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情史》斜枝月季

21、第21章 迎战出河店（下） 冷香袭来，

　　辽天庆四年11月（公元1114年）

　　??出河店，大风骤起，沙尘蔽天，令人睁不开眼睛。只听得几朵黄云夹着雷庭滚滚的声音朝据于一方的大军压来，黄沙漫卷中隐隐有铁骑声声，似乎来人为数不少。

　　“传令下去，六军将士各寻高处土坡隐蔽！然后听我号令。”为首的一人正是萧颜光的兄长——萧哒不野，只见他一对绿豆小眼已经眯成一条缝了，迎着风沙，说话都非常困难。

　　众将得令，纷纷往土丘后移动，铁蹄声越来越响，震得地面开始微微的晃动，似乎有大批军队靠近了。众人都不禁捏了把冷汗。

　　“兄弟们不要怕，女真不过两千余骑，我大辽有十万之众，全是沐皇恩受正统训练的兵士，何惧之有！！”萧哒不野望着愈来愈近的女真军队，大喝道：“放箭！”

　　于是士兵挽弓搭箭，铁簇如雨般朝不辨身形的女真军射了去，接着就听到马匹的嘶叫与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又过了一会儿，惨叫声在一波又一波的箭雨中渐次小了去，这时萧哒不野才扬刀一挥，令道：“杀！”

　　辽军此时士气大盛，便如离弦之箭般朝黄沙中冲去，紧接着又传来一阵阵惨呼声，有人在大叫“啊！！不好，大家快退！！”

　　又过得片刻，敌军好似又靠近了些，辽军却没有一人跃出战圈，萧哒不野顿时心生疑窦，急忙纵马上前，却发现黄沙里根本不是什么女真铁骑！！全是牲口！一群群牛羊们紧挨着往前疾奔，好似发狂一般，蹄子凶残的在辽兵身上踏过，有的被踩得肚肠流，有的被坚硬的角顶出一个大窟窿！沙地上迤俪出的红色鲜血更刺激了这些发狂的牲口们，它们咆哮着更加恶狠狠的朝辽军冲过来。

　　“不好，中计了！”萧哒不野大呼不好，连忙道：“火速辙退！”
　　大军便一窝蜂如潮水般往后退，骑兵们跑在前头，偶尔有马匹踢到步兵，他们也不管不顾一直往前冲，逃命要紧！！一时间大军全乱成一窝粥。被逼得四处乱窜………………

　　………………

　　刚赶到出河店的耶律延庆恰好看到众将士慌忙逃窜的场景，不禁怒从中来，大喝一声：“统统把衣服脱掉，把旗帜扔掉！！”这天外飞来的一喝镇住了所有人，大家看到如神邸降临般的耶律延庆，立刻动手褪下铠甲，除掉那身让牛羊发狂的红色军装，扔掉旗帜。果然，牲口们奔了几里地，便慢慢地恢复了常态，竟不再追来了。

　　未等众人将气喘均，就听到一声低喝：“萧哒不野！”
　　耶律延庆寒着一张俊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狭长的双眸闪着将要发怒的前兆：“你怎么解释？我辽军十万，竟被一堆牲口赶得狼狈逃窜！！”
　　“属下知罪。”萧哒不野硬挺挺的跪在耶律延庆面前，微低着头。
　　“这是怎么回事？一字不漏的说与本王听！”
　　“今日接到探子来报，女真趁我军不备偷渡过混同江，正偷偷的往出河店接近。于是属下率大军在这附近拦阻。未时便听到有大队骑兵渐渐接近，属下们于是决定在此伏击，哪知……”

　　“蠢材！”耶律延庆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你们中调虎离山计了！”
　　“营中现在有多少士兵驻守”
　　“约莫有一万余人。”
　　“不好，立即回营。女真恐怕要夜袭！”闻言耶律延庆悖然变色，说毕便翻身上马，一马当先的往营地疾奔而去，众将亦不敢怠慢，紧紧的尾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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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暮时分，耶律延庆和萧颜光等人率军至出河店大营附近，只见远处一片火光接天，中军营帐已被大火吞噬了，这里过远远的奔来一小队轻骑，为首一人八字浓眉，竟是本应该在燕京行在养伤的萧颜光。
　　“王！”萧颜光伏在马上扬声高喊道。他脸色略带苍白，浓眉纠结，一双眼睛在看到奔弛过来的耶律延庆时掠过一丝欣喜。
　　“你怎么来了？”
　　“王！出河店已经被女真偷袭了！都押官崔公义等均被诛杀，辽军死伤各半，伤者皆降。”萧颜光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的观察耶律延庆的表情。

