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斜枝月季 闲情与谁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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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不明昏晓，转眼暮春时节。聚秀宫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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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宫蛾们身着直领对襟的红罗背子，深色襦裙，内穿鹅黄腹围，腰间均佩有一块药玉制成的玉环绶。都统一梳着宫女高髻，脸颊微垂，屏息敛气，似乎在紧张地等待着什么。
??“姑娘们进宫也有些时日了，规矩可记下了？”李公公对着刚进宫不久的宫蛾们慢条斯理地发问。
??“回公公，都记住了。”宫蛾们整齐温细的声音响起，这令李公公满意地笑逐颜开。扭头对身后容貌成熟艳美的永霞君（宋后宫宫女级别）说道：“你把姑娘们教导得不错！在娘娘面前，少不得替你美言几句。”
??“那就谢过公公了。”永霞君微微府身，行了个半宫礼。
??“过些时日就是端午节了，皇上昨儿说要在寿成殿办一场乐舞，除晦邪之气。姑姑你可得盯紧了，让姑娘们好好练习乐舞，万一个皇上不满意，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呢！”
??“请问公公，是要单曲，还是大曲？”永霞君端庄温碗地问道。
??“大曲，娘娘说这个热闹些。文舞，武舞各一场就好了。”李公公说罢停了下，又笑道：“姑姑瞧仔细些了，挑几个样貌出挑的，好好教导，要是荣华富贵了，还少得了姑姑你吗？”
??“前年公公还称我姑娘呢，果真岁年不待人啊，如今也由姑娘成了姑姑！”永霞君盛开出一朵盈盈的笑容与李公公打趣。那沉静的丹凤眼抹的是微蓝色的轻愁眼影，我在旁冷眼瞧着，那笑意也并未达到眼里，不由得叹惜当今风流君主爱红颜，如今色衰爱弛，为博君王欢欣，竟只能为其提拨几个献舞美人，可见历来帝王，都是喜新厌旧的主儿。
“程舍人，既然皇上命你在此督记，那奴才就告退了。”李公公将事情吩咐妥当，便朝欠了欠身，随后带着两个小太监走开了。
“公公且便。”我微微朝他点头，便抿唇不语。当这个所谓的起居舍人也有一月有余了，徽宗上朝时不宣我随伺其后，倒是比如用膳，赏花，品酒，与众妃取乐时定要我在场，这样一来，我并不曾撞见文武百官，也免了这张熟脸而引起轩然大波，宫内的人口风甚严，约莫是被告诫过了，识得我的人也并不声张。只是我吃不透徽宗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明明认出我来了，也不见有任何动作，彼此就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耗着，反倒是我有些沉不住气了。
就在我恍神的当儿，永霞君立在殿阶前，用她那双美丽而犹带妩媚的凤眼巡视了宫蛾们一回，然后道：“公公的话，大家可有听明白？”余音伴着清风将她的大袖藕色连裳轻轻摇摆，她也是美人呵！美得沉静凄凉，美得落寞。这后宫，终究是热闹的地方太热闹，冷清的地方太冷清，暄闹不长，唯冷寂长伴。
“程舍人，您看，我们选哪支曲舞好？”永霞君丰盈有致的身子朝我袅娜走来，媚眼带着一丝春波，柔态万千的凝视着我。让人不由得赶紧拉回遐思，正容。
一双纤纤素手递过烫金的贴子，我只好接过，一一浏览了过去。上面是些宫庭乐舞名字，让人眼花缭乱，于是我干脆合上折子，道：“永霞君看着办罢，这宫延乐舞，想来你是办得较多了，定能得皇上欢心的。”
“哪儿的话呢，皇上差程舍人来督导我们，定是知程舍人最晓得皇上心意了。”永霞君用长袖掩着口，声声娇软。
“那么就请永霞君拟两个主舞，其他的便例个折子，一并奏与皇后娘娘知晓，请娘娘定夺吧。”我不去想她话里暖昧的含义，干脆地提个建议。
“如此甚好。”永霞君点点头，又朝我一笑，惊心动魄，害得我也不由得心动了动。她离我极近，以至于我的鼻端能嗅到她身上百合花的香味儿，
语毕，只见她扬了扬手，优雅的轻拍了几下，原来窃窃私语的宫娥们就安静了下来，静待她的下文：“打今日起，你们得开始跟我学舞蹈，在端午那天，就看各位表现了。想飞上枝头的，可要用心学着！”话到末尾，她的语气里多了些嘲讽。
??“是！永霞君！”宫蛾们规矩地婉声作答，但各自声音里却多了份不明的东西，是欣喜，欲望，以及渴盼。乍进宫的女孩们，心里都开始为端午的那场乐舞而兴奋起来。
聚秀宫向来都是新进的宫娥们的住处，那些花朵一样的女子们来了又去了，有些幸得一夜恩宠，落得一个封君，封美人的称号，便从此沉寂后宫，再也不被君王记起。死死生生，风光与衰败，对于这些女子来说，有时只在一夜之间。这就是后宫女人的宿命！而藏匿在这些浮华背后的，是数不尽的机关算尽，处心积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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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秀宫算是后宫里略为偏远的宫殿之一，但景致毫不输给正殿大阁。我踱步踟躇在内殿的园子里，突然想起一句诗：人间四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白居易诗中的古寺桃花春开迟迟。深宫恰与深山相反，虽然都是与世隔绝的地方，一个置身繁华正央，一个远处深山之巅，一个春散得快，一个春开得迟。
