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除夕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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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黄昏，手把屠苏美酒一杯，叹花事已了，五更欢笑，只道新桃来把旧符换。”
天庆四年末，阿什河完颜部的人们不停地在宗祠大堂内穿梭，无论是高头大马的男人，丰腴健美的女子，还是黄发垂髫的小儿，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门楣上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着，映得到处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公子，今儿爷叫我来领你去前厅。你刚起床么？”阿古都处于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在我耳边响起，我忍不住弯弯唇角，转过身慢吞吞地看着他，他今天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袄儿，系着黑色的宽腰带，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镶白边儿的帽子，两年不见，他倒长高不少，我也要微微仰视他了。
“阿古都，你这身打扮好像圣诞老人啊。”我想起了童话里的那个白胡子老头。
“圣诞老人？我不是老人！”阿古都用他的公鸭嗓朝我抗议着，一边伸手拉我去换衣服：“公子，今儿是除夕，你不能老穿这身水蓝色的袍子，换件喜庆儿点的。”
“就换这个？”我瞧了瞧阿古都手上那件红得滴血的袄子，“可不可以不穿？”我皱眉。
“不行！今儿大伙儿都高兴着呢，公子去前厅可不能扫兴儿，还是换上吧。正合身呐。”
“换一件，太惹眼了。”我坚决不穿这衣服，那么红，娇艳的颜色太刺眼，刺别人，也刺自己。
“……”阿古都没辙，只好重新去柜里找衣服，突然，一件淡紫色的锦袍就从众衣服中露出半拉长袖，我手一指，对阿古都说：“就穿那件。”
阿古都也瞧见了它，似乎愣了一愣，只是片刻，而后他又拿起紫衣向我走了过来。就在这时，灯火将门边一个长长的影子拉进了屋内，紧接着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阿古都，你下去前厅帮忙吧。这儿交给我。”完颜晟肃着一张容颜，眼稍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推开门走了进来，阿古都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抿唇一笑，应声走了出去。
“今儿好像很热闹。”我从容褪下水蓝的长袍，拿起那件紫色的欲换上，却被一支斜地里伸出来的大手给挡住了，只听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说：“让我来，乖，站着别动。”
完颜晟的那双手轻轻的替我套好紫袍，扣好盘扣，变戏法似的拿着一根水蓝色的腰带束在我腰上，然后他又突地蹲下身，一只温热的手除下我的鞋袜，他轻握着我双脚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那次在草原，我突然扑到他怀里，然后他就那样握着我的脚，把我搬到床上……
“你的脚还是这么凉，怎么也暖不起来。偏生你又喜欢穿这么少。”完颜晟低着头，另一只手往我脚上套厚厚的羊毛袜子，我看到他藏青色的长袄还是旧日的那件，领口洗得有些褪色，他的下巴光溜溜的，胡子剃得很干净，一张英俊阳刚的脸便完全的呈现在我面前。我又有些恍惚了，一个硬朗不苟言笑的男人，就这么矮了半截地蹲在自己面前，为我穿袜系鞋！心里盛满了幸福，被人宠爱的感觉是这么让人想落泪。
………………
“这儿就数你最狂妄了，谁还能让我这个爷伺候着。”完颜晟见我望着他半晌不语，竟然好心情地开起玩笑来，眉眼间笑意堆集，使整张脸突然变得光彩非常。
“有什么喜事儿吗？”我指着他笑得粲然的脸，“瞧你这么开心。”
“自然是有可喜之事。过年了，除夕了，能不高兴吗？”
“是吗？”我动了动眉毛，表示怀疑，过年不至于能开心成这样，“是因为女真攻下出河店和宁江，咸，祥，宾诸洲吗？”
“只是其一” 完颜晟猿臂一伸，结结实实地将我压到胸前，他闷厚的声音从胸腔传入我耳膜：“我们兄弟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自立为王的一天了！而且，小敏，你也回来了！”
原来是夙愿得偿。我心里暗暗的说道。史上的女真这时是应该建国，自号为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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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咱们先去前厅见我二哥（阿骨打）和希尹他们。”完颜晟起身拉着我往外走。
??“什么事儿这么急？”我也被他这一系列怪异的举止给逗起了好奇心。
??“咱女真打算建国，大伙儿都在前厅商量用什么国号呢。你饱读诗书，所以我想让他们听听你的建议。”
“这样好吗？”我迟疑道，再说，有我无我，国号都会是“金”，我在心里又补上一句。
“有什么不可以的。”完颜晟拉着我走出屋外，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将他特有的马革混和着青草的味道送到我的鼻尖，他唇边那抹餍足的笑意实在让人心醉神迷……
忽地又想起无时无刻不挂着笑容的耶律延庆，我们的纠缠，真的已经算清了吗？心底忽然没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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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入前厅内，我便听到一阵阵有节奏的敲打声传来，待入内一看，部落里的少女们穿着鲜艳夺目紧身袄儿，编着细小的辫子，个个眉眼含春带俏，轻盈的身子踩着节拍，在正中央的空地舞得正欢。女子们时不时朝主席上的阿骨打一干人抛去一个个妩媚又崇拜的眼波，大家欢声笑语不断，气氛热得无比。
