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有晴》祁瑶瑶

6、被顶上场的接力 秋日的

　　秋日的阳光透过操场边高大的香樟树叶，碎成一地斑驳的光影。塑胶跑道被太阳炙烤后散发出淡淡的橡胶味，在空气中发酵出一种独属于运动会的、令人焦灼的气息。 林栀坐在看台最边缘的角落里，膝盖上摊着速写本。她习惯在喧嚣中寻找一个安静的角落。
　　“林栀！林栀！”苏糖像一阵旋风般卷到她面前，额头上挂着汗珠，眼神满是焦急，“完了完了，出大问题了！我们班最后一棒的体育委员吃坏了肚子，现在距离女子4x100米接力决赛只剩二十分钟，我们班还差一个人！”
　　林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下意识地抱紧画本往后缩：“那……那找别人顶替不行吗？”
　　“找谁啊！”苏糖抓住她的手腕，带着恳求，“栀栀，你帮帮忙吧，跑完就算倒数第一也没关系，总比弃权强啊！”
　　“我不行的……”林栀声音细若蚊蝇。她害怕站在起跑线上，害怕身后那些目光。就在这时班长跑来：“林栀要是实在不愿意，就别勉强，我去跟裁判说弃权……”
　　“别！我跑！”林栀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接过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号码布。
　　当她站在第四棒的起跑线前，周围的喧闹仿佛被放大无数倍，手心全是冷汗。发令枪响，第一棒的苏糖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第二棒的同学稳稳接住，第三棒的队友交接时出现微小失误，被反超。当第三棒同学带着踉跄朝她跑来时，林栀脑子一片空白，等她如梦初醒般迈开腿，太迟了。
　　她的节奏完全乱了，双腿像灌了铅。她能感觉到身旁的选手带着风声超越她，取而代之的是耳边自己粗重紊乱的喘息。“林栀！加油啊！”苏糖在看台上急得直跳。林栀咬着下唇，眼眶泛起水雾。她知道自己搞砸了，她果然是个胆小鬼。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江屿。他作为男子接力的第三棒，正站在不远处的接力区等待。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静静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失望，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就在她即将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看到江屿在自己的接力区里，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向外侧挪了半步。那个弧度，恰好让她在冲线后能顺着惯性跑向看台方向，而不是撞上护栏。
　　林栀冲过终点线，双腿一软，苏糖第一时间扶住她。她靠在苏糖肩上抬起头，望向男子接力的起点。江屿已站在起跑线上，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便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她只知道，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瞬间，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被那一眼，轻轻地托了一下。