　　??“哼！”一声牙缝里挤出的愤怒。
　　???“王……”萧颜光欲言又止，表情有些迟疑，自从那日被完颜晟绑住弃于野外，时间已过去了数十日，不知道此刻赶来报信，大王会不会轻易饶了他？

　　“还有什么事？”耶律延庆疑惑地挑了挑眉。

　　??“上官公子，失踪了……”萧颜光这时连看也不敢看耶律延庆的脸色，简略快速地将连日所发生的事实说了一遍。
　　??…………
　　沉默良久，耶律延庆终于轻轻的说了一声：“很好。”然后听到叮的一声音，耶律延庆面无表情的握紧佩剑，指节发白。

　　“出河店既然守不住了，这里的士兵全部跟本王走！萧颜光你去通知四京守备，要他们速来燕京议事。我们马上回燕京。”萧颜光正胡思乱想着，便听得耶律延庆冷冷地发话了，这时的他，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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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都是失去的时候，才知道拥有的可贵。耶律延庆回到燕京行在，极目萧条的景色更陡增感伤。脑海里占满了他的一颦一笑，温雅的面容，慧黠又略带调皮的眼神，那总惹得他忍不住要戏弄的冷静理智表情，那仿佛要嘲笑世间所有人的独特气质，……

　　如果只为要争一争他与完颜晟在小敏心中的地位而失去他，那么当初他便哪里也不去了
　　…………

　　??白雪皑皑，铺天盖地的厚雪阻挡了人们一切行动。这恐怕也是女真的狡猾之处吧？九月誓师，十月起兵，攻下东北后并不乘虚追击，未到十二月便火速回会宁，他们借用极寒的天时给女真一个休生养息的契机。倒底是谁？能想出此等高明的主意！完颜晟吗？

　　不知不觉这些已经困扰了他好几月了，曾拥有无数如花美眷的高傲之王，也敌不过一个特立独行的敏儿。惨败……他的心房就像被某种贪吃的动物给节节攻占了，对一个文弱少年，他竟然无了招架之力。

　　?又思及未能与女真正儿八经的打上一场！耶律延庆便怒火中烧，一拳击向树干，细雪顿时纷飞撒落，洁白的梅花瓣也在雪里旋转煸然，冷香袭来，却又日思夜想的情人的味道。

　　“完颜晟！有胆抢我的人，有胆与大辽作对，那么就要有胆承受这一切的后果！！”耶律延庆狠狠地咬牙发誓，声音很低，却不容忽视的坚决。

　　梅花欺霜傲雪地盛开着，花树下站着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精致美丽如洋娃娃般的眉眼，很安静的望着因他父王的重击而飘零的花瓣，曲指拈上一朵，那清冽的香气让他陷入了回忆里……

　　回忆里有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子，笑着对他说：“等梅花开了，师傅剪枝寒梅赠你。”可是，那个人食言了。

　　这一大一小两人便这样立于雪中中，一任细雪与花瓣洒落肩头，谁都没有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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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远处的屋内暖意融融，楚歌白色长袍外罩了一件银狐披风，丝毫不损其清逸出尘的味道，他立在屋门口，望着梅林里那尊王者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忘了吧，忘了才好。。可是不知不觉深入骨髓的感情，又怎么轻易地就弃如弊帚？

　　不！他楚歌绝不允许这个微不足道的少年毁了他的尊贵的王！他后悔救了这个与众不同的人，或者，他该还给他该有的命运了。他该行动了，趁这冬季未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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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歌心中已有计较，便抽身回屋，从炕头拿起黑色的披风，往梅林走去。他心中的王，是洒脱而旷达不羁的，而这个少时仰慕的男人，现在眉眼间却掺杂着一丝落寞。不，他不允许王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谁也不行！儿女情长便英雄气短，是的，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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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地将披风替耶律延庆拢好，耶律延庆似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于是楚歌想起了他们年幼的时候：那时耶律延庆从一个辽国人贩子里将他买回，与他同吃同睡，他们亲密如兄弟，那时候楚歌瘦弱矮小，而耶律延庆已经身材雄健，弯弓射雕，骑马操练，无所不能，每每在后面望着他马上的英姿，楚歌就觉得像是望着一尊战神一般。

　　??他们一直是知己，他们向来无所不谈，但是现在却因为一个上官敏而变得寂静了。

　　??“王，我打算回开封了。毕竟我还是大宋的礼部侍郎，今年也耽误太多时日，尽早去好些。”楚歌打破了沉默。
　　??“也好，这边也没什么事，只是现在道路不平，你一个人能行吗？”
　　??“别总把我当成以前那个瘦弱小子，这么多年的功夫也不是白练的。”
　　??“那好吧。当心些。”耶律延庆又凝视着满树的梅花，不再言语。

　　??“好。”楚歌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他是要走了，不过得先去一趟女真会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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