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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迎战出河店(上) 不迎战完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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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驻地此时正灯火通明,耶律延庆自听到宁江洲沦陷的快马急报后,便一直坐在塌上,扣着手抚着下巴,星眸半掩,好似在思考什么。
“不如先吃饭吧。”我知道这不过是女真的首场开胃菜罢了,战争终于开始了!我却激动不起来了。
“放着,不饿。”耶律延庆长得过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大片阴影,他似乎这才意识到女真的棘手来。两千五百铁骑,就可攻下一座可以说是屯有重兵的边城。这像个神话。
我不语地站在一旁,脑子里像倒带般把金史飞速的放了一遍,头痛欲裂。战争都是痛的。因为流血又流泪。
“砰——”外面突然有一个人如旋风般的重重的跌了进来,落到地面击起一声闷响。凝目一望,原来跌进来的人正是萧颜光,此刻他两道卧蚕眉痛苦的皱着,嘴巴呼呼地往外冒着白气,穿着铁甲,手里还握着一把长刀。
??耶律延庆面不改色地看着用单刀支撑着半跪于地风尘满面的萧颜光,一身沙场戎装未曾褪下,殷红的血粘在盔甲上,与覆在上面的黄沙混成一气,似乎他是不分昼夜的急奔回来的。我在后面看到他梳起的辫子上有僵硬的血块,依稀能嗅到杀戳的气息。
??“颜光你起来说话。”耶律延庆未明示关心,口气倒温和了许多。
??“宁江洲被女真攻下了!”萧颜光说道。
??“这个我刚刚知晓了,没什么。宁江洲不过是一个小城。”耶律延庆声线平稳地回答。
??“属下与女真盟军交战时,发现……完颜吴乞买,他比完颜阿骨打还有心计。此人善于攻心,足智多谋。宁江洲这么快被占了,多半与他倾力收买人心有关。”萧颜光不支,顿了顿又说:“渤海那边的契丹人,居然也甘愿归附女真。城中的军队,有他们暗中安排的卧底,,这些人煸动军情,好多士兵都投降了。”
??“……”耶律延庆仰头沉思。
………………
“报——一”这时又有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对耶律延庆道:
??“王,刚收到消息:女真扬言,要在出河店与大王一战,是汉子的,便去迎战!这是他们写的信。”步兵上前呈上。
??是完颜晟的主意吧?想用激将法,逼耶律延庆沉不住气迎战,只是这样也未免太低估耶律延庆了吧?我纳闷。
耶律延庆捏着信,并不急着打开,只是负手在厅内踱着步,他大概是在想:若是不接受挑战,那我大辽颜面何存?这些匹夫们,够嚣张了!若是迎战,那势必会有陷阱等着。
??“陆先生对此事可有看法?”耶律延庆突然问在厅内一直默不作声的楚歌。
??“依在下之见,不如迎战。据探子所报,对方只有两千五百兵马,我们何不派大军三万,一来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再来可以树立军威,保存大辽颜面。我们人多势众,多十倍不止的兵力。相信女真再怎么强悍,也不能奈何我们分毫。”楚歌望着耶律延庆,微笑着徐徐而答,那语气似乎像是在答一件微不足道的问题。可我分明觉得他言语中看好戏的成分居多。
??“宁江洲的事皇兄也知道了,派萧达不野崔公义他们集了约万余人赶往出河店。这帮匹夫,居然还要本王亲自出战!”耶律延庆诡异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楚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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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耶律延庆的目光望向楚歌,后者仍是温润淡定云淡风清的神情,大宋的礼部侍郎,熟读中原诗书,两相权衡,他必定知道此行去得还是去不得,他倒底何意?