我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一袭淡紫的衣衫，轻吁一口气，还好，它在红红绿绿的颜色中并不怎么起眼。我松开完颜晟的手，打算偷偷找个地儿找酒喝。哪里手里一紧，完颜晟反手抓住我的手，眼里犹带一丝笑意的说道：“小敏，你要跟我坐在一起。”
“可以不吗？”
“不行。”完颜晟眼睛里的笑意愈发深了。竟不容我再退缩。
“…………”
不曾料到，我的出场，竟是这么华丽丽的！！当完颜晟拉着我的手越过众人走到他的位置时，四周的眼光突然都聚集在我身上来了，我本能的缩了缩脖子，敏锐地感到有道目光犀利得好像穿透了衣服，刺得皮肤也火辣辣的疼着，我环视过去，忽然发现坐在希尹身旁的完颜杲眸子里蓄满了怒气，冷厉地盯着我那身紫衣，仿佛要将它烧出一个洞才肯罢休似的。我也因此跟着一惊。
??似乎感应到我的畏怯，完颜晟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似在安抚。我看到完颜阿骨打坐在正首位，一张国字脸因饮酒而红光满面，另一侧坐着完颜希尹，完颜杲，完颜宗翰，完颜宗弼。此时他们正紧盯着我和完颜晟，一个小动作也不放过。
??“四弟来了，大家都齐了，就来讨论讨论吧。”完颜阿骨打打破沉默，迅速地收回在我身上的视线。挥手让跳舞的少女们退下，然后正色道。
??“是啊，我们为今之计，必须自据一方为王，一来为安定民心，增加士气，二来建国也是迟早的事情，愈早对伐辽越有益处。”完颜希尹率先答道。
??“那大家认为该用什么国号为好呢？”完颜晟说话了。他仍握住我的手不肯放开。
??“这个问题争了好些时间，确实是个难题啊。”完颜杲举起杯子饮下一杯酒，然后状似叹气的说道，而一双眼睛却很尖锐地盯着我不放。今晚他有些不对劲。我不动声色地暗纣道。
????“小敏，你熟读百家之言，对此有什么看法没？”完颜希尹瞧了瞧完颜杲，突然转身问我个措手不及。
??“啊？”我蓦地惊醒过来，“小敏见识尚浅，只怕说出来让你们笑话。。”
“正好，我们正想寻点乐子，你就当笑话讲来听听吧。”完颜杲斜睨着我，一张酷似完颜晟的面容正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完颜杲一说完，少年完颜宗粥一张略带成熟的脸上也跟着起了些许笑意，待我看向他时，一侧的完颜宗翰猛地敲了敲他的头，低声的说了句什么，然后完颜宗弼就端正的脸孔，做出不苟言笑的表情，这倒把我引得一乐。
眯着眼瞧见完颜宗翰那撇小胡子动了动，含笑地朝我点了个头。他的身子还是那么精瘦，看不出悍猛来。
“杲，你……”身旁的完颜晟显然也觉察到他的敌意了，皱了皱浓眉，眼珠呈现出深褐色般的琉璃色泽，并且闪耀着一丝光芒，他的双唇抿了又抿，还是没有再言语。
??“小敏，大家都商讨了许久，未有个定论。大伙儿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不说反倒是见外了。”完颜希尹淡笑着，白衣红腰带，贴身的衣着衬托出他俊美矫捷的身材，倒是不可多得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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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到这个分上，不答反倒是我的不是了，我想了想，然后清清嗓子，娓娓道来：
??“既然如此，依小敏愚见，辽尝以镔铁为号，乃取其坚也，然镔铁虽坚亦有坏时，唯金长久不坏，不如就号‘金’，大家意下如何？”
一席话让众人纷纷流露出诧异，惊喜，以及怀疑等神色来。。
??“休要自得！”完颜晟神出鬼没地凑到我耳后低语。虽是责备之话，但说来却无半点怪罪之意。我回头朝他一笑，然后又敛敛神，眨也不眨的看着沉思的众人。
静默片刻，完颜希尹扬眉朝我一笑，道：
??“小敏果然文思过人，大金，好名字！咱们居住的按出虎水（也是就文中所提的阿什河），在女真语里也是金的意思。”说毕率先拍手称好。
??“哈哈，好好好！”完颜阿骨打洪亮的笑声感染了众人，“大家若没意见的话，就让希尹去拟好诏书，择日宣读。从此，我女真便是大金王朝！”
于是，一个金碧辉煌的马上帝国王朝诞生了。历史果然奇妙，大金还是叫大金，只不过经由我的口说出。
??“敏儿，谢谢你！”完颜晟亦低低的笑，好似极满意这个名字后面的不朽喻义。
??“那么，”我笑得深沉，反手握紧他的手，“我是不是可以回去补眠了？”因为完颜杲的目光冷冷的落在我身上，让我极端的不自在。
??“……”完颜晟瞪视我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来搂我的腰，然后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不要急，夜长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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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语地盯了他良久，直到他有些疑惑的蹙起眉，我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完颜晟，突然好怀念你那千年不化的冷脸啊……”
??闻言他英俊刚毅的面孔一怔，随后闷笑出声：“小敏，你知道吗？我很快乐。活了三十来年，加起来也没有这一刻快活。”
??将脸藏在胳膊的空隙间，我将嘴角一口叹息硬吞入腹，不想惊动完颜晟难得一见的开怀。要抱就抱吧，我闭上眼，不去理席间传来的那些略显鄙夷的目光。
?这一刻，我们是幸福的。只是我如果知道：这短暂数日的幸福竟是完颜晟此生最欢愉的时光，那我一定会放下身段，竭力让他展颜的。有女子说：“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约莫也是这样的情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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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除夕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