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有晴》祁瑶瑶

8、画本里的第2张 运动会

　　运动会过后的日子，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澄澈而安静。林栀依旧习惯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低着头画画。只是，她翻动画本的频率，比以前高了许多。她开始害怕翻开它，又隐隐地期待着下一次翻开。 第一次发现那张画，是在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二天。那天她课间翻开速写本，翻到中间，一张薄薄的素描纸滑落，落在她膝上。她低头看去，呼吸骤然一滞——那是一张她的侧脸素描。铅笔的线条细腻而温柔，将她垂落的睫毛、微微抿起的唇角，甚至左眼下方那颗泪痣，都勾勒得栩栩如生。最让她心惊的，是画中的光影，仿佛作画的人曾在无数个这样的午后，一遍遍凝视着她，直到将每一寸光影都刻进心里。
　　从那以后，她的速写本里，开始陆续出现更多属于她的素描。有时是她趴在桌上小憩的睡颜；有时是被风吹起的发丝；还有一张，画的是雨天——画面上是一扇蒙着水汽的窗户，玻璃上有一块被手指擦过的痕迹，而在反光里，隐约映着一个对着窗户呵气的女孩的轮廓。那是她从未察觉的自己。
　　林栀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她每次画完都会仔细合上画本，放进书包最里层。她害怕被别人看到，更害怕被他看到。可是越害怕，就越忍不住去想。她会在上课时忍不住偷偷看向江屿，会在路过篮球场时下意识放慢脚步。可每当她翻开速写本，看到那些安静躺在纸页间的素描，她又会想，也许，他并不是真的对她视而不见。也许，他只是把所有的注视，都藏在了这些她看不到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狂生长。她开始害怕自己会误以为那些画里藏着的温柔，是对她的喜欢；又隐隐地期待，期待他能用那些沉默的线条，告诉她一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
　　她不知道，在她一次次忐忑地翻开、又合上画本时，坐在教室另一端的江屿，正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一遍遍勾勒她低头画画的模样。他画得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些画，他从未给她看过。但他知道，她终有一天会发现——就像他知道，她终有一天会明白他藏在画里的、所有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