??迟暮的晚春时候，园里里竟有月季一枝独秀！四季颠乱，莫如皇宫了，本该在夏日绽放的花儿在暮春时候居然提前开放了，这时我想到了采薇，青涩年纪的她，不也提早成熟绽放了吗？深宫催人老呵！！
??蹲下身子，仔细地瞧着这枝花儿，不察觉间日头已正，早上还娇嫩温润的凝露花朵，现在已经变得苍白无力了。浅红的颜色不再像少女的红晕，而像被阳光洗得褪色的胭脂。
“哥哥，你说我这个妆好看吗？”
闻声我抬头看到采薇在不远处倚着窗儿，一手举着镜子，脸儿微侧，眼睛眯成月牙般，想征求我的意见。
??“好看，好看。”声音里多了份疲惫和敷衍色彩，采薇无数次千篇一律的问题让我倦怠至极。容貌，真的可以胜过一切吗？赵佶这个君王，他怎地如此好色？！他可曾来过后宫，看到这些女人们为蒙他垂青而汲汲经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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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皇上会喜欢我吗？”明媚的大眼少了些少年纯稚，多了些污浊，那个哺入宫时口里嚷嚷着要出宫，要嫁给姚大哥的女孩变了！那个摸着柱子啧啧称奇的女孩也没了影子。采薇与她们一样，好像对后天的端午盛筵期待无比。我凝视着采薇，看着她熟稔地往眉心画花朵儿，往眼角上扑磷粉，盛妆后的她媚意横生，艳丽无双。这个惊艳的美人，真的是当初在烟雨桥头扎两只乌黑辫子的姑娘？
??记忆变得模糊了。在北地的记忆却清楚地跃了出来，完颜晟那张脸，那样的眼神，刻骨铭心。他将来也会有后宫佳丽三千吧？那他会不会记得我呢？眼光无意识飘过采薇手上的铜镜，里面映出一张清水般脸庞，如此飘渺……?
?“哥哥，你又走神了！是皇上叫你来的吧？”采薇唤回了我越飘越远的神智。
??“正是，她们在做什么呢？”我看着众姑娘们为今晚的后宫夜宴盛妆打扮，有些打扮停当的却坐在桌边，小心地捋起舞服的长袖，露一截晶润的小臂，手里像是在叠着什么，引得腕上的环佩一阵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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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她们都在做宫灯呢，李公公今天早上又来过了，颁了道圣旨，说是让宫女们都做宫灯，题上灯谜或者书画，要等宴会散了大家就在瑶林殿旁边的御河放花灯。”采薇边说边把胭脂在手心打匀了往脸上擦去。
??“每个人都做吗？”我轻声的问。
?“是的啊，皇上吩咐下来的。”采薇嘴上说着，手里却不得闲地往耳上戴一对翡翠的缀着红色流苏的耳坠子，
“采薇不做么？”我问她。开封城里最贫苦人家的女儿们也会做花灯的，按习惯花灯本是元宵节前后做的，可皇上偶尔兴起要在端午节的时候看花灯，谁又敢有意见？
??“我的早就做好了。”采薇变戏法儿地拿出一盏做得很奇巧的素白莲花宫灯来，“但是我的字不好，更想不出绝妙的灯谜什么的，哥哥可要帮我哦！”
??“好啊！”写字绘画对于我，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于是我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一任采薇领我至她的住处，众姑娘们都在正厅打扮呢，因此寝室也没个人影，采薇将笔墨备妥，便直催我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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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笔，醮上墨汁，廖廖数笔落下，白色宫灯上顿时有一束月季盛开，淡雅而绝尘寰。末了在画侧题上四个字“斜枝月季”，又在另一面题上：“闲情与谁同倚？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想不到哥哥的字画儿真好！这花灯可把其他姐妹们都给比下去了！”采薇在一边看着我一气儿写完，乐得眉眼弯弯。
“当是你自己题的吧，且不要说与他人知。”采薇连忙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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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斜枝月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