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有晴》祁瑶瑶

7、并肩奔跑 男子4

　　男子4x100米接力决赛的发令枪声，比刚才女子组那一声更加震撼。林栀还靠在苏糖身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起跑线上的那个身影牵引。江屿站在第三棒的接力区，白色的运动短袖衬得他肤色冷白，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剑。 当第二棒同学带着巨大优势冲向江屿时，整个操场沸腾了。当接力棒稳稳落入他手中，他猛地蹬地，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撕裂空气。他很快完成了弯道超越，将第二名的距离拉开一大截。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鼓作气冲向终点时，林栀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在距离终点最后五十米，江屿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不是体力不支，而是一种刻意的、精准的放缓。他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猛地看向女子接力赛的终点线方向。她刚刚跑完最后一棒，正因体力透支沿着跑道边缘慢慢往回走。然后，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江屿在距离终点线三十米的地方，以一种仿佛只是在调整呼吸的节奏，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跑了过来。他放慢了速度，将原本属于冠军的冲刺，变成了一场并肩的奔跑。
　　他放慢脚步跑到了她的身侧。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直视前方，但身体的节奏却完全调整到了与她同步的频率。她的步子迈得小而碎，他便也收着步幅。他就那样陪着她，在万众瞩目的跑道上，并肩跑完了最后的三十米。
　　那一刻，周遭一切喧嚣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身旁这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别怕。”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跟着我跑。”
　　林栀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或许只是因为这三个字，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心里那个阴暗潮湿的、名为“胆小鬼”的角落。他们就这样并肩冲过了终点线。江屿在冲线那一刻才恢复原本的速度，为班级锁定了冠军。
　　苏糖激动得语无伦次：“江屿刚才……是不是在陪你跑？他怎么可以这么帅啊！”林栀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摩挲着那张皱巴巴的号码布。“别怕，跟着我跑。”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土壤里。
　　很多年后，当她终于有勇气翻开那本尘封的速写本，看到里面夹着的那张画着跑道的素描时，她才终于明白，原来那天他放慢脚步，不仅仅是为了陪她跑完最后三十米，而是为了让她知道——无论她跑得有多慢、多笨拙、多狼狈，总有人愿意调整自己的节奏，与她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