？”王贵妃袅袅娜娜地走过来，酥软入骨的好嗓音听得人懒洋洋的，只见她一手拎着裙带，一手牵着偏殿上我看到的那个俏美的柔福帝姬，在众目睽睽下也走下殿来。
??又要上演一出戏吗？男主角永远都是那个情感荒芜的男人。
??“父皇，嬛嬛要去看花灯啦，父皇陪我和母妃一起去好不好嘛？”稚气的童声央求着徽宗。
??“好好好，父皇当然要陪嬛嬛一起去啦。”徽宗低下身，吻吻女孩细致的脸蛋。面上挂着溺爱的笑容。
??“好哦！”小女孩欢呼起来，嫩乎乎的小手立刻松开母亲，捉住了徽宗的大手，迈开腿儿就要往外奔去。
??“帝姬乖，当心摔倒。”王贵妃笑得得意，她的柔福帝姬，成功地分散了徽宗对美色的兴趣。“皇上，那我们走吧？”
??徽宗双手抱起柔福帝姬，又亲了亲她，然后又回头看了看隐于众妃身后的几个儿子们，道：“楷儿，桓儿，构儿，你们也一起来吧。”他倾刻间便忘了身后的采薇，率先大步往瑶林殿方向走去！
“父皇，我要哥哥抱抱。”柔福似乎发现了什么，小手高高地舞着奶声奶气的喊着的。众人闻言回头一看，我也四下里想找那个当初抱她的小男孩，忽然觉许多道视线不容忽视的聚集在我身上，这才发现柔福说的哥哥竟是我！徽宗停下来，眼神亮晶晶的盯着我，道：“嬛嬛倒与程舍人有缘。”
王贵妃绛红的衣袖下手指动了动，水光盈盈的眼睛停在我的面容，虽是抿着一个笑容，但却让我觉得深深阴寒。这时徽宗已将柔福放下来，小家伙一下地便挥着两支小胳膊朝我蹒跚地跑过来，步子极是不稳，我连忙伸手接住，然后就听到她乐呵呵的笑开了，高兴得不得了。
“走吧。”徽宗终于发话了，于是停在我与柔福身上的乱七八糟的视线便各自散开了，后宫一干妃嫔们，都随着徽宗往外走去，一身白衣的韦妃迈过门槛时突然一个咧趄，身子直往我与柔福身上压来，我连忙往后退了一大步，哪知后面还有一个人，于是我连忙伸手护住柔福，然后韦妃连着我直往身后那人压去……
我们三人被来人搂个正着，紧接着就有宫女们上前来扶韦妃，然后我也急忙挣起身，站好，还未抬头看是谁，柔福便娇嫩的童音便响起了：“太子哥哥好厉害啊！”
原来是他，那个冷冰冰的太子赵桓——方才在偏殿上质问我的少年。此时后者脸上仍然面无表情，只是略微看了韦妃一眼，看也不看我和柔福，便径直往前走了。
??待得大批人都散尽了，殿中央就兀留下聚秀宫的姑娘们，呆愣在当场。让大家跳舞即兴，却歌舞未尽便人去楼空。跳第一场宫蛾们还稍有平衡之心，为《踏歌》《醉舞芍药》准备的宫蛾们则个个脸上都难掩失望。
??只差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她便可飞上枝头，让人刮目相看了！采薇一身红衣立在那儿，微抹的樱唇紧咬，不甘之色尽显。今晚，她还有一次机会的：花灯————斜枝月季花。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夜舞倾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