楚歌这时亦回头朝我望了一眼,唇边带着一个极清淡的笑,束发修冠,长身玉立,白衣飘飘。我也被这含义不明的一眼给惊艳了一下。
用现代的话说,楚歌就是小白脸,还是一个极有艺术气息的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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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好人与坏人,亦没有真正的敌人友人。这个楚歌可以和我负手论书,可以助我离开,又似乎能从无意的言行出发现些许他讨厌我的事实,似友非友,似敌非敌。我发现自己跟本无法去揣摩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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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门心思都放在研究楚歌上,竟忘了问耶律延庆:他,到底接不接受这个挑战呢?我可以看到这里所有人如完颜晟天祚帝的未来,但却对耶律延庆此人印象全无,这么一个赫赫有名的北院大王,天下兵马大元帅,为何在史上籍籍无名?这倒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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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有人说人生就像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吃下一块是什么味道,其实生活也如是。我以为耶律延庆不会去出河店,但是我错了。次日当我带着科泌宁要去找他时,却发现桌上压着一张笺,是留给我的,上头写着:“敏儿,我单刀赴会去了。不是冲动。不论女真是激将法,还是在打声东击西的主意,不迎战完颜晟,我在你心里总输他一截,对吗?”
紧捏住这张素笺,上面的字体仍旧像他写药方时那样飘逸潇洒,于是我眼前就自然地浮现出他那总带着狂放自信的神采的面庞……
“想不到,他竟当真迎战去了。”楚歌的声音在背后打断了我的沉思,我松开拉着科泌宁的手,才发现这孩子的手被我捏出一圈紫红的痕迹,“宁儿,对不起,师傅不小心……”
“没关系。”科泌宁用另一只手轻抚着红肿处,声音闷闷的。好似在闹别扭。不过此刻我已顾不上那许多了。耶律延庆的事情比较重要。
“他竟然因为你的在乎,而撇下六军,只身跑去出河店……”楚歌的唇边第一次没了笑意,神情复杂,含有气急败坏的意味。
这下事情严重了!闻言我心里头更加乱糟糟的。
“我去把他截住,让他回来!”我目前只能想到这个方法。
“可能吗?我们并不知道他走的哪条路线,而且,此事大家尚未知晓,更不宜声张。惟今之计,只能维持住他仍在燕京驻地的假象,一直到他回来。”
楚歌分析得很对。只是耶律延庆有必要为这丁点子小事就涉险吗?我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真不该助你逃出宋庭。”楚歌的叹气带着浓重的后悔成分,可是,谁又能弄懂命运这个玩意儿?
“楚歌,你为什么如此厌我?难道……”我脑子一道明光闪过,像是明白什么似的,心里话便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没有什么难道,我并不讨厌上官公子。”楚歌略微拧了拧眉,态度冷淡得不能再冷淡。“上官公子这几日最好不要乱走,否则,出了什么事我不好向王交待。”
语毕,那身白衣便如一朵流云般从我视线里掠过………………
……………………
下午的时候,楚歌派人将我和科泌宁由军驻地送回了燕京行在,萧颜光因为重伤也与我们一起前往。我不能对此表示出任何意义,因为我和科泌宁,早就是以脆弱的姿态出现在他们眼中。尽管我这一年来加紧练习武艺,但上官敏这具十八年毫无根基的身体要强大起来,也不知要等到哪猴年马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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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一个宫殿,只余下不足二十人:除了我们三个主子,还有几个早在这里打扫的老仆丫环。人去楼空,这儿又成了孤零零的一座空院落。因为它的尊贵气派,无人敢擅入半步。幸好再没下雪了,否则更是冷清得让人想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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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廖落的步子穿过走廊,经过一座花园,七弯八拐后才来到一所院落前,此处是萧颜光养伤之所。
??“萧将军,你在屋里吗?我送药给你。”我在门口扬声喊道。
??“进来吧”内屋里响起了一个神定气闲的声音,奇怪!今日的他,中气十足得完全不像一个受伤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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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药,趁热喝了吧。”将药碗搁在桌上,低头猜踱着这三天来外面的世界倒底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化?由于耶律延庆仍然行踪未明,我心情坏得不想搭理任何人。
??“不看一眼,就想走了?”低而有力的声音穿透心房,我刹那间心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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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回头,宽敞的胸膛,腰间明亮的弯刀,还是那件藏青色长袄,又被胡须掩盖住的脸,一双迥迥有神的洞察一切的眼睛,饱满的上下均称的唇,唇间紧抿的刚毅有力的线条……无数次在梦里绯徊不走的男人,赫然眼前!!!
??“你……”我轻轻走向他,视线胶着于他的双眼,心里也跟着一波一波的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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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他的双眼忽地加深,深褐色的眸子泛出黑如天空般浓郁的情绪,双臂微张,晚风贴着紧凑的衣着,勾勒出那双胳膊结实强健的优美线条,
??“……”我紧不自禁地奔向他,熟悉的味道,贴着那颗跳跃着的饱经沧桑的心……我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他的深沉压抑的苦痛。
??反手抚向他宽阔的背部,敏觉到他的体温忽地如热火燎原,那颗急速鼓躁的心清晰可闻。
??这里,并没有别人,这个空间,染上了因相爱的人儿接触而生的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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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粗糙的手爱怜地抚上脸庞,我能感觉到它在颤抖,那手指最后停留在双唇上,我含笑地望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我。我看到自己的眼睛微熏般地,闪着迷朦的美丽色彩。钻进鼻孔的一抹暗香突地扰了他,令他不得不由得着自己的最真实的渴望,开始急切探索起来……
??密实温暖的吻雨点般落下,他的手像一团火焰,点燃了自己稍嫌清冷的身子,灸热的欲望如潮,夹着灵魂深处浓重的空虚,深深地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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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如是而来……
……………………
??夜幕微降,一骑黑马如风般奔驰在杂着黄沙的官道上。只留下马蹄声声,在落日余辉里涤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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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晟拥着我,跨下的黑马快如闪电,俨然天地英雄的气慨。一时间让人想唱上一曲。
君子端方温良如玉谁人解其意
忧患实多不敢言去长风几万里
他深藏不露但笑无语似波澜平静
直到那天交给我他的心
人生短暂流水高山难逢是知己
你曾是我心中憧憬永恒的偎依
我栖踪烟霞凝望天涯只因你在那里
惟愿共你低声和这一曲
走过大漠苍茫梧桐飘黄不知天已暮
你有深情目光温暖胸膛是我的归宿
走到风舞残阳地老天荒不记来时路
怎奈你在天边我在此处再长的路走也走不出同归殊途
我似秋叶承载几许荏苒华梦歇
梦中有你仗剑扬眉傲射天边月
看鹰击长空江山大好风云动城阙
薄酒一杯伴我漫漫长夜
你若知我心忧懂我何求为何不放手
等到韶华难留 覆水难收才给我自由
有人觊觎天下 日日牵挂一夜竟白头
你却纵马前驰带我远走再也不愿回首望身后天地悠悠
一曲清音让完颜晟不知不觉的慢了下来,他双手突然用力,把我拥得更紧一些,然后才道:“小敏,这是什么歌曲?忧患实多不敢言去,难道这就是你的想法?”
“我以为你了解我。”我扭过身去看完颜晟冷峻的脸,低低的说道。
“对不起……”完颜晟缓下表情,又道:“你在他身边,停留得太久……我其实……很嫉妒……”完颜晟强忍着情绪的声音更让我心疼,我无法责怪。
…………
??“我们是要去哪里?”我抬头问完颜晟。
??“去会宁。”
??“不去出河店吗?不去帮忙?”耶律延庆万万不会料到,他费尽周章去迎战,而完颜晟却不会去。想到这,我突然问完颜晟:“那封信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吧?”
“小敏果然是最聪明的。”完颜晟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丝极罕见的赞赏笑容,原来,他笑起来有梨窝的,原来,他笑起来也不输给耶律延庆,这个笑容是英俊无比的。
完颜晟,他亦是冒着女真战败的风险来写的此信的吧?他似乎很明白耶律延庆对我的情感,像是深知耶律延庆定会单刀赴会似的。我又想起毫无音讯的耶律延庆起来,随之而涌上心间的烦躁,剪不清,理还乱。
??“这次女真必胜!你们汉人祖先说骄兵必败,辽兵自视过高,我们女真有天时地利人和,我们有必胜的把握。”完颜晟目视前方,犹如一尊战神贮立,而他说话的语气却带着异样的温柔。而这铁汉柔情惟我一人